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總的談判守則之一 在帝國法律的邊緣……(1 / 1)

“什麼喬不凡?裴先生,我聽不懂。”白普高舉手臂作投降狀。

光束手槍再次抵在額前,眼前的手掌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甲修剪得很乾淨。

蓄能結束的槍口微微發燙,“裴先生,有話好說,大不了二號礦山我們集團不……”

激光子彈擦著白普的耳際打中飛行器的合金,雙眼本能地緊閉,鼻端卻立時鑽進艙壁凹陷處融化瞬間散發的焦味。

“當然,我隻是在談合作,你有權拒絕。”裴擇平靜道。重挪回眉心的槍口閃爍著藍色,這是可以再次射擊的提示。

“哎,”輕輕的歎息後,白普的聲音驀地低沉下來,他收回高舉的手臂環到胸前,落拓地向身後的艙壁一靠,“喬不凡就喬不凡吧,我認就是了,年輕人不要這麼衝。”

懶得整理此刻欠奉的儀容,他滿是淚痕的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三白眼上上下下打量著裴擇。

雖然是沒參過軍的平民,但握槍姿勢意外地很標準,開槍也很果斷。

帝國平民持槍是違法的,這小子,表麵上是個愛找警察叔叔的正經人,沒想到背地裡卻在法律的邊緣大鵬展翅。

“這取決於你的態度,”裴擇像是沒聽出他的調侃,“外麵的士兵處理完蟲子就要帶我們去做筆錄……”

不待他說完,喬不凡夾著嗓子發出一聲“哇哦”,抬手握住槍管嬉皮笑臉道,“我好害怕。”

“我想也是,你應該不願意重回六號監獄。”

喬不凡愣了愣,看裴擇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外麵那些不是你的寵物嗎?”見他這樣,裴擇反倒笑了。

喬不凡這種根正苗紅的星盜在帝國公民數據庫裡是板上釘釘的黑戶。他雖然能盜用平民的身份信息,但通過中央星區的空港關口需要現場采樣進行基因核驗,絕對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因此5902年他有幸在王儲殿下的行宮表演行為藝術,大概率是被動進入了中央星區。

帝國六號監獄位於C6行星,是目前唯一建在中央星區的監獄,專門關押有審訊價值的重刑犯。

起初裴擇想不通,喬不凡並不是窮凶極惡的悍匪。他偷過估值最高的東西是曼斯菲爾德家小少爺的紅寶石戒指,千辛萬苦潛入皇家行宮,開完直播散完步也立即跑路,臨走前甚至沒忘把放出來的蠻蠊栓回籠子,雖然侮辱性極強,但傷害性不大。因此即便他高掛警方通緝榜榜首,但如果參考案例庫,最終量刑頂天是發配到資源星挖幾年礦,遠不夠格大費周章押送中央星區受審。

直到剛剛尖喙蟲闖入大廳,裴擇突然福至心靈。“單打獨鬥是因為同夥都落網了吧,三年前在S6352,你在瑟蘭多爾少將逮捕的那支星盜小隊裡。”

S6357已經進入建設的行星,就算有些漏網之蟲,也應該是嗜食礦晶的蟻形蟲。

一樣的低階小型尖喙蟲,三十幾隻的數量又剛好普通人覺得天都要塌了但軍團殺起來很輕鬆的可轉圜範圍。尖喙蟲是魚群效應非常強的飛蟲,沒有高階蟲王在場勢必整齊劃一。剛剛闖入的尖喙蟲在中途分成兩撥,明著要將他們和窗口的兩個人隔開,顯然不是自發行為。

如果說S971空港他的簡單騙術過於冒進,那這回一起遇險又脫險,總該能順理成章地讓兩人成為放心交換終端名片的患難之交。

聽到S6352,喬不凡揚起的嘴角明顯有點繃不住。裴擇覺得有點意思,繼續“循循善誘”,“我對你特殊的養寵嗜好不感興趣,也無意再做一次揭穿你身份的熱心市民。你的目的不就是套用我的通行許可嗎?我說了,我們可以一起。”他笑容謙和,語速平緩,如果忽略燙紅前額的槍口,應該很適合給嬰幼兒講睡前故事。

喬不凡心下一凜,短暫失神後,他又恢複到先前吊兒郎當的樣子。“什麼一起,我哪知道你要乾嘛。”

艙外吵嚷漸息,傳來士兵們整隊的口令。耳邊“哢噠”一響,裴擇推高保險。

與其放任喬不凡單獨行動,不如把他和自己綁在一起,主動總是好的。但除去社會新聞裡的犯罪事實,裴擇對喬不凡的性格行事幾乎沒有了解。站在喬不凡的角度,他是一個來曆不明且居心叵測的陌生人,可能還是個危險分子,身邊多出這樣一雙眼睛弊大於利。

裴擇不指望僅憑三言兩語就讓喬不凡甘願受製,“有戒心可以理解,畢竟我們相識不久,相識過程也並不愉快,儘管這些不愉快是你單方麵造成的,”他一改剛才的步步緊逼,將光束槍收進西服內的槍袋,“但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意識到,我是一個不錯的合作對象。”

不錯個鬼。

起初喬不凡隻是在S971空港聽了一耳朵,還以為裴擇是個單純的廢柴關係戶,想著送上門的通行證不蹭白不蹭才對裴擇出手。乾他們這行的,從不會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等遛完空港警察,他就把裴擇忘得差不多了,偷了個第五軍團駐空港的少校的臨時躍遷特許跑來S6357,要不是考慮到之後還有得跑,又恰好在礦務大廳外發現裴擇,他也懶得橫生枝節。

誰能想到這個關係戶反詐意識這麼強啊,還有槍。

這會兒槍口撤走,他立刻開溜,習慣性想複刻在空港時徒手切開飛行器的絕活,剛抖落袖間的光束刀在指尖挽了半個刀花,旁邊的艙門便自己打開了。

喬不凡:?

裴擇按著開門鍵,一臉莫名其妙,“我又沒有綁架脅迫你,會給你開門。”

與事實嚴重不符,這話聽起來更不像好人了。

喬不凡向裴擇丟去一個巨大的白眼,他扒著艙頂望見軍團士兵整隊結束準備過來,單手一撐借助飛行器的遮擋飛也似的消失在大廳外。

S6357行星的人造天穹沒有徹底竣工,第五軍團尚未進駐,前來救援的是第七軍團還沒撤走的留守部隊。按照規定,裴擇和其他幾名蟲族入侵事件的幸存者要去軍團駐紮地做筆錄。

“還有一個人去哪了?”來接他們的小隊長發現大廳裡的人數和求助通訊對不上。

裴擇搖頭,“當時隻著顧跑了,沒注意。”

蟲族入侵造成的死傷事件必須上報,小隊長點了兩個人在周圍找,其他人隨軍團飛行器先返回。

從裴擇掏槍那刻起就在裝鵪鶉的係統終於收拾好自己掉了一地的震撼,狗狗祟祟地在裴擇的意識深處問:“宿主,既然您擔心他先你一步找到機甲,為什麼不再報警把他關起來呢?”

“5903年8月到這幾天,將近兩年時間。”裴擇閉著眼睛,躍遷引起的不適還沒消退,喬不凡帶來的一係列變故又讓他神經緊繃,此時鬆懈下來,腦袋疼得像被重錘掄過,他勉力維持邏輯的清晰,“算上從A級升級到S級的,這兩年機甲研究院一口氣給軍團列裝了6台S級機甲。”

“從他之前的軌跡來看,他並不執著於某台特定的S級機甲,那這兩年裡,重新提上日程的邊境遠征、兩次國慶日閱兵、配置S級機甲的一級要塞換防調動,這麼多涉及S級機甲曝光的行程他都沒有再跟過。”

不僅如此,5903年到5905這兩年裡,他沒有任何新的犯罪記錄。

一個一年做案87起,平均四五天就要搞出點事的“行為藝術家”,除非遭遇強大的阻力,不然絕不會銷聲匿跡這麼長時間。而他現在重出江湖,是消除了這道阻力,還是就瑟蘭多爾下落不明的機甲與阻力形成了某種默契?

飛行器從一座礦山前經過,磅礴的山體透出淺淺的碧色,裴擇靠在窗邊,眼底少見地顯出憂色。

駐地建於開拓時期,大部隊撤走後便有些冷清。

因為是幸存者,軍團給他們準備的是駐地主樓二樓的詢問室,招待他們做筆錄的是位中校,看起來很嚴肅。

先行接受問詢的是礦務大廳的工作人員,裴擇排在最後。來時他們隻被交待貼有標識的禁地不許進入,等候的時間裡,裴擇便在附近走走。

樓道兩側的宣傳欄十分複古,實體紙質海報和裝裱框,和裴擇原先世界中的樓道宣傳欄沒太大區彆。走廊儘頭是活動室,裴擇在它門邊張貼的海報裡看到了瑟蘭多爾。

S6357於5901年被發現,開始隻在地表發現少量蟻形蟲,迅速清理完就開始架設人造天穹。幾天之後,大規模的蟲潮突然爆發了。

開始以為是外來蟲族入侵,畢竟邊境星域空間裂隙和時空亂流都很常見。軍團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地派人再次清剿,結束後。之後這麼來來回回地折騰數十次,直到去年瑟蘭多爾被安排到這裡,才發現是本土蟲族在地下築巢生生不息。

照片下的備注是“收官行動後”。

瑟蘭多爾的副官動作誇張地比劃著涼透在礦晶坑內無比肥壯的蟻後,他咧著嘴看向右邊。瑟蘭多爾正扶著束在腦後的金發,淺綠色的發帶掛在勻停的小臂上,他生得很白,流暢的肌肉上覆著薄汗。與舒展愜意的姿勢相反,他精致的五官皺在一起,滿滿的嫌棄幾乎要從翡翠色的眼睛裡溢出來,像個賭氣的高中生。

“你什麼態度,我要和弗雷·康納大法官告你!”

問詢室內傳出男子的怒喝,裴擇挑眉,走個神的功夫,前麵居然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