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然翻來覆去,她認床,也認環境。
昨天他家還沒適應,今天又到了不知名的海島上。
玩的時候沒知覺,天黑了,夜深人靜時腦子放鬆下來,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會不會明天一覺醒來這就剩她一個,或者今晚這裡會不會發生點恐怖故事。
擔心和害怕總是來得後知後覺。
尤其是到了夜晚的時候。
她鼓起勇氣敲了林辰的房門,不管怎樣,這個帶她來這的始作俑者總該有那麼點安撫她的責任在的吧。
睡不著,害怕,能不能我睡了你在走?
林辰拿著電腦跟她進房間。
溫然給他留了盞小燈。
床旁邊藤椅和茶幾從陽台挪過來的,他在這個位置,睜開眼就能看到,安心不少。
那種孤零零的感覺並不好受,好在還有個林辰。
即便對他頗有怨言,此刻也不得不當他是最可靠的盟友。
“你在做什麼?”她瞥見了他電腦上閃個不停的消息。
“討論劇本。”
氣氛這種東西太過奇妙,這個問題其實有些無厘頭,她不是真想知道什麼,問了他就告訴她了,然後她心裡那葉扁舟就找到了維係另一葉扁舟的繩子。
強烈的孤獨感被驅散。
真的好神奇。
當然,她不會去追問是什麼劇本。
確認了這個人還是跟她站一起的盟友她就知足了。
他能給她一個安心睡覺的理由,她感激不儘。
說不上多要好,該保持的距離還是保持為好。
不能太貪心了。
林辰跟對麵聊了快一個小時,總算是把劇本的事情定下來,等回去江城就該籌備導演組和演員的事情。
看了眼溫然,呼吸平穩,睡相有點萌。
一截胳膊還露在外邊,順手給她把被子拉了上去。
可能就是見不得這副要蓋不蓋的摸樣,也可能是怕她被涼風吹感冒了要怪他沒照顧好。
給她掖好被子後順眼許多。
輕手輕腳出了門。
合上。
走廊上的藍淺站了許久總算等到人出來。
“你們關係很好?”
林辰看著她促狹的樣子,覺得好笑。
嘲諷擺在麵上。
他對她提不起什麼好心情,更不會給好臉色。
“就為了說這個?”
也不知道她在這吹了多久的風,挺無聊的。
“有些事情也不是喜歡就可以。”
藍淺,“我們也沒必要太僵不是嗎。”
“我能接受她是你感情上存在過的一段。”
他心累極了,“你是在挽回還是在給我提要求?”
“你有什麼立場跟我說這些?”
“憑什麼以為我能原諒?”
藍淺,“身份,背景,家族支持,藍家願意給的,她有什麼能給你的?”
林辰訕笑,“藍家給的什麼讓你這麼有底氣,說來聽聽。”
藍淺慌張轉頭,出門前家裡人就叮囑過,這事不能告訴林辰。
她想嫁給林辰,就不能告訴他,不能激怒他。
困獸而已,等籠子上了鎖,根本用不著她費心勸。
是她太衝動了。
看見他跟彆人在一起親密至極的模樣嫉妒到要發瘋,本就睡不下,看到林辰進那女人房間時更是難以抑製地憤怒。
好在她及時冷靜下來了。
這段爭吵生生被她掐斷了,自知情緒極端的時候更容易暴露秘密,不敢多待,轉身便回了房間裡。
她管不了林辰猜疑什麼,她連自己都沒法控製自己。
第二天。
溫然在陌生的環境裡總要起得比往常早一些,洗漱完開門,就看到林辰正舉著手要敲門叫她。
她道了聲,“早。”
林辰笑笑,帶她下樓去吃早點。
海鮮粥。
吃過早飯便登船準備返航。
回程途中林辰沒那麼忙,多了許多空閒時間跟溫然相處。
大概是船上的女孩子多了,這些人乾活一個比一個積極。
下午回到林家時,林老爺子沒什麼好臉色給他。
畢竟今晚就是壽宴了,回來也沒幾天,見不著幾次麵隻顧外麵瞎混。
宅子裡多得是事,還得他這個壽星出麵處理一堆的瑣碎。
林辰低眉順眼,不去看他眼色。
依舊細心安排溫然去樓上補個覺,畢竟晚上才是好戲上演的時間。
林老爺子鼻孔出氣,柱著拐杖陰陽怪氣,“你還知道回來。”
林辰不急不緩,“您要看不慣,我現在走也行。”
溫然回頭看了眼劍拔弩張的爺孫倆,沒再聽到什麼,也不敢停得太久,緩緩上了樓。
管家出來把手上的冊子拿給林辰,“都布置得差不多了,您看看還有哪裡要改動的嗎?”
林老爺子算是把事情丟給林辰管去了,轉身上樓。
林辰把人看得緊,不會讓她單獨跟彆人走的機會。
就連林錦城想找他單獨談話都被他拒絕了。
壽宴開始前就已經領著溫然認了一遍人。不過就是讓來的人都知道,藍淺已經是過去式。
林錦城沒辦法逼他就範,臨時砍了環節,權當默認了。
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林辰領了新女友回來,他再硬湊也隻是鬨個笑話讓人瞧了去。
他叫來藍家的人商量,藍家顯然也丟不起這個人,合作停止。
藍淺咬牙抹著眼淚,被藍家人帶了回去。
溫然看得清楚,藍家推搡著把人塞車裡。
手肘碰了碰他,“藍淺都走了,這事算結束了吧。”
雖然無事發生,也不妨礙她覺得魔幻至極。林辰防林家跟防賊似的。
有那麼一點難以置信,畢竟最精彩的部分她都沒看到。還以為林辰要上去大戰三百回合,鬨翻了,決裂了,各自撕了麵皮做魔鬼。
變幻莫測,大概就像烏雲密布雷聲震震,一場瓢潑大雨將下不下,刮了一陣風,那種陰暗又鬱悶的氛圍便挪了位置,重新照下陽光。
“嗯。”林辰隻淡淡應了聲。
“你很怕這個嗎?”
林辰搖搖頭,看得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底下藏著的還有更多的算計。最好就是當他才顯露時就快刀斬亂麻解決了,往後牽扯出來的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藍家和林家兩座大山不是他能撼動的。
怕這個說法不準確,對所有一切的無力感,隻能被支配而沒有半點反抗能力,他不想做傀儡。
從前有許多時候都想反抗反叛,始終積攢不夠勇氣,最後都隻能咽下這口氣。
“謝謝。”
她的手小巧又柔軟,好似一用力就要捏壞似的。
牽著卻很安心。若沒有她,這場狂風暴雨兜頭潑下便能壓垮他。
看似隻是一場雨,可在此之前他經曆過太多這樣的壓迫,哪怕隻是一根稻草,都有可能讓他窒息。
明明他怯弱又卑微,不敢說不敢認。
她光是站在這裡,就能給他無限勇氣突出重圍。
從未如此安心過。
原來有人堅定地站在他這邊,被信賴被支持的感覺是讓人安心的。
不知該如何感謝。他的感動藏得深,怕給她造成困擾,不敢叫人發現。
溫然晃了晃他手,“林辰,林辰。”
她叫他看煙花,這麼大的聲響還能出神,也是服了。
林辰抬眼,笑容清淺,由心而發。
給她把披肩整理好,這樣的結局確實值得慶祝。
這場煙花對於他來說也彆有意義。
即便稍縱即逝,似乎也能抓住點什麼。
前半生的陰霾走到了儘頭,她是個合格的領路人,帶他往光明的地方走。
觸底反彈,又像是柳暗花明,或者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還沒分開,就覺得不舍,不知道這種想法算不算貪。
他存在的意義跟她有關。被她救贖,成為她人生的一部分好像也很好。
煙花結束,兩人準備回去。
一旁不知守了多久的管家終於找到機會開口,“老爺在樓上等著見您。”
林辰擰著眉頭,淡淡應了句,“我知道了。”
林錦成看著麵前的林辰,惱怒。
“藍淺嫁過來,你能接手藍家一半的業務。”
“兩家的項目也談妥了,就等一個儀式。這節骨眼上,你招惹溫家做什麼?”
溫思南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這件事上,林家不占理。
就剛剛,溫思南還打了電話過來賀壽,明著是賀壽,暗著妹妹長妹妹短的敲打林家。
跟指著他鼻子罵林家有什麼區彆。
所有一切不順利的開端都是因為林辰把溫家人帶家裡來。
他也思考了兩天,若他找個是個假冒的,都不至於讓他難以推進這場聯姻。
林辰彎著唇,“也不是我給溫思南打的電話。”
是他們慌了,怕了,自尋麻煩而已。
林錦城氣憤,“沒有我們這家人在背後做你的後盾,你覺得你能達到這種高度嗎?”
嘴角勾起尖銳的嘲諷,“影帝的稱號,是有那麼點演技在,可沒有資本去捧你,能有什麼出頭的機會?”
林辰冷冷地回他,“沒有我,難道你們覺得林家能達到現在的高度嗎?”
“既然你們有資本能捧我一個,總能再捧第二個第三個出來吧。”
“非得揪著我不放?”
林家的皇位還缺他繼承?
說得好聽叫繼承人,不過是挑了一個名望最盛的傀儡。供養他們。
林老爺子無奈,自覺退了一步,“你跟溫家小姐的事情,我同意了。”
林辰眼裡冷得像是結了冰,“這也不是你能決定的事情。”
林老爺子皺起眉頭,“你,你彆忘了,你是林家人。”
“沒有林家,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
林辰嘲諷,“真當林家是個什麼好地方似的。”
“她看不看的上我重要嗎?”
“溫思南把她看得比什麼都重。”
“你想借溫家的勢,做夢。”
林老爺子用力抓了抓把手,“彆以為你能把華影做起來又能如何,一個華影和整個林氏你該怎麼選不用我告訴你吧。”
林辰嗤笑,“彆口口聲聲說什麼林氏,當年的威風都被狗吃了。”
“藍淺公開劈腿,跟她沒可能。”到底要他說幾次才能聽得進去。
“你也姓林,該為林家想想。”
“你說的林家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為了滿足你那變態的控製欲而已。”
“林家?你想給,我不想要。彆以為誰都像藍家上趕著給你們送錢。”不過是供所謂的林家人吸血而已。
栽培?他所謂的栽培就是隔三差五把他關小黑屋去。誰稀罕他的栽培。
“要不是這樣,你以為你能有如今的成就?”
讓他恨得很沒有負擔。
沒有哪天是不想擺脫所謂的林家。
他承認林辰是這一輩最出色的孩子,但不聽話的優秀毫無價值。
本以為沒人能撼動他林家家主的權威和地位,此刻也被這個不聽話的孩子堵了話,氣個半死卻沒法折了他脊梁骨。
他看林辰的眼神變得疏離且冷酷,是他低估林辰了。
哪怕再沒主見的魚肉被放置在案板上,即便表現得再乖巧,也是會找機會奮力一搏的。
林辰不願理會他沒什麼新意的道德綁架,“有什麼要說的,趕緊說吧。”
“我明天回江市,往後不一定回來。不過你要是能活到80的話,我會回來給你過壽。”
林老爺子混濁的眼睛裡出現慌亂。
氣急攻心咳了好幾聲,抬手想讓人扶,等了半天什麼都抓不到,訕訕把手放回沙發上。
艱難給自己順氣,再抬眼時全是慌亂和不舍。
反複幾次,確認麵前的林辰心冷如寒潭,眼裡全是摒棄和厭煩。
“一半的林氏產業。”顫抖和妥協。
林辰提醒他,“我回來給你過壽,不是跟你妥協的。”
“軟硬兼施的手段,我從你這學了不少,你也可以來試試。”
他不敢相信林辰真的要對付他,幾經思索,找到最不可思議的東西,“所以,從你回來說的那些都是欺騙?”
“不然呢。”
“林家和我,我選自己。”
“我不是你們林家能拿捏的傀儡。休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所謂的林家不過是你用來控製我的借口,若林家不為我考慮,那我沒有責任滿足你們的期待。”
林辰徑直離開了這個令人壓抑的房間。
把吞噬意識與人性的黑洞置於身後,這一步邁得格外艱難。
出了這道門,明顯感覺得到那種扼住喉嚨的不暢快感慢慢褪去。
即便跨出了第一步,也還有許多糾纏不清的東西要把他拉回深淵裡,這一步還很懸。
他已經開始對往後產生了不自信,不知道還能走多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拖著回去。
從來都不是樂天派,也學不會走一步看一步那般灑脫。
唯一能給他點慰藉的大概就隻有階梯上專心偷聽的溫然。
她大概是懸崖上的藤蔓吧,光是存在,就能讓他心生期望。
即便往後的每一步都艱險萬分,都不會讓他退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