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挽留我,因為我早已離去。”
在書房裡偶然間看到一封信,是陸明的初戀女友留給他的。
我以為這隻不過是青春的謝禮,但是當他初戀女友的照片從裡麵掉落的時候,看著那個和我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我才知道。
那個女孩從未離去,因為他已經將我塑造成了她。
陸明和我結婚三年了,他對我很好,一直很好。
但是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他會躲在書房裡麵不出來,我一直以為他是壓力大,想要自己的冷靜空間,於是一直沒有插手乾涉。
那天他去出差了,我在家裡打掃衛生。看著他緊閉著的書房房門,我猶豫了一下,想起他出差前並沒有說不能進去,最終還是打開門,順便把他書房也打掃了一遍。
他的書桌上亂糟糟的,擺滿了酒瓶,還有一個月亮兔子的筆筒夾雜在酒瓶中。
我心疼壞了,以為陸明的壓力已經大到了這個地步,需要依靠這麼多的酒來緩解壓力。
我拿了一個紙箱子過來,把那些酒瓶都一一收好,但是看到那個筆筒時我猶豫了一下。
筆筒裡麵還放了一封信。
我拿了起來,封麵上龍飛鳳舞地寫著致陸明,看著就知道是一個女孩的筆跡。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起來,一種說不清的衝動鼓動著我去窺探。我知道這是不對的行為,是對陸明的不尊重,但是我內心的自私忽然就戰勝了那股壓製。
我打開了那封信。
裡麵隻有一張紙,我抽了出來,上麵寫著“你不必挽留我,因為我早已離去”,落款是一個小小的“K”。
我嘴角緊抿,心裡鬆了一口氣,隨之而來是深深的懊惱。我不應該對陸明這麼不信任的,很明顯這就是一封指向不明的信,或許這裡麵有一段青春的曖昧,但是已經是過去式。
直到我不小心把手裡的信封放反,裡麵的照片忽然掉了出來。
那是一張女孩的照片。笑容燦爛,留著齊肩的短發,圓圓的眼睛和有點俏皮的鼻子,那簡直就和我一模一樣。
但是這不是我。
我忽然想起結婚那天的混亂,陸明的妹妹陸秋在婚禮上指著我大罵“你就是一個A貨”;每次和陸明出去見他的朋友,他們那欲言又止的奇怪表情;陸明看著我,神色恍惚,像是在透過我看些什麼的眼神。
一切都有了一個可能的解釋。
我顫抖著手把信封重新裝好,但是卻留下了那張照片。
我要去找一個真相。
“你找我乾什麼?”陸秋還是那副厭惡的神色,好像我是一個什麼垃圾一樣。
我坐在她對麵,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卻還是近乎討好地問她:“你最近過得……”
“過得不好,”陸秋猛地打斷了我的話,“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陸秋還是一如既往地對我這樣,我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我拚命不讓它流下來。
我知道陸秋最討厭我這副樣子,但是我是淚失禁體質,我控製不好自己的眼淚。情緒一激動就會這樣,久而久之身邊的人都說我嬌氣,說我作精,我沒有勇氣反駁,於是在那些鄙夷的聲音裡越來越孤僻。
我把纂了一路的照片遞給她,那薄薄的相紙上麵已經沾了一層汗。
陸秋似乎是忍住不耐煩掃了一眼,緊接著我就看到她猛地睜大了眼睛,然後抬頭看著我,聲音格外尖利:“你從哪兒拿到的!”
“我……”
“你果然就是個壞種!從娜娜姐那裡搶走了我哥哥不說,還想著模仿她!到現在你竟然還敢拿著她的照片來挑釁!”
陸秋拿起她桌前擺著的冰水直接潑到了我臉上,我愣在原地,聽到她這無端的指責感到不可思議。
原來在她眼裡是這樣的?
我看向她,努力控製住自己的聲音:“你在胡說八道,我沒有從誰那裡搶走陸明,也沒有模仿誰!”
陸秋臉上的鄙夷更加明顯,她上半身越過桌子,猛地拽住了我的頭發:“不要讓我提醒你,你之前留的可是長發!但是在結婚那天為什麼剪了和娜娜姐一樣的齊肩短發?看看你現在穿的衣服,深紅色?你敢穿這樣的顏色?再看看每次自拍發的照片,都是娜娜姐喜歡的款式!我不知道你從哪裡知道了娜娜姐的打扮,但是跑到我麵前耀武揚威,你是瞎了眼了!”
然後她鬆手,眼神從上而下掃視著我,刻意放緩了聲音:“你這樣的貨色,如果不是和娜娜姐長得像,我哥會看得上你?”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麼回家的,我拿著那張照片,陸秋的話一直在我耳邊回蕩。
齊肩短發,紅色衣服,陸秋她不知道,這都是陸明要我這樣做的。
陸明那些溫柔的話語似乎還停留在耳畔。
“靜靜,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剪短發好不好?”
“為什麼?”我好像聽到了那個時候我在問。
陸明是怎麼回答的?
“很漂亮,靜靜,很漂亮。”
“你怎麼知道會很漂亮的?”我笑著問他,“你難道見過我短發的樣子?”
陸明那個時候看著我,眼睛裡麵的溫柔讓我記到現在。
他說:“我知道。”
原來是這樣知道的。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回到家我就脫了那件紅色的裙子,縮在被子裡,緊緊的把自己包了起來。
陸秋說得對,我不敢穿紅色。我不敢穿那些有著張揚款式和顏色的服裝。
但是結婚後陸明幾乎每個月都會給我買一件新衣服,都是這樣大膽的、熱烈的、張揚的美麗。
我不敢穿,陸明就和我說。
靜靜,你很美,你適合這些。
靜靜,你應該要自信一點。
我雖然不願意,但是為了看到他那溫柔的、沉浸的、癡迷的眼神,我每次都會乖乖地穿上,然後揪著衣角,心裡忐忑又幸福。
可是原來這一切都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那個和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娜娜。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了,第二天起床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一整天渾渾噩噩的,泡茶的時候還把自己的手燙傷了。
我把手放在涼水下麵衝洗,看著緩緩流淌的水流怔愣。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我特地為陸明設置的鈴聲。
我的手已經先於我的理智接了電話:“喂?”
“靜靜,我這裡忙完了,打算提前回來,今天下午就到。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沒有。”
“……怎麼聲音這麼沙啞?沒有休息好嗎?”陸明那邊的動作好像忽然停了下來,隻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我不由得摒住了呼吸,把手機緊緊貼著自己的耳畔,好像這樣就能離他近一點。
“靜靜?”陸明又問了一聲。
“……沒事,陸明,注意安全。”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眼淚已經止不住了,如果再繼續說下去一定會露陷。
雖然我知道先掛他電話也會引起他的懷疑,但是在那之前我還有時間去安慰、偽裝自己。
現在我是陸明的妻子,這就很好了,沒有其他事了。
我想著,努力洗腦我自己。
我夢遊一樣走到他房間,把那張照片放回去,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
陸明回家的時候我照常站在門口等他,他隻來得及放下箱子,就給了我一個擁抱。
我下意識緊緊的回抱他。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手,捧著我的臉,那雙眼睛依舊深情。
我卻有些不自在地閃躲著。
他似乎發現了,微微皺眉:“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連忙搖頭,努力扯出一個微笑:“沒有啊,我很好!”
他的目光往下移,然後看見了我燙傷的手,臉色瞬間緊繃了起來。
“手怎麼回事?”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臂,小心翼翼的。
我啊了一聲:“……不小心燙傷了。”
陸明一把抱起我,大踏步走到客廳把我放在沙發上,然後去拿了醫藥箱,半跪在我麵前,低頭,小心地拆開了我潦草的包紮,又仔細的重新上藥。
我眼眶發酸。
陸明他對我很好啊。
但是又有一個聲音在說:那是因為你長得像她。
如果不是因為你長得像她,我哥怎麼會看得上你。
我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慢慢靠上了陸明的肩膀:“陸明,你對我真好。”
陸明嗯了一聲,似乎沒有放在心上。
之後的日子陷入了一種虛偽的平靜。
陸明應該是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但是他應該沒有猜出來我看到了娜娜的照片,因為他篤定我不敢進他書房動他的東西。
結婚後有一次我進他書房,想用他的電腦查一些資料,沒有提前和他說。結果他回家之後發現我在用他的電腦,他大發雷霆,把我直接從座位上拽了起來,對著我怒吼“你在乾什麼”。
我當時嚇傻了,呆呆地看著他,眼淚不由自主地流。
然後他仰頭,很無奈的樣子,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不對我發火。
他說:“靜靜,如果你要用電腦你可以和我說,我給你新買一台。但是你不能動我的電腦,你明白嗎?不要動我書房裡麵的東西。”
我茫然無措地點點頭。
之後我忐忑不安的和他說要打掃書房衛生,他又笑著把我抱懷裡,說幸苦你了,靜靜。但是也是要求不要動他的辦公用品。
我一直很聽話,直到打開那封信。
那天晚上陸明在書房裡麵忙到很晚,我擔心他的休息,就走進去看看。
他坐在桌子邊上,應該是長時間對著電腦,眼睛有些疲憊了,於是在低頭揉捏著鼻梁。
我走到他身邊,他的桌子上還放著那個月亮兔子的筆筒。
我強迫自己挪開目光:“陸明,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靜靜,”陸明鬆開手,然後俯身抱住我,腦袋貼著我的肚子,“讓我抱抱就好了。”
我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想了想還是說道:“你去外麵走一走,放鬆一下,我收拾一下你的辦公桌麵。放心,不會把你的東西弄亂的。”
陸明聽到我的話,抬起頭看著我,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又緊盯著我的臉,挺直了腰板摸著我的嘴唇,眼神裡滿是癡迷和滿足。
我也沉溺於他的這般模樣,感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他說:“好。”
然後起身往外麵走。
我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戀戀不舍地轉過頭,認真的收拾起桌麵。
我儘力不去注意那個月亮兔子筆筒,好像那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我已經打開過一次,現在要離它遠遠的。
可是似乎就是有這種破壞我的生活的魔力,我拿起一張被壓在桌麵上的紙張時,沒有想到下麵一層是被壓在了那個筆筒下麵。
用力抽取的時候,那個筆筒忽地倒下,朝著桌子邊緣滾落。
我嚇得撲上去接,甚至直接撞到了桌角上,但是那個筆筒還是無法阻止的墜落,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我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臉色疼得發白,卻還是慌忙地用手去撿那個破碎的筆筒。
筆筒是瓷做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我的手被割得血淋淋的。
陸明似乎是聽到了聲音,急促的腳步聲朝我這邊趕來。
我以為他會把我抱起來,問靜靜我怎麼了。
但他隻是一把拽開我,盯著地上的那個筆筒。
下一秒他忽然就暴怒出聲:“明明說好不要碰我的東西!”
然後狠狠地甩開了我的手。
我被甩到地上起不來,肚子疼得一陣陣發昏,但是我還是害怕地拽著陸明的衣角道歉:“……對不起陸明,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陸明沒有分給我半分眼神,他甩開我的手,蹲下來,用手小心地撿起地上摔碎的筆筒,全然看不見那上麵沾著我的血。
我再次拽住他的衣角,語無倫次地道歉。這回他扭過頭,眼神冰涼,冷冷地說了一句話。
“滾。”
我不敢置信,哭著說:“你不要這樣陸明……我害怕……你不要這樣!”
陸明卻隻是撿好那些碎片,急匆匆地出門,把我一個人拋在原地。我哭著喊他不要走,他卻沒有回過頭。
我就這麼癱倒在書房的地板上,我剛想要站起來,但是肚子卻疼得不比尋常,一陣一陣,密密麻麻的墜痛感幾乎疼得讓人窒息。
緊接著我感覺到自己□□處忽然一陣涼意。
莫大的恐懼感攝住了我的心臟,我低下頭,看著腿間蜿蜒的血跡,腦袋發懵。過了好久我才顫抖著用手拿起手機,撥打陸明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對不起,您……”
一個又一個的電話,但是都是一個又一個的拒絕。
“陸明求求你接電話……求求你了……我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對不起、對不起……”
我對著手機無助地哭泣,但是沒有一聲回應。
我的意識逐漸昏迷,也許是失手按到了其他的號碼,那空洞的拒絕聲變成了一聲遙遠而模糊的問候。
“我流血了……好多好多血……我在家裡……陸明……你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