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在即。池寄夏仰躺在行軍床上, 戴著墨鏡。墨鏡之下,他閉著眼,表情隨著夢境飛速地變化。
這是他每次演出前的習慣。在演出前, 隻要時間允許, 池寄夏總會把自己鎖在房間裡、讓自己穿越一下接下來要演的那場戲。在彆人準備時睡覺是不太好, 池寄夏於是每次都鎖上房間,假裝自己是個喜歡單獨練詞的自閉兒。
可這次他鎖得更加謹慎、也更加小心。
因為係統的提醒。
因為易晚的話實在是太怪了。
在閉上雙眼時,《荒野尋蹤》中曾經曆的那一幕再度回到了池寄夏的腦海中。池寄夏漂浮在半空中。易晚站在地麵上。他抬著頭, 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
他在叫他……
池寄夏。
那雙黑幽幽的雙眼讓池寄夏因此而隱約地打了一個寒戰。
這段劇情的劇本非常簡單。在與女主鬨得分崩離析後, 冷秋前往皇家郡主、由由秦雪心飾演的女配楚千琴府上赴生日宴。宴上他心不在焉, 直至被花旦的演技所驚豔。而後, 刁蠻任性的楚千琴要求花旦再演一場,卻被那人拒絕、由此引發了一場衝突。
而他, 則在那人的身上看見了與女主本出自一對的玉佩。冷秋不知那人是女主失散多年的兄弟, 但也起了疑心。
十裡紅蓮,萬家燈火,魑魅魍魎橫行的長安如火樹銀花不夜天。池寄夏穿著紅衣, 坐在王府的宴席之間。他感受著屬於冷秋的情緒, 眼眸中閃過三分懷念、二分熟悉、四分冷意、一分漠然。
儘管眼眸在像每個有1080P分辨率、200Hz刷新率的眼眸的男主一樣進行眼眸狂閃活動,池寄夏的心緒依舊沒能恢複寧靜。他頗有些心不在焉。
易晚算什麼?
易晚有什麼值得在意的?
……
易晚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讓他……好好休息?
整場快穿被體驗得食不知味。時間將到, 池寄夏準備退出世界。那一刻他瞟了一眼舞台上的花旦。花旦延續著劇情,在對觀眾們進行謝幕的姿態。
至少他沒有看向他, 沒有用黑白分明的眼睛, 對他說一句“池寄夏”……
在手機鈴聲響起並醒來時, 池寄夏猛然間才發現自己已是冷汗淋漓。他深呼吸、對著鏡子清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長發,順便把墨鏡也放回了盒子裡。
怕什麼?不過是個夢而已。
係統問他:“你覺得你行麼?”
“我行,我可以。”池寄夏用他慣常懶洋洋的語氣道, “我已經在夢中完全掌握了屬於冷秋的情緒、並克服了對於易晚的恐懼,作為一個體驗派演員,此刻的我無疑是已經入戲……”
他推開休息室的大門,笑容漫不經心,仿佛一切隻是他人生舞台上的工具。
“池寄夏。”
他忽地聽見聲音,低下頭,然後……
看見了花旦。
!!!
池寄夏就在那一刻出戲了。
他用力並驚恐地揉了揉眼睛,看見易晚正仰頭看著他。易晚穿著戲裝,坐在休息室前的一個小板凳上,看上去卻像是一個不慎路過的路人,手中的屏幕也閃著微微的綠。
“你……”
“池哥,你休息好了?我們去片場吧。”易晚用一種神遊般的語氣道,“我剛剛在這裡等你,順便看小說。”
“你怎麼在這裡?”池寄夏向易晚搭話道。
“你的百度百科上說,每次演出前你都要小睡一會兒來進入狀態。所以我猜你會在這裡休息。”易晚歪了歪頭道,“我們走吧,馬上要開始了。”
“好啊。”池寄夏維持微笑道,“咱們走。”
……大驚小怪什麼。池寄夏在心裡唾棄自己。易晚能有什麼壞心思,他隻是在這裡等他而已。
儘管這樣想著,看著易晚的背影,池寄夏總覺得哪裡都不得勁。他隨著易晚回到了片場之中,楊導等人已經在等待他們拍攝了。
隻是氣氛有些不好。
秦雪心也坐在那裡。她穿了身紅衣、戴著金飾,美豔動人。她似乎心情不太好。相熟的人見了,偷偷告訴池寄夏道:“剛才秦姐想來找你來著。易晚攔著她,說不能打擾你準備東西。秦姐過來時可說了好幾句嘴。”
池寄夏:?
休息……準備東西?
他看了易晚一眼,易晚表情依舊平常。在路過秦雪心時,秦雪心對易晚開口了:“易晚,新人彆把架子擺的這麼大。希望你的表現對得起千辛萬苦讓你空降到這裡的、你背後的人吧。”
易晚背對著她,麵對自己的影子收拾東西。他沒有長篇大論,隻是“嗯”了一聲。
秦雪心更不悅了。如果說過去隻是因為她的堂弟,如今她是真的討厭易晚。
這種天賜運氣的人……總能誘發她的一切陰影。
……
燈光打好,場景布好,池寄夏還在琢磨易晚讓人脊背發涼的異常。楊導已經開口道:“小池,準備好了嗎?”
“當然。”池寄夏條件反射般地答道。
他將易晚和秦雪心的事情都拋到了一邊去,眼神變得專注。
無論舞台下事情如何,隻要到了舞台上,他就不是池寄夏。
而是……所有人。
隨著燈光打下,池寄夏眼眸微冷,周身戾氣十足。他穿著深紫衣袍,斜斜地靠在太師椅上,眉梢眼角皆是厭煩。
“楚家的排場倒是弄得挺熱鬨。聽說他們今兒請來了長安城裡的名角兒,最近紅極一時的那個。”官員諂媚地為這位八千歲敬酒。
“……是麼。”池寄夏倒是興趣缺缺,“一個戲子而已。”
寥寥幾筆,一個陰戾厭世、沒有半分活氣的美貌假太監廠督已經躍然紙上。
“好!”楊導暗自讚許道。
無論看過多少次,他都會為池寄夏一秒入戲的演技所驚豔。很多時候他甚至覺得站在那裡的都不是池寄夏,而是他希望出現的劇中人。
另一邊秦雪心也上來了。她珠翠滿頭,笑容驕縱。楚千琴這個角色沒什麼難度。秦雪心演技平平,但也算不上讓人出戲。此刻她坐在椅子上,一邊與友人談天,一邊問那戲子怎麼還未上來。
這兩人都表現得不錯,楊導如今隻希望易晚不要掉鏈子。
易晚畢竟是第一次演戲,雖然他今早給他緊急培訓一陣,如今還是有些憂慮。
而且易晚在平日裡的氣質,與他那日所見的氣質,實在是太不同了。
角兒始終未出場讓人們都有了些不耐煩。秦雪心坐在桌子後,手指敲著桌麵,倒是挺興致勃勃的。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演戲時的場景。儘管已經做了無數準備,但真正上台,麵對劇組幾十人的注視、與通亮的燈光時,秦雪心的第一反應依舊是……
腿軟了。
她麵對著鏡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到被助理扶著下去。那時劇組中都是她公司裡的人,原本所有的料都應該被她壓著、傳不出去。可偏偏與她同期的那名女藝人林夢就那麼好運,在林夢因為NG被嘴時,她的暗戀者無意間便發現了秦雪心更誇張的NG視頻。他把她發出去,成功轉移了在林夢身上的視線。
可易晚呢?
一個莫名加入的空降,要是在台上出了醜……
“錚!”
秦雪心在驟然間回過神來。琴聲忽地一閃,帷幕開閉。那一瞬間像是風吹開了遮掩夜色的雲層,月光泄露照亮了舒展的牡丹。
她在那一刻有些恍惚。
她看見了一個少年。
一個身著戲裝的少年。
綢緞的戲衣上描摹著鳳鳥圖案,胭脂色的料子顯得他皮膚愈加白皙。綴著水鑽的仿點翠頭麵襯出他尖尖的下巴與巴掌大的臉。他一半身體站在陰影之中,姿態中帶著點孤芳自賞的高傲、囿於身份的自卑、與厭倦世道、厭倦見人的懨然。
就連原本小聲交談、質疑易晚演技和空降身份的劇組眾人也靜默了。
就連池寄夏也震驚了。
他看著舞台上的易晚,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另一個,能在舞台上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的池寄夏。
儘管易晚的表演若是細看,是有很多瑕疵的。他走位不熟練,身體姿勢有些僵硬,除此之外,尺度拿捏不足,還有各種新人會有的林林總總的毛病。
而且仔細一看,他的姿態有明顯的對著名電影裡的角色的模仿痕跡。
但易晚的扮相、唱腔和身上模仿出來的情緒掩蓋了這些缺點。再加上他是第一次演出,還是救場的。其他人對易晚的期待感原本就不高。易晚打出了一個比及格線高得多的分數,故而對他驚為天人。
花旦上台,徑直地開始吟唱。曲調如流水行雲,身姿如驚鴻蛟龍。楊導在那一刻像是從夢中醒來了,連忙對攝影說:“愣什麼,趕緊拍!”
不用他說,鏡頭已經對準了易晚。
花旦演過一曲。他並不謝幕,而是直接下台。秦雪心還在那裡愣著,耳畔已經傳來了楊導的怒吼:“卡——秦雪心,你在乾什麼?”
她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把自己的戲份給忘了!
“好好的一段就這麼被毀了,前麵剪剪還能用……”楊導明顯是被氣得不行。在他看來,方才那一段的效果遠比當初戲曲學院出身的藍樺所演的要好上十個台階。
“沒事。”開口的反而是易晚,“再重來一次就好。”
“……我沒意見。”許久之後,池寄夏也開口。他看著易晚,神色莫名。
“行。”楊導痛快地答應了,又對秦雪心怒道,“快點,重來一次,這次彆掉鏈子了。”
楊導脾氣一向暴躁,否則也不會33歲了還沒女朋友。他在導戲時批人,是毫不留情麵。
可天不遂人願,楊導越是想讓這段早些過去,秦雪心就NG得越慘。她不是忘了詞、就是忘了反應。在她的腦海裡隻閃著一句話。
這怎麼可能是易晚呢?
這怎麼可能是隻演過一次戲的新人?
一個池寄夏,一個易晚……他們都是怪物嗎?
就好像她過去曾見過的林夢……
反而易晚,在一次次NG中對走位和對鏡頭越發熟練。沒有人注意到,易晚後來每次都走位都能精準地走到同一條路徑上。每次演出堪比複製粘貼。
實在是有點可怕。
劇組中漸漸有了不滿的聲音。第七次NG時,化妝師上來給幾人補妝。秦雪心聽見幾人的竊竊私語。
“還是前輩呢。難怪演了這麼多年都紅不起來……”
“秦雪心,你好好向其他人學學吧。”楊導也不耐煩了,跑來道,“尤其是易晚,他還是第一次演呢。”
秦雪心又羞又氣。那些人的眼神就像針似的紮在她的身上,讓她氣得想要直接罷演。在上台時她與易晚擦身而過,原本想裝沒看見他,卻聽見易晚道:“秦姐,放輕鬆,彆緊張。你的戲份很簡單的。”
秦雪心:……
“……是我技不如人。”她冷笑道,“隨便你,我認了。”
承認這種事沒什麼可恥的。
“吵什麼吵什麼,抓緊時間!今天時間不夠了!”楊導對著台上大喊。
兩人於是被分開。秦雪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用毛巾擦著自己的脖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易晚喝著水,遠遠地看著她。
易晚……易晚確實有演技。秦雪心有些茫然。
秦星告訴她的……都是真的麼?
她的理智告訴她,完成拍攝任務才是她最該做的事情。她接下來還有個代言。這麼多年來她終於在同期出道的女藝人林夢的陰影下掙來了一點資源,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岔子……
想到這裡時,她忽然有點恍惚。
那種熟悉的恍惚感又來了。每時,每刻,從出道開始,每次麵對林夢的事情時……她恍惚間看見林夢和人談到這個代言……
‘女主不能自己去爭搶,要讓女配做壞事,自作自受。秦雪心那個脾氣,應該會在片場和人發生矛盾的吧……’
秦雪心的雙眸忽然直了直。易晚察覺到她神態的變化,有些疑惑。
楊導很焦慮。不過好在,這次池寄夏與易晚依舊如碟片般重放了完美的表演,而秦雪心居然也過了——眼見著劇情到了楚千琴到後台找男花旦麻煩那裡。楊導總算鬆了口氣。
可秦雪心並不打算讓這段好過,她像是忽然改了主意。
在片場,前輩借著動作戲刁難後輩是常態。她按照劇本推開了幾個攔著她的人,頤指氣使地進入後台。
“一個下九流的戲子也敢在本郡主麵前擺譜?”她對著側身的易晚,冷笑道。
易晚隻是側著臉,表情冷淡,自顧自地解開自己頭上的發冠。鏡子映著他的背影,秦雪心看著他,忽然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笑了。
“我現在要打你一耳光,你怕麼?”她直直地睜著眼,用嘴型道。
接著,她舉起手,就要扇易晚一個耳光!
這一舉讓劇組的人震驚了。劇本上的確有這一招,不過秦雪心這架勢,分明是要真打啊!
要阻止已經來不及。秦雪心的手順著軌跡往下。她等著易晚為了躲開這一巴掌而出醜。正在這時,她的眸光卻瞥到了鏡頭看不見的、鏡子裡易晚的背影。
那一刻她怔住了。
她看見一個血肉模糊的戲子的人影……居然站在易晚的身後!
那一刻,那種直愣愣的感覺破滅了。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在片場中響起,隨之而來的,是秦雪心的摔倒。劇組的人七手八腳地上來,秦雪心摔在地上,手指指著易晚,顫著嘴唇尖叫。
“你……你……”她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易晚靜靜地看著她,像是正為什麼而感到困惑。在楊導跑上來時,她終於發出了尖叫聲。
“你……你背後……你背後有人!!”
“什麼玩意兒,易晚背後沒有人。我選他,是因為他是純粹的演技派!”楊導先是被秦雪心的公報私仇氣到、如今她又神奇摔倒,他自然給不出任何好臉色。
“不是……他背後真的有人啊!”秦雪心尖叫,“我看到了的!”
“什麼有人沒人,你NG太多幻覺了吧!”幾個攝像妹子也不耐煩了。
四麵楚歌,百口莫辯,秦雪心的助理連忙跑上來打圓場。他們把秦雪心扶起來,聽見楊導不耐煩的聲音:“算了算了,今天就拍到這裡了。秦雪心回去休息吧。”
“你們,小池小易,你們繼續。”他說,“這段之後剪輯一下。”
秦雪心顫著嘴唇,驚魂未定著被扶了下去。
“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怪怪的。”有工作人員嘀咕了一聲。
“嗯。”易晚在旁邊道,“秦姐剛剛,是有些怪怪的。”
……
秦雪心直到回到酒店後才緩過來。
多年打鷹的人被鷹反過來啄了眼。助理一邊給她端茶送水、一邊安慰她:“秦姐,和你的咖位比起來,易晚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空降的龍套而已,演得好一點又有什麼用?你何必自降身份和他一般見識?”
“……自降身份?我又有什麼身份?”秦雪心臉色陰晴不定許久,卻又有些茫然,“我剛剛怎麼突然又那麼生氣?”
不過很快,她覺得喜怒無常本就是她的性格。
“那就讓和他同等咖位的人陪他一起玩吧……原本演男花旦的藍樺的事情還正被遮著,劇組還沒有向外麵公布已經換人的消息吧?”助理在旁邊煽風點火、建議道,“給媒體透點風聲——先說劇組無故換人了,如今換成了剛公布的Iris5男團裡、隊友參演了這部電視劇,公司也投資了電視劇的易晚,再提提藍樺‘出了事’,角色被搶。嗯,不用說得太清楚,藍樺的粉絲自己就會腦補的。”
“這沒必要吧。”秦雪心還有些猶豫。
助理又說:“我們可沒有做什麼‘黑人’的事啊,隻是列出事實。那些網友們自己就會腦補的。藍樺這次是在加拿大吸的,他家裡的背景深著,沒那麼容易爆出來。我就是說說而已……他之前不是搶了秦星的角色麼?就像秦姐您剛出道時,不也老是被林夢……”
那一刻,秦雪心的腦子裡像是又有一根弦被觸動了。那種感覺就像是方才在片場上所有過的感覺。
林夢,易晚搶角色……這種背後有人的人……
令人討厭的天之驕子。
她的理智像是逐漸被另一種情緒所支配了。
秦雪心忍不住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強行逼迫經紀人答應了自己的要求。
“……行吧。不過比起這些,雪心,你好好考慮下自己的問題吧。但一年多了,你沒什麼新的代表作、也沒什麼有熱度的話題,流量是會流失掉的啊。咱們總得想辦法,拿出點可以上熱搜的東西……你看看林夢……”
秦雪心掛掉電話,心裡還回蕩著經紀人方才的規勸。
林夢。
總是林夢。
秦雪心在陽台上轉來轉去,卻看見一輛車停在了樓下。有人從上麵往下搬東西,她問助理:“這車上是什麼人?”
“應該是來救場的、鬼王的演員吧。”助理道。
行李被放下後,那名演員也從車上下來。他有一雙很長的腿,很黑的發,自己拖著行李箱走進了酒店。
在看清他的麵容後,秦雪心眼前一亮。
“喻容時!”她念出了這個名字,難掩心中激動。
……
秦雪心被帶回去了,工作人員在收拾殘局。池寄夏坐在椅子上,盯著在旁邊喝水玩手機的易晚。
“你演得挺不錯啊。”池寄夏試探道,“怎麼學的?”
“嗯,練過一段時間。”易晚道,“學得差不多了,就是感覺現在……”
“感覺什麼?”
易晚:“感覺身上有些……一百多斤的壓力,希望能早些擺脫……釋放掉。”
他的表情有點憂慮。
池寄夏:?
“對了,池哥。”易晚道,“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池寄夏愣了愣,忍不住大笑道:“怎麼可能有鬼呢?你也信了剛才秦雪心亂說的話。”
“哦……”易晚道,“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
“不過你這個天賦有些驚人啊。”池寄夏又拐回話題,“你是怎麼學得這麼快的?”
“池哥不也學的很快麼。”易晚盯著手機道,“簡直就像是一覺醒來變成了另一個人一樣的演技。”
池寄夏:??
他沒來得及問,說完這話導演便叫易晚過去了。易晚隨手把手機扔在椅子上,去和楊導交談。池寄夏盯著他的背影,對係統驚恐道:“他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係統:“沒……吧?”
池寄夏還是覺得很怪。正在這時,他發現易晚沒拿手機,他的手機就這樣正麵向上地、躺在椅子上。
池寄夏瞟了一眼。
手機上是一本小說。
“原來易晚真是在看小說啊,這個小說的名字是……”
池寄夏卡住了。
小說的名字叫《能穿進電視劇裡後我爆紅了》。
池寄夏:…………
池寄夏:???
池寄夏:!!!
在易晚回來後,池寄夏難以遏製地向易晚投去了驚恐的眼神。易晚似乎沒看懂他的意思,還對他笑了笑。
“我們繼續吧。”他溫和道,“池哥。”
……
A.T.事務所,丁彆寒正跟著劉哥去試裝。
“開心點,笑一笑。小丁,你整天到晚一副不高興的模樣。”劉哥坐在他的旁邊絮絮叨叨,“對了,說個可能讓你高興的事。楊導剛剛發朋友圈誇獎易晚的演技呢。”
丁彆寒:……
他的表情更加糟糕了。
劉哥:“易晚被誇了,你現在是不是很高興啊?哈哈哈!”
丁彆寒:“……”
雖然他沒懂自己為什麼要高興,可他卻看見劉哥的臉上露出了“兄弟你克製一點”的表情。
丁彆寒懶得去管他。自從和易晚相遇後,他覺得自己整個人生都不正常了起來。劉哥也不等他的回複。他繼續看楊導的那條朋友圈,看他把易晚吹得天上有地下無,還說從他身上看見了XXX、XX、XXX的影子……
“你看看,誇成什麼樣了。”劉哥把手機遞給他,“你看到XXX、XX、XXX的影子了嗎?”
瞟見截圖裡、易晚背後的畫皮鬼的影子的丁彆寒:……
“他們的影子,沒有。”丁彆寒以一種恍惚的神情道,“其他的影子,有。”
劉哥:?
其他的影子……
丁彆寒是覺得,易晚長得像其他什麼人嗎?劉哥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想法。
當然,他不會當麵和丁彆寒談這個、以侵-犯到他的個人隱私。劉哥懷著若有所思的態度離開了。
丁彆寒也在此時打了個噴嚏。不知怎的,他背後一陣惡寒,總覺得又有壞事要發生了。
……
在知道了易晚所看的小說後,接下來一場戲裡,池寄夏都在瘋狂NG。
其實說是NG,也不算NG。在外人看來,池寄夏的風姿與情感都幾乎無可挑剔,就像他過去那樣,始終是一名眾人眼中的“演技小天才”。
隻是追求完美的楊導發現了不對勁,並專門找他談了談。
“小池,今天下午你的眼神怎麼總是心不在焉的?而且老是莫名其妙地盯著易晚出神?”楊導有些憂慮道,“雖然這也不影響後續成片,但是……你以前可沒有這種情況啊,如果易晚是個妹子,我都以為你愛上他了。”
池寄夏:……
這是他的職業生涯中從來沒有過的滑鐵盧。與易晚對戲超出了他能夠控製自己入戲的範圍。隻要看見易晚的臉,他就忍不住地出戲。
並想起《荒野求生》裡那雙黑白分明的眼。
“池寄夏。”他對他說。
易晚看的那本小說到底是偶然還是必然?
一個下午拍得磕磕碰碰,總算熬到收工。池寄夏卸了妝,表情有點陰鬱。
“這特麼……”他低低地罵了一句。
池寄夏的陰鬱沒持續多久。很快,他聽見幾個工作人員呼朋喚友地要去吃火鍋,於是也舉手要湊個熱鬨。工作人員又驚又喜,而後小聲說:“池哥,不好吧,你明天還要拍戲。”
池寄夏懶洋洋地說:“這算什麼。”
這種違背劇組禁令的事他乾得太多了。而且向來沒人管他。今天池寄夏心情不好,當然想出去兜兜風。
池寄夏和幾人一起要走。楊導卻走了進來,表情嚴肅:“小池,我們談一下?”
“這……”
其他幾個人都有些尷尬,畢竟補拍期間,楊導嚴令禁止他們外出摸魚聚餐……更何況他們還帶著池寄夏。唯獨池寄夏滿不在乎。
他吹了聲口哨,嬉皮笑臉地跟著楊導走了。
“等我回來一起啊。”他甚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