第 333 章 “你是誰?”(1 / 1)

“而且,關於你身世的那份證據,已經從她在京城的線人手裡到了她的手裡。她如今按兵不動??[]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隻是在等回煙雲樓之後,再把證據公開!她這次來京城,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官羽該死,她的確該死。

這世間所有的人,都是虛情假意。

入夜,宋鳴珂在驛館裡,握住了自己的匕首。

“如果我殺了官羽,你們能保證讓我成為下一任絲島島主嗎?”

“當然,就像陸樓主再不願意,如今你也已經是掌門首徒了。等到那時,無論是成為絲島島主,還是成為下一任樓主,都是唾手可得的事情……宋鳴珂,成為煙雲樓樓主,才是你的真正目標吧。”

“是又怎麼樣?他們忌憚我,卻又利用我。這本就是我們應得的。他們不要我成為掌門首徒,我偏要成為掌門首徒。他們不要我成為絲島島主,我偏要成為絲島島主。等我成為島主、樓主、乃至聯合宗門的話事人……到時候,他們就會知道,他們到底錯得有多離譜。”

“哈哈,鳴珂,你可不是孤軍奮戰。我們都會全力以赴,支持你爬到更高的位置。就像當年,我們支持你成為陸樓主的首徒一樣。不過她如今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陸夢清派人調查你當年競選的事情還不夠,甚至拜托官羽來調查當年被你殺掉的譚中行的事情。你說這師徒,做得還有什麼意思?”

是啊,這師徒做得還有什麼意思呢?

“競選的事我已經找人去善後了——就像過去許多樁樁件件一樣。距離成為絲島島主隻差一步,我不會讓任何事情阻攔我。”

宋鳴珂輕輕彈了一下匕首。這真是一把很好的匕首,在知曉自己的身世後,宋鳴珂便磨練出了它。那時的他本以為,他這樣做隻是害怕琴的攻擊力實在太弱,不能承受住他身世曝光後,煙雲樓眾人可能對他發起的圍攻。

可如今的他回望過去,雙手隻沾琴弦的少年,最終還是握住了匕首。或許,他將匕首藏入古琴的那天,他的潛意識早就意識到,會有今日。

可這又如何呢?

為了他的目標,他什麼都能利用,什麼都肯做。就像他知道,烏合眾在他殺官羽這件事背後,一定也有其他的布局。

但他並不在乎。這些年來烏合眾對他的支持已經很明確:他們也需要宋鳴珂做他們在仙界的話事人。

同為天下第一宗門的清極宗不好被突破,煙雲樓便是唯一的選擇,而在煙雲樓中,宋鳴珂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在做首徒、做島主這些事上,烏合眾對他幫助良多。如今他們要宋鳴珂去親手殺官羽,不僅是因為官羽手持宋鳴珂的把柄,更是因為,在為宋鳴珂提供更高地位的幫助前,他們需要宋鳴珂以殺死官羽的方式,向他們給出更多的、同陣營的誠意。

而對於宋鳴珂本人而言,隻要殺了官羽,他依舊是那名撫琴的白衣少年。人的形象,始終是被展示在旁人麵前的那一麵。

萬籟俱寂,與碧霄約定之時,宋鳴珂將匕首收進衣袖,

準備帶著匕首離開自己的房間。他將埋葬官羽的生命,亦如埋葬自己越來越多的秘密。天邊稀疏地綴著幾枚星子,這是無月之夜。京城一片死寂,卻又像某種危機已經在暗中醞釀。

就在此時,房間內的燭火閃了一閃。一個身影被映照在牆壁上。

那人抱著手,看著他。

宋鳴珂的眉頭動了一下,在看清來人後,略微驚懼的情緒從眉頭爬下去,不悅的情緒爬了上來。他道:“你怎麼在這裡?”

“……囍囍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誰讓你進我房間的?”他重複。

“……”

“你沒聽到話嗎?不是讓你在驛館裡等著嗎?”

那人沉沉地看著他,這百年以來,向來對宋鳴珂言聽計從的大妖的眼裡有了讓宋鳴珂看不懂的情緒。他說:“宋鳴珂,你為什麼這副打扮?”

“……”

“你要我幫你銷毀的東西,我幫你銷毀了。你要我做的事,我給你做了。今日本該是你來聽我的回報的日子。你忽然爽約,是為了做什麼?”

“這和你無關。”宋鳴珂說。

兩百年時光過去,宋鳴珂變了一副模樣,這對從來沒有善始的人妖的關係,也變了一副模樣。宋鳴珂有越來越多的秘密,有越來越多的東西需要被埋在水下。也就在此刻,他意識到,身為妖族的有蘇拓,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有蘇拓對他有所求、有所圖。既然如此,他付出、換取他需要的,就是最劃算不過的交易。從隻能被挾製,到熟練地反過來利用對方,宋鳴珂想到這裡,竟然有種扭曲的、複仇成功般的快意。

尤其是當有蘇拓受傷返回時。宋鳴珂看著有蘇訣翻卷的傷口邊緣,心裡總想著,反正是你先開始的。

是有蘇拓先招惹的他。無論有蘇拓變成什麼樣,都隻怪他自己。

隻是這幾年來,有蘇拓的行為漸漸地也發生了改變。宋鳴珂注意到,隨著有蘇拓替他做的事越來越多,有蘇拓看他的眼神裡漸漸多了一些更深更沉的東西。他變得比從前沉默,甚至不再像一開始一樣,熱衷於和他親近。

但有蘇拓沉默注視他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宋鳴珂想不通有蘇拓在想什麼。他也無暇讓自己去想。隻是,他隱隱地意識到,有蘇拓這把刀,越來越不好用了。

總有一天,這把刀會脫手。

而今日,似乎到了刀脫手的那天。

“宋鳴珂,不要做會讓你自己後悔的事情。”有蘇拓說,“有的事情一旦做下,就再也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那一刻宋鳴珂看著有蘇拓,竟然很想笑。

有蘇拓在教育他?他憑什麼教育他?他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他難道忘了,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怎麼開始的嗎?

心裡這樣冷嘲著,然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依舊湧上了宋鳴珂的心頭。他說:“你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在我這裡說這句話?”

宋鳴珂習慣了。他習慣了將自己也當做砝碼,為了追求自己

想要的目標而將自己也視為一種付出。他也習慣了如今的自己對有蘇拓說話的方式——就像從前那名白衣少年琴修翻出了自己最不堪、最黑暗的一麵,將其肆無忌憚地扔在另一個人的麵前。譬如現在,無論有蘇拓給出什麼樣的回答,他都能夠譏諷回去,並且他知道,有蘇拓總能忍受這些譏諷。

可有蘇拓給出了一個讓他從頭涼到腳的回答。

“我愛你。”有蘇拓說,“我從十幾年前開始意識到,我愛你。”

宋鳴珂像是被一桶恐怖的冰水澆透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閉嘴。”

“我愛你。看著你痛苦,我也會感到痛苦,也會同情你。這許多年來,你從來沒有過快樂的日子。宋鳴珂,你今天到底要去做什麼?你不能這樣下去了。”

同情……他說他同情他?

宋鳴珂站起身來,他聽見自己的關節在抖,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樣憤怒。可有蘇拓像一堵牆一樣攔住了他。他於是說:“讓開。”

“不。”

擋在宋鳴珂麵前的,曾經有他的身世,有官羽,有譚中行,有金島的所有人,有感受到他的變化,與他漸漸疏遠的餘嫋……而如今,又多了一個有蘇拓。

難道他做錯了什麼嗎?難道他不是那個真正的、一開始的受害者嗎?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阻止他?都要攔著他?

難道在這些人的眼裡,他就活該被身世所困,做一個被害死的囚徒嗎?

“讓開,我不想再說第二次。”

“不。”

“讓開!”

有蘇拓嘴唇又動了。宋鳴珂以為他會再說一個“不”。可有蘇拓說:“我愛你。”

“我愛你。宋鳴珂,我愛你。”

宋鳴珂比有蘇拓矮一個頭。從很久以前開始,有蘇拓就很喜歡擁抱宋鳴珂,看他想要掙開又無可奈何,最終仰起頭看他的樣子。而如今,宋鳴珂又抬眼看向他。

他說:“難道他們沒有錯嗎。難道有錯的人,是我嗎。”

有蘇拓說:“我愛你。”

宋鳴珂於是眉眼彎彎。他在微笑,那一刻,他依稀還是從前的白衣少年模樣。

“好吧。”他說。

那把籌謀已久的匕首,終於在今夜第一次見了血。

有蘇拓又看見了宋鳴珂的臉。那張臉高高在上,眉間依舊有著一滴紅痣,卻遙遠得像是多年前的壁畫。

他說:“遇見我,算你倒黴。”

匕首見了血,就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

讓人沉睡的迷香早已布下。夜裡的皇宮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隱隱的血腥在宮中蔓延。很快,就有金石碰撞的聲音。

“砰!”

官羽到底是和宋鳴珂一個等級的修士。即使被迷香控製,她也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反抗。然而,這點聲響也很快消失在靜默的皇宮裡。

“沒有什麼能夠阻擋我。我想做什麼,都能做到。”

宋鳴珂留了個心眼。他並沒有直接殺死官羽,而是將她傷至垂死,而後伸出手,用烏合眾的法門開始讀取她的記憶。

情報……情報……那份關於自己身世的情報在哪裡?

很快,宋鳴珂就發現了情報的所在。不出他所料,官羽對他也是充滿了警惕。她甚至設置了一道法術,當她身死時,她手上的這份情報便會被自動地發給許多長老。

如今她手持這份情報,卻未發出給其他人也是因為,她想要在和宋鳴珂的競爭裡拿到更多籌碼。宋鳴珂於是在心裡冷冷地想,官羽也是自作自受。

如果她沒有心存這份心思,而是早早將情報發出去,也不會招來這份殺身之禍。

可就在他剛摘下官羽儲存資料的玉佩時,宋鳴珂的背後傳來了一道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