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婦人的話,石錦堂不由得有些吃味。
現在已經是深夜了,那個楊老板早不趕人晚不趕人,偏偏半夜趕人,有點蹊蹺。
他走了過去,輕聲詢問道:“這位夫人你們打算怎麼辦?
是要離開這裡,還是就在此地等著你的丈夫問斬?”
那婦人聽到有人說話,借著燈籠光芒看去,發現是一個挺拔年輕的男人。
這個年輕人應該就是剛才那人口中的老板,他的話提醒了自己,接下來怎麼辦?
婦人悲切了一陣,心中猶疑不定,最後抽泣道:“奴家一介婦人實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若是丈夫被問斬,奴家殉節從夫也沒什麼難的。
隻是奴家舍不得這些孩子們,他們都是我們夫妻教養多年的好孩子啊。”
石錦堂又向婦人詢問了幾個問題,得知他們的戲班能夠獨自排演京戲。
不過排戲的夫子,如今也同丈夫一道被抓去縣衙了。
石錦堂當即動心了,之前在西南非洲開內政會議的時候,就有大區反映移民精力旺盛沒有消遣。
而眼前婦人的戲班子,正好可以解決西南非洲缺乏文娛活動的短板。
是以他決定把這支戲班子弄回西南非洲去,但是現在還不能表露口風。
“不如這樣,我等也沒個去處,你們跟著我們去找個旅館湊合一晚。
到了明日我幫你去縣衙問問情況,你覺得如何?”
聽完石錦堂的話,婦人隻覺得眼前的年輕人當真是菩薩降世,她真是遇到好人了。
“如此,就麻煩貴人了。”
石錦堂擺擺手,“你們知道這附近哪裡有旅館嗎?”
婦人身邊的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開口道:“我知道,就在這條巷子後麵有一個四季客棧,那裡有很多房間。”
石錦堂對著男孩點頭,“你在前麵帶路,咱們先過去,有事明天再說。”
男孩點點頭,興奮道:“跟我來。”
一行人走了差不多兩盞茶時間,他們終於來到了四季客棧。
石明上前對接,租了一個小院,內裡有幾個房間,正好安排這許多人。
入住小院後沒多久,婦人梳洗乾淨就嫋嫋娜娜的趕來拜見,一進門就盈盈做了個萬福。
“奴家柳銀環見過恩公,還沒請教恩公高姓大名?”
在明亮的燈光下,石錦堂終於看清了婦人的模樣。
她長著一張鵝蛋臉,細眉彎彎,眼眸靈動。
鬢發濃密烏黑,燈下看來,歲月在她的臉上基本沒留下什麼痕跡。
再加上她多年唱戲練就的勻稱體態,一舉一動都透露著成熟婦人的風韻。
整體形象上,石錦堂能給她打8分,單論顏值這塊,隻能給7分了。
想到這裡,石錦堂忍不住在心裡嘀咕:怪不得民國那麼多軍閥大帥都喜歡娶戲子當小妾。
原來氣質這一塊,這些戲子真挺能拿捏的。
眼前的婦人和他之前在畫舫上見到的瘦馬妓女兩相對比,隻覺得天差地彆。
“恩公,恩公?”
柳銀環的話打斷了石錦堂的遐思,他嘿嘿一笑,“哦,我叫石錦堂,你可以叫我石老板。”
“是,石老板。”
“好了,時間不晚了,你也該累了,早點歇息吧。”
婦人見石錦堂臉上沒有絲毫的異色,她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
隻要不像那個楊老板那樣,垂涎自己的美色就好了。
“石老板晚安,奴家告退。”
……
等到柳銀環離去,石明看著她的背影久久無語。
旁邊的警衛湊到他跟前,小聲問道:“頭兒,你說石總他,對這婦人有沒有意思?”
石明一拳打過去,小聲斥道:“一天到晚就你小子的廢話最多,這一晚都是你守夜,看你還話多不?”
被訓的警衛當即草雞了,不敢回嘴更不敢分辨,不然還得挨罰。
……
第二天一大早,石錦堂就讓石明派人去了廣州的英國使館。
從中找來一個白人武官,讓這個白人武官帶著石明去南海縣衙門,詢問柳銀環丈夫的案情。
南海縣令一看洋大人找來了,立刻極力配合。
本來嚴重的案情,也表示可以寬解,隻是需要幾百兩銀子上下打點一番。
石明和白人武官一起回來稟告,石錦堂沉吟片刻,召來了柳銀環。
直接告訴她,要想救她的丈夫需要花費白銀萬兩。
她若是願意就想辦法籌錢,不然就沒辦法了。
柳銀環嚇得六神無主,實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直接跪倒在石錦堂麵前求石老板救命。
石錦堂沉吟良久方才出聲道:“若是救你夫妻也可以,隻是這萬兩白銀實在不是小數目啊。救了你們,你拿什麼來還?”
柳銀環當即上前抱住石錦堂的雙腿,大聲發誓道:“石老爺若能救我夫妻二人脫離苦海,我夫妻當牛做馬,結草銜環報答石老爺。”
石錦堂滿意點頭,指著石明道:“你們倆帶著她去南海縣找她丈夫,讓她夫妻畫押簽字後,再出錢了結這案子。”
石明點頭稱是,柳銀環也立刻對著石錦堂磕了幾個響頭,然後踉踉蹌蹌的跟著石明去了。
沒到晌午,柳銀環就帶著一個憔悴的中年男人和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前來拜見石錦堂。
石明走到石錦堂麵前遞過幾張紙,“這是他們的賣身契。”
石錦堂打開看了看,對著憔悴漢子說了句,“曹班主這賣身契一簽,你就是我石某的奴仆了,你可有怨言?”
曹雄的長相粗糙,在戲班裡唱醜角,做事也乾脆。
“石老爺說哪裡話,咱們落難至此,能夠保住性命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怎會埋怨您,大家說是不是?”
其他幾人在牢裡呆了一個多月,因為沒錢天天遭受獄卒折磨,對出獄早就不抱希望了,沒想到柳暗花明遇到了一個天降恩公。
“好,大家夥都是好漢子,咱們就開門見山了,我是海外之人,你們成了我的奴仆就得跟著一起去海外。”
“海外,是哪裡,南洋嗎?”
一個胡須斑白的老漢問道,他就是戲班裡寫戲排戲的夫子。
石錦堂看了眼老漢,笑道:“比南洋還要遠一些,不過你們放心我有大輪船,可以把你們安全帶過去。”
聽到這個年輕的主人如此說,大家都放鬆了許多。
紛紛猜測,這個石老爺很可能是豪商家的少主人,愛好京戲。
要去海外了,依舊不能舍棄。
才想解救咱們,讓大家跟著一同去海外,方便隨時聽曲。
石錦堂自不會理會這些人如何想,他又吩咐石明和曹雄一起,帶著錢去找那個楊老板,把他們唱戲的行頭贖回來。
一番操作下來花費了兩千多兩銀子,但是換來一整套戲班子,其中包括成年人12個,學戲幼童9人。
接下來就是去汕頭的通商口岸看看了,若是能夠搞定移民的源頭,這次過來也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