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向二人,白鶴尋隻能激動地坐在椅子上什麼也做不了,雙頰憋得通紅。
施北淮倒是很及時地推開了他。
“你,我去皇宮找太醫,接下來的日子萬不能再勞心傷神了,還懷疑我,要不是你身子不爽,我一定給你幾拳。”
他說完抻抻衣袖,拂袖而去,慕南枝則讓下屬將這些嫌犯一一押進大牢,隨後屏退左右。
她看向白鶴尋,這人滿眼充盈著淚水,無辜極了。
慕南枝心下不忍隨即給她解了穴道。
“彆哭了,你看看你,都什麼樣子了。說實話,我敬你、服你,可我不想看見你這幅鬼樣子,他,我——不喜歡你,傷你,你乾嘛這樣,把自己處於這麼卑微的境地?嗬,我隻會更加瞧不起你,白鶴尋,做你自己就好。”
她抽出一張手帕幫她擦淚。
白鶴尋原本被慕南枝訓得有幾分起色,這下又淪陷進去了。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卑微,她隻是愛上了一個不喜歡她的人罷了。
隻要沐子宸心中無所愛,那她可以一直堅持。
“子宸,我沒有,我知道你對我沒意思,但是喜歡又怎麼是我所能控製的,喜歡你我沒錯。”
慕南枝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瞪大眼睛看向對方堅定的眼神。
這下換她有些動搖了,她們之間既是對手也是知己,上次白鶴尋幫她逃了,不妨這次還了吧。
“咳咳咳咳咳,我累了,你,你身上的擔子可不輕。千萬,彆為了我壞了大事。”
“我又不是拎不清的人,放心好了。”
她又展露嬌羞的神色,慕南枝隻覺著頭暈目眩非常,提腿離開。
身後的某人神色黯然,心裡憋得難受,這段時日她真是什麼法子都用儘了,沐子宸就是對她不理不睬。
*
是夜,烏雲蔽月,星光稀疏,頻頻起大風,在這風中,慕南枝換上自己衣物潛入香梨書齋,把沉睡著的沐子宸帶出府。
下一陣涼風襲來他才醒來,見自己正躺在一個黑衣人懷裡。
“你,你誰啊,竟敢綁架本,本閣主。”
他夾著嗓子說話,若在旁人開來尚可,落入慕南枝耳裡就極其刺耳。
“我來找你,你不是睡了嘛,我不好意思打擾你。”
黑巾蒙麵,可彎彎的眼角表明她此刻樂得很。
沐子宸目光下移,他,他,腳離地就算了,這渾人抱著他飛簷走壁。
他的輕功可以說很廢了,加上傷勢還未痊愈。
“慕南枝,你,你這管這叫不好意思,老子得了清閒你就來煩我,你,你,放我下來!”
風不時吹拂著,這女人的氣息近,但他生不起一丁點兒彆的意思。
這個慕南枝有一出做一出,行事不按常理出牌,所以這些年他即使心懷異夢,也從未付諸行動。
“哎呀,我有事找你,彆慌。”
最後二人按照老規矩,在一個偏僻巷子裡落地。
他一沾到地麵,胃裡一陣翻湧,靠著牆壁吐了。
“啊——”
濁物順著嘴一瀉千裡,慕南枝捏捏鼻子,等他吐完。
施北淮吐完以後虛弱地靠著牆坐下,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慕南枝,我,我跟你沒完。”
“好了,咱們今晚乾一樁大買賣。”
她彎起嘴角,眉尾稍動,徒增一絲俏皮。
“什麼大買賣?”
這個沐子宸倒是有點興趣。
“武林大會就要舉行了,咱先去探探去,據說今晚他們秘密會議,給我發了請帖,你不得跟我去瞧瞧?”
她說話立即亮出請帖,紅色的外封,邊角鑲著金絲,重量也比尋常的紙重些。
“哦~還記得上次武林大會,那些人拒絕讓我入內,生怕我窺探他們的秘密,這次怎麼說也要瞧上一瞧。南枝,不好意思,我誤會你了,不過你也真是,非得一驚一乍的,不是我命大,這條命早晚被你玩完了。”
語氣略顯傲嬌,雙手背在1身後,與她一同從巷子裡走出去。
“此一時彼一時,我也顧不了那麼多,萬一你大聲叫嚷,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你的地方還擔心這個?”
他毫不猶豫拆穿她略顯蹩腳的說辭。
“你進去,還是用的假名?”
“不錯,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我真名,就這樣,你打聽這個乾嘛?”
她以假名行走江湖他不是不知道。
“沒什麼,南枝,我問你個事兒,你真的要做李東南一輩子嗎?其實就一個名諱罷了,何必這樣斤斤計較呢?我看得出來,他真心愛你,這些年也在等著你。”
沐子宸道。
兩人並立而行,目光直視前方,眼中不含一絲雜念。
於她,他從來都是成全的,甚至於他會幫忙撮合,沐子宸不知道的事他自己今晚上就要被“賣”了。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當初走確實有意氣用事之嫌,但是我不後悔,有的時候我會希望,他真如傳言裡那般自私,可事實不是,郭嵐能進宮,一定有他的手筆。說來諷刺,我所安排的替身,他們真的對她很好。”
說著說著眼淚又不爭氣地流淌下來,接著四肢無力起來。
“是啊,這點我好羨慕你,我自小流浪,爹娘被貪官汙吏害死,所以我立誌蕩滌普天下所有的冤情。可時時有心無力,太平盛世之下冤案層出不窮,做個清官難啊!”
胸中的愁緒一股腦得得到抒發,走過多少艱難險阻才到如今的境地。
“你的路走得很好,這條路從不平坦,可到底1有朋友在你身後支持你,說說吧,你和白鶴尋得過往。”
慕南枝準備切入正題了,今夜她特地打聽了,白鶴尋也得到了請帖,今夜或許會不期而遇。
“噗哈哈哈,我說你今日怎麼為難我,慕南枝,自己受了苦就報複在我身上,總算有人可以治你了。”
這些都是他當年的心酸史。
“沐子宸,你不能這樣,唉!我整日被這個瘋子糾纏,都快瘋了。”
想起這些她頭都大了。
“哈哈哈哈,你自找罪受,也不是,你是遭到算計了,若我所料不錯,施北淮把你當我了,當成情敵故意為之,我真多謝他看得起我,哈哈哈哈!”
“我真打他一頓這個混蛋!”
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不差這一頓了,先進三江樓吧。”
一抬眸目的地就近在眼前。
左右兩側並列這兩個練家子,他們出來擋路。
“二位可有請帖?”
慕南枝這便將自己的請帖亮出來。
“原來,是天衣閣閣主,多有怠慢,請多恕罪。”
這黑臉小哥態度不錯,她沒必要斤斤計較。
“他是我的隨從,可否入內?”
“當然沒問題,閣主裡麵請。”
二人均躬身請客入內。
沐子宸乖巧地站在她身後當小弟。
樓裡人聲鼎沸,到處都是熟麵孔,反倒是慕南枝,又是一臉的濃妝。
“南枝,哦不,樓主,你這樣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
出席的賓客要不盛裝打扮,要不不施粉黛。
她化這樣醜的妝,擺明是給人家臉色看。
“你懂什麼,本閣主從來都是人群中的焦點。”
慕南枝其實是想讓他成為焦點,不然那姓白的找不過來怎麼辦?
她環顧四周,一點那人的影子都沒有。
今夜的盛會是為籌備武林大會展開的,今年較為奇特,許是之前的案子鬨得太大了,據她所知,被拐賣的婦女之中不乏有多位武林高手的孩子,甚至連卸任武林盟主的女兒也險些遭遇不測。
他們也該到了。
沐子宸見她這般不尋常,說道:
“彆看了,你這個樣子哪裡像是閣主。”
他拉著她趕緊入座。
“要你管,本閣主要如何就如何。”
這邊的聲音引來旁人的注意。
眾人聚精會神地看著慕南枝。
“這位是?”
有個和善、須發皆白的老者上去詢問。
“鹿三公,晚輩李東南,天衣閣閣主,此番特地趕來上京,職位參加此盛會。”
她不疾不徐地回複。
“好好好,閣主真是一年一個樣,女大十八變呐,年紀輕輕的哪能這樣造作自己的臉,你就是易個容也沒事。”
鹿三公同時瞥向沐子宸,表情凝然不動,審視著他,慕南枝趕緊說:
“多謝前輩提醒,在下謹記。”
“好好好。”
他緩緩走向彆處,與旁人敘舊,旁人的熱鬨與他倆沒關係。
“閣主,這人奇奇怪怪的,會不會有問題?”
那老頭看著麵善,方才看向他的眼神陰鷙、狠毒,可他不記得有開罪過這一號人物
“鹿三公在江湖上頗具聲望,就是現在的武林盟主賀一刀也極其看重他。”
“咳咳咳咳咳,賀,賀一刀,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闖蕩江湖的,都偏愛這種奇奇怪怪的名字?”
沐子宸忙不迭拿出一方手帕咳嗽,他已經有幾日不咳嗽了,這算是被她給激的。
“你又在胡說了,人家那是真名,大庭廣眾之下非議東道主,你不想活了。”
她搖搖頭,真是服了這小子,人病著,那張嘴厲害得緊,就該讓白鶴尋那貨好好治治他。
“有閣主撐腰我便什麼都不怕了。”
他直接癱在椅子上,毫無風度。
這時候一雙瑩白如玉的手蒙上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