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演戲 被上身(1 / 1)

對於Iris5(虹團)的粉絲來說, 202A年注定是跨時代的一年。

這不是虹團曆史中最好的一年,也絕非虹團曆史中最壞的一年。它標誌著Iris5正式出道,也標誌了一個時代的正式開啟。

那是屬於“虹”的時代。

在往後數年的紙乎上,有人這樣記載。

202A年六月的第一個周日, Iris5錄製了五人齊聚的第一首歌曲《少年行》與第二首歌曲《紅塵滿》。

202A年六月的第二個周二, 微博大V爆料,內部人士爆出部分錄音室音頻。音頻由手機錄製, 卻依舊能聽見五個各具特色的聲線。一首歌曲明亮如少年縱馬奔騰、意氣風發。一首溫暖悠遠得令人流淚, 讓人想起燈下少年時的初戀、懷念未識江湖時已寫在書頁上的夢想。

202A年六月的第二個周四,A.T.事務所相關賬號放出練習室視頻。練習室視頻中,五個少年或站或坐, 各自拿著曲譜。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們的側臉上,五張不到二十歲的麵容青澀美好。

與此同時, A.T.事務所官網上的黑影海報發生變化。黑白的默片變為彩色,五個少年的彩色宣傳照逐一顯現在黑白剪影之上。在宣傳照之下的,則是這個組合的名字。

——Iris5。

因為與你們相遇, 這個世界便有了色彩。

——屬於“虹”的時代,正式開啟。

……

逐一遞進的宣傳與成員的公布在網絡上先是引發了一片巨大的沉默, 然後才引起了瘋狂的熱潮。

“草啊!!神顏!!每一個都是神顏!!”有人吹捧他們的容貌。

“救命,這業務能力,這顏,這特麼真的是娛樂圈該有的男團嗎?”有人誇獎他們的能力。

Iris5的幾人儘管在出道前已經很有人氣,但這份人氣也隻是在喜歡男團的粉圈範圍內。即使是易晚的荒野求生綜藝,也算不上是非常出圈。如今在他們第一次被推到大眾眼前後, 有紅,也有黑。

更多不關注追星的人麵對驟然間出現在首頁的大量轉發,則表達了嗤之以鼻的態度。

“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幾個以尖酸刻薄聞名的大V對此嗤之以鼻, “男團都是流水線產物不懂?不信你們看看他們的相關資料……”

然後就有人扒出了這幾名成員相關的背景資料。

在看見所有成員的詳細簡曆後,眾人先是沉默了,其中尤其沉默的,是那幾個抱團的大V。

……這,真的是男團嗎?

豪門少爺,文科學霸,演技天才,極限選手……甚至就連裡麵簡曆看起來最普通、最像個正常人的易晚,最近也被爆出是個野外求生高手。

除了都被A.T.簽下了、除了他們在做愛豆方麵的業務能力的確很好之外……

他們有一點像是普通的男團的……樣子嗎?

“這個陣容……是在養蠱嗎?”

就連不追星的人在看到這份名單後都沉默了。

“……這是組男團嗎?這是組複仇者聯盟吧?”

熱度喧囂塵上,正中劉哥下懷。與此同時,易晚也和池寄夏一起坐上了前往劇組的汽車。

臨走前易晚還在說:“劉哥……我覺得演戲不是男團分內的工作。”

意思是他不想加班的意思。

“好好處處感情。”劉哥完全無視他,並囑咐他們,“咱們這個團現在最缺的就是團隊精神。把戲拍完,然後回來。”

如今他最在乎的,便是Iris5的“散裝”問題。五人之間感情不深厚、關係不熟悉。而沒有團魂的團,是無法長長久久地走下去的。

可他們真的能有團魂嗎?

對此,經驗豐富的劉哥也不是很確定。

——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想。

易晚也隻能默默地閉嘴了。池寄夏看著他。

明明拿到了演戲機會,但易晚怎麼一副惹到大麻煩、很不想去的樣子?

怎麼會有人不想要資源來著。

拍攝時長十天,劉哥讓兩人各帶了一個照顧生活起居助理。他們簡單地在附近的一家酒店裡安置了行李。因為是補拍,一切都顯得有點匆忙。隻是……

“你怎麼把自己的綠植也一起帶來了?”在前往劇組的路上,池寄夏道。

“否則沒人照顧它。”易晚道。

“OK。”池寄夏聳聳肩。

易晚又問:“池哥,你做好準備了麼,我有點緊張。”

池寄夏把自己的雙眼藏在墨鏡後,無聊地看著窗外:“偶像劇而已,有什麼好緊張的。”

……隨便演演的東西。他想。

劇組位於山清水秀的影視城,依舊是過去的模樣。池寄夏帶著易晚一路分花拂柳地抵達片場。楊導就坐在片場深處。

楊導今年33歲,戴眼鏡,是個脾氣熱烈直接的單身漢。他帶著其他成員簡單歡迎了一下,然後說:“忙著送審趕檔期。時間緊急,不弄有的沒的了。準備一上午,下午開拍,詞背了嗎,沒背好趕緊去。”

“楊導,你還不信我啊?”池寄夏同他打趣。

“你當然是沒關係的。準備你的去吧。”楊導又對易晚說,“易晚,我看過你唱歌時的表現。我聽劉泉說你是個新人。不過沒關係,彆有太多壓力,你把你內在的另一麵挖掘出來、就夠了。”

說著,他又要開始和易晚對劇本。古裝劇光妝造就要兩個多小時。池寄夏見劇組中氣氛還好,擺擺手自己就去做妝造了。

做完妝造,再在躺椅上小睡兩個小時,在夢裡穿穿劇本——或許是因為之前《荒野求生》的翻車,這幾天易晚在時,池寄夏都莫名地有點兒不敢穿越。

今天正好趁著易晚不在休息一下。

他躺在椅子上任妝造師給自己做造型。耳畔卻傳來一陣香風。來的人是一個姑娘,生得豔光四射,池寄夏不用抬眼就知道她是誰。

《繞天愁》女二的扮演人,當紅小花秦雪心。

秦雪心是圈子裡出了名的緋聞公主,作品的名氣及不上她本人的名氣。她與另一名女藝人同期出道,因為年齡相仿、同演了一部劇而始終被拿來作比較。秦雪心怎麼努力都走不出對方的好運陰影,乾脆黑化、與其他藝人炒CP又撕CP,借著真性情與黑紅的熱度一路青雲直上,連續演了幾部偶像劇。

不過或許是因為撕CP敗壞了氣運。她最終也沒能贏過那名同期的女藝人,擔主的幾部偶像劇都撲進地心,因此也隻能在《繞天愁》裡演一個美豔人設的女二。另一個關於她的、最近比較有名的料是她有個堂弟叫秦星,現在在A.T.事務所當愛豆。秦雪心挺寵這個堂弟的。

池寄夏知道秦雪心在《繞天愁》劇組裡也過得挺不甘心的。女主季婉的演員比她小歲、資曆淺,卻擔了女主。她似乎總是一直壞得活該,卻也很倒黴。

“雪心姐。”池寄夏道,“我忙著被化妝,就不起來和你打招呼了啊。”

秦雪心也不在意。她坐到池寄夏旁邊,笑吟吟地看他:“小夏,今天來劇組的那個是你的隊友呀?你介紹來的?”

“我哪有那個能力呀,當然是楊導找來的。”池寄夏閉著眼,任由化妝師往他臉上塗粉底液。

“哦,我還以為是你找來的呢。”秦雪心意有所指,“你們團剛官宣陣容。一個帶著他上綜藝,一個帶著他上戲。也算是先富帶後富了。”

池寄夏閉著眼沒說話。秦雪心又道:“說起來,我的堂弟秦星之前和易晚是一個經紀人呢。原本他也想加入Iris5出道,到頭來卻也比不過他。所以我一直對他的後台挺好奇的——尤其是在他突然空降了這個劇組之後。弟弟——”

她躬下身道:“你知道他背後有什麼人麼?”

化妝師可不敢參與這些明星之間的勾心鬥角,站在那裡裝死。池寄夏閉著眼,忽然哧了一聲。

“他背後有什麼人我可不知道。但雪心姐姐啊。”池寄夏把一句“姐姐”拿捏得帶了幾分懶懶的甜,“有空盯著彆家,不如盯著你自己。易晚在怎麼樣,也是我們團裡的人。輪不到外人來欺負哈。”

雖然池寄夏現在還琢磨著易晚“欠他人情”這回事,但也不代表他會簡單地中人挑撥離間之計、任人在他這裡撒野。

秦雪心臉色變了變。不過她“涵養好”,到頭來也是笑眯眯的:“行啊,你好好化妝,我先出去了。”

她起身時才看見易晚正站在門口,易晚身邊站著助理,助理看她的表情堪稱義憤填膺。秦雪心於是甜甜地笑笑,向門外走去……

“雪心姐。”在擦身而過時,易晚忽然淡淡道,“我背後沒有什麼‘人’。”

“嗯。”秦雪心意有所指地道,“你背後隻有個影子嘛。希望你的表演對得起你的影子咯。一會兒會有我們個人的戲。我不太希望加班,所以易晚,希望你可以表現得好一點。”

接著,她忽然低下身,嘴唇貼在易晚耳邊,聲音裡帶了幾分冷厲:“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種仗著自己身後有人、為所欲為地空降搶走彆人資源的人。彆以為你們這種人上人,就能為所欲為。”

秦雪心招了招手,笑著離開。助理瞪著她的背影:“這都什麼人啊!”

“我身後確實沒有人。”易晚誠懇道。

助理:“易哥你不用解釋,大家都知道。”

易晚也是來試妝和試裝的。池寄夏躺在椅子上,依舊是閉著眼睛、散漫地打著嗬欠。

然後他聽見易晚說了一句:“謝謝池哥。”

“彆客氣。”池寄夏終於睜開半隻眼睛,哼了一聲道,“我可不是為了你。這麼簡單的挑撥離間,真當我是個蠢貨啊?”

易晚:“嗯,池哥是小天才。”

池寄夏有點被順毛的同時,又覺得易晚這話聽著有點彆扭——在彆人嘴裡聽著順耳的誇讚,到了易晚的嘴裡,總讓池寄夏覺得有些彆扭。

——而且他可真沒和易晚修好的打算,易晚還欠他一次《荒野求生》的金手指呢。

他早晚得從易晚的身上討回來。

而且他那麼高興,易晚卻那麼淡定。池寄夏覺得很不爽。

整的像是他專門幫了易晚似的。

易晚要隨著人去試衣服了。在他離開前,池寄夏起了點唯恐天下不亂的挑逗的心思,於是懶洋洋道:“易晚,那個人那麼內涵你,你也不生個氣?”

“生什麼氣?”

“你要不試試下次懟回去?劉哥說了,搞男團就是搞人設。你不妨搞個真性情人設。咱們正好缺第一波熱度。”池寄夏道。

“沒什麼好說的。”易晚說,“當一個人已經有立場時,你想要和她說再多解釋,都隻是徒勞。而且我並不喜歡……在那裡站出來的感覺。”

池寄夏:“嗯?”

“有的人想當主角,有的人則隻想當旁觀者,而不是當引人注目的戲中人。”易晚道,“就像是……看戲比演戲有趣多了。如果隻能一直當一個其他人故事裡的配角,不如一直隻當一個觀眾。”

池寄夏:?

他沒懂易晚在說什麼。然而易晚的這句話讓他想起易晚被薑北粉絲造謠霸淩時的反應。他也是這樣不解釋、不說話。就像是他早就知道很多東西是無法改變的一樣。

“對了,池哥。”在離開前,易晚忽然道,“在演出前你好好休息,這幾天看你都沒怎麼好好睡覺。”

池寄夏一時間不知道該回複易晚什麼。易晚卻已經隨著助理他們走了。他一個人在椅子上躺了一會兒,終於琢磨出一件事來。

他把係統調了出來,對係統道:“剛剛易晚是不是在對我裝逼?”

係統:?

池寄夏:“好家夥,我居然被他裝逼到了。”

這讓他又有點不爽。不過池寄夏想了想,又釋然了。

“算了,他也隻能裝逼在這一會兒了。”池寄夏繼續閉眼道,“等一會兒去了片場……”

就是他的舞台。

讓易晚因為拖後腿被急脾氣的楊導罵一罵也不錯。池寄夏有些惡趣味地想著。

他倒是有點想看易晚沮喪的模樣……等到那時,如果易晚來求他。他說不定會好心地帶他練一練呢。

如果說這樣做會擾亂劇場?

池寄夏才不在乎這些。

演戲就該是玩兒,不是麼。

他這樣想著,沒曾想到係統卻開口道:“其實我覺得他的另一句有些奇怪。”

“什麼?”

“他為什麼叫你好好休息?為什麼說你這幾天都沒好好睡?”係統道,“正常人不應該說,在表演之前好好準備、好好練習嗎?為什麼是睡?”

池寄夏:……

池寄夏:……?

池寄夏:……!!!

此刻的易晚換好了戲服,正坐在化妝間裡。戲妝和其它妝容不同。專業化妝師用專業的顏料在他的臉上一筆一畫地勾勒,極致小心。

易晚則在看劇本。

他在看自己出演的角色。

他臨時救火出演的角色是一個心高氣傲的花旦少年。

《繞天愁》以玄幻長安為背景。講述了在人鬼對立之亂世中,最為繁華的長安城中的少年情仇、悲歡離合。

長安是人族的都城。繁華也意味著混亂。無數鬼物混入長安、裝作人的情狀與人共存,他們大多懷有惡意、伺機吃人、靠人心生活。與鬼對抗的或是少見的身懷天賦的道士,又或是絳衛。

絳衛是直屬朝廷的特殊組織。守護長安、守護百姓是他們的一生職責。他們大多是會武功的普通人,卻能以鬼的骨骼或身體為武器、對鬼造成致命傷害。由於鬼物武器的侵蝕,他們大多在許多年後失去理智、被吞沒成腐屍或鬼。與此同時,他們也不知道被自己所效忠的朝廷私底下卻已經與鬼物沆瀣一氣。為首的則是大太監九千歲,九千歲最得力的下屬便是池寄夏所飾演的、癡戀女主的東廠冷秋。

《繞天愁》的女主季婉則是絳衛中的一員,並極為罕見的擁有半人半鬼的血統。在故事裡,她與她的朋友們掙紮於昏暗的亂世中,以身為光,並最終以身祭神劍,讓男主用神劍為這個世界帶來了最終的和平。這些都是背景信息了。

而易晚所飾演的角色便是季婉失散多年的弟弟,一個高傲、敏感、癡迷戲曲的男花旦。

這個人麵若好女,出身卑賤,幼時他在饑荒中為鬼王所救,並因他的一絲興趣而獲得了不被吃掉的權力。在長大後,他與變裝後、擁有偽裝身份的鬼王再相識。他以為鬼王是同樣喜愛自己戲曲的知己。士為知己者死。他被利用蒙蔽,依照鬼王的話語前去池寄夏飾演的冷秋府中表演、刺殺冷秋。鬼王則趁機把刺殺之事嫁禍給女主季婉,讓季婉與冷秋徹底離心。

直到最後死去時,這個花旦才明白鬼王的身份。他在獄中喝下毒酒,慘笑著譏諷自己的愚蠢。

人族與鬼族之間沒有朋友,也沒有藝術。

總之這個角色無論在哪個方麵都差一口勁。美是足夠的,論強則不夠強,論慘,則多是受人蒙蔽、執迷不悟、咎由自取。

還是個讓女主粉討厭的豬隊友。

一個永遠掙紮不過命運的角色。

易晚垂著眸,他將台詞細細看過一遍,又聽見化妝師道:“好了。”

鏡子裡的人已經從白紙般的少年變成了精雕細琢後的花旦。花旦凝睇鏡子,眉目如畫。

永遠掙紮不過命運……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有什麼角色,有什麼人,是像他這樣的呢?或許可以試著模仿他的情緒,沉入他,感受他……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了易晚的腦海裡。

一個少年。

自行車聲,笑聲,少年時擁擠的街道,水泥管上的星空。

和最終,被少年宮切開的天空。

“沈終,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沈終,再見。”

還有最後的一聲。

“砰!”

化妝師愣了愣。

平日裡的平淡從易晚的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尖銳的不甘。那種淩厲又略帶神經質、孤芳自賞的氣質足以讓很多人感覺不舒服,卻又不自覺地被他所吸引。

這種不甘的感覺,仿佛來自地獄。

化妝師一時居然有種易晚是不是被鬼上身了的錯覺。她踩在了易晚的影子上。易晚的影子悄悄地挪了挪,把自己從她的腳下拯救了出來。

影子看著如今的易晚,也有種濃濃的欣慰感。

不過它隻在易晚的夢裡循環給他播放過唱戲,易晚的演技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隻是下一刻。

“咳咳,咳咳咳……”

易晚像是一下子被人從冷水中被撈了起來似的。原本沉浸入的情緒被他釋放掉。他捂著胸口,眼神淩亂,甚至是帶著點驚恐的……

就像他想起了什麼讓他極度恐懼的事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