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非,你說女孩家,喜歡什麼,金銀還是玉器。算了。你知道什麼,一齊包起來,全送回府,慢慢挑。”
“大哥,我讓你幫忙準備的各色綢緞,紅衣,良馬,準備的怎麼樣了!”
“大哥,我親手寫的請帖,各家都送到了嗎?”
“二哥,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交下市送來的珍珠吧!”
“二姐,蘭兒姐,那邊還麻煩你幫我多照應啊!”
…………
累了好幾天的路非,癱坐在椅子上,平生第一次覺得成親是件恐怖的事,對自己以後的婚禮,第一次喪失期待。
“五哥,你是不是忘了,你這是權宜之計,又不是真成婚,萬一蘭兒姐和那個姓焦,又和好了呢?”
聞言,我停下手中的忙活。
“我當然想到了,不過那個“孝子”一時半會不敢違背他的母親,而且我打算新婚前天,向蘭兒姐坦白真相。最差的結果,不就是一個沒有新娘的盛大婚禮嗎?結果稍微好點,說不定蘭兒姐對那個人失望,心疼我,願意將計就計,那這個婚禮可不能委屈了她。感情也可以婚後培養。”
“五哥,你這要是去賭場,太守府能賠死,這要是三年前,彆說這麼縝密的計劃,就算真有你也不會這麼平靜地訴說結果,你真的變了好多。”
“那當然,你以為我從京城那幫老家夥那裡搞出真相,仕途得意,靠得是什麼。”
是人心算計,是我最討厭的事,用在我愛的人身上。
“而且我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蘭兒姐能答應我,我就是氣不過,我心尖上的人,在彆處受這種委屈,我就是想告訴整個郡城,蘭兒姐背後有我撐腰,就算蘭兒姐和那個人緣分未斷,他焦家,也不敢隨意欺辱她。”
“五哥……”
“路非,我就是在賭啊,用我一片誠心,換她一世周全。不管是那種結果,隻要她一生順遂,我都賭贏了!”
我與她如何,已經不重要了,就像當年回去師兄補送給我的一句話:
喜歡是占有,而愛是成全。
在那夜之前,我真心的以為無論結局如何,蘭兒姐都會幸福。直到我看到那抹清影,墜落湖中,我才發現我錯的有多離譜。
我低估了蘭兒姐對那個人的情誼,低估了蘭兒姐對感情的執著,高估了我自己對人心的算計。
我大腦一片空白地跳入水中,回過神才想起,我不會遊泳,我曾努力學過,終究徒勞無功,我曾努力愛過,到頭還是一場空。
湖水湧入我的鼻腔,這次卻沒有一雙手將我拉出這深淵。
我的救贖,先我一步沉淪,陽光,終究照不到湖底。
我醒在了洞房花燭夜,我的新娘長眠於人生初見時處。
蘭兒姐與同她殉情的焦家兒子合葬後,蘭兒姐的母親,將她生前留的信,交給了我。
“景白:
仔細想來,我好像從未這般喚過你,“天階夜色涼如水”的白,在我這不算長的一生中,與你的回憶似乎一直是輕鬆愉快的基調,年少相識,時間不長,卻足夠珍貴,值得銘記。
讓我想想,我是何時發現你對我的特殊情感呢。是三年前送你遠行時,你稚氣未退的臉龐無法掩蓋的失落和眼眸裡破碎的愛意,還是你總托路非詢問我近況的心思;
亦或是你這次“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曲線成親”。
景白,我不傻,隻是我一直不願相信,我一直當成弟弟看待的人對我有彆樣的情感。
景白,原諒我一直以來對你感情的忽視,因為我怕,我怕我的回應給你造成誤會,讓你越陷越深。我不愛你,這件事是我一直想告訴你的難宣於口,我也知道,你愛我,是極力隱藏也會顯露的公之於眾。
也許很多人會覺得我的跳湖行為是不明智的,但是感情的事也許就是會讓人變得愚蠢吧,就像是我對他,又似是你對我。
今生,注定天緣,若有來世,我一定會努力先愛上景白,那樣也就不用走那麼多感情上的彎路了。
不要因為我的離去而悲傷,景白是萬民的敬仰,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都是要造福天下的人。
惟願你這一生平安喜樂,子孫滿堂。
此後山高路遠,望景白一路向前。
蘭·遺筆
自此之後,我極少回郡府,將家人接到京城。
人生不如意之事,不用太多,隻此一件,便足亦抱憾終生。
一次看父親逗他寶貝外甥女,不禁問,
他可曾後悔為母親放棄高堂之位。
他反問我,可曾後悔過隨蘭兒姐跳入湖中。
世人皆笑我為情所困,愛美人勝過江山,卻不知今生之缺憾,便是無法與她粗茶淡飯。
父親死後,二姐和我應父親遺願,將他葬回故鄉,陪伴在母親身旁。
正好趕上那年的箜篌盛會,大街熙熙攘攘,人群川流不息,我卻隻聽到遠處傳來的《願得一人白首》的曲調。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父親當年落淚的原因。
願得一人白首
他與母親未能白首,
而我也終不是她的良人。
--END
世人皆聞孔雀語。
東南徘徊空留情。
合歡樹下滿黃葉,
隻道夜色涼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