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家心碎(1 / 1)

離家已有一年之久,進京後,林林總總收了得有二十幾封信,父親一切安好,二姐打破了郡裡的古規,成為第一個教書的先生,路非也開始幫助伯父處理政治瑣事,反倒是蘭兒姐最近陷入女紅的“泥澤”裡,苦不堪言。

讀著一封封來信,更堅定了我完成學業,早日歸家的願望。

“呦,我們小師弟,又是在給那個小情人寫信,這麼認真。”

調侃完還不忘摸我的頭,也不知是什麼怪癖。

“什麼小情人,是給家裡回信。”我躲開他還想作亂的手

”家裡~~,怕是給那個蘭兒姑娘回話吧!臭小子,還想騙你大師兄,也不知那蘭兒姑娘是那個天仙兒下凡,讓我家小師弟放著著京城的鶯鶯燕燕看都不看一眼,天天下學後,在這研究“酸詩”。”

師兄的調侃讓我的思緒一滯,墨色浸染了紙張。

“師兄,你知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分幾種?我喜歡你,父親,哥哥,姐,路非,還有蘭兒姐,明明都喜歡,為什麼感覺不一樣呢?”

“傻小子,親情、友情和愛情的喜歡怎麼能一樣啊!”

“喜歡一個姑娘,就是你會常想她,見不到她時,看周圍的事物總帶著她的影子,說話做事時,總會考慮,如果是她會怎麼做,如果她在我會怎麼做,她哭,你會揪心的痛,她笑,你比吃蜜糖還開心。”

師兄眼裡含光,嘴角帶笑地緩緩訴說,生怕人不知道,他心裡也正思念這一個遠方的姑娘。

看著已寫了一半的信件,我更加明白了我的心意,我迫切想要回去,問清她的想法。

為了早日歸家,我像打了雞血一樣發憤,在收到蘭兒姐婚訊信件的前一天,被老師告知,因提前完成一年學業,可回家探親一個月,因而錯過那“喜訊”。

歸家的滿心歡喜與激動,在看到劉家的紅妝喜字時,徹底毀滅。正是春風送暖之際,我卻感徹骨冰寒。

現在再回想起這段記憶,那鑽心的痛如再經兩次,我把自己鎖在房裡一天兩夜,當他們不放心我,把門撞開時,我已暈倒在屋中,傷心過度,氣火攻心,加上長時間米水未進造成的昏迷,用路非的話來說就是:滿眼的紅血絲、四五天沒刮的胡子,跟惡鬼索命似的。

原來在這段感情裡,我才是後來人,他與她是兩情相悅,喜結連理,而我則是一廂情願,還自暴自棄。

休息一夜後,我俯身撿起破碎的意識,將它縫補,至少看上去不會嚇到今天的“新娘”,起身整理好儀容,穿上蘭兒姐曾誇過好看的衣服,頂著親友驚詫的眼光走出房門。

“小五……”二姐眼含淚水喚著我。

我儘力抑住心底的苦痛,努力地扯出一個正常的笑容。

”阿姐一定是因為今天蘭兒姐......姑娘大婚,太激動,這還沒看到人呢,怎麼就哭了。”說著我快走兩步,越過他們的視線,隱去眼角的淚光。

轉身,對著擔憂我的人說:“今天蘭兒姑娘大婚,畢竟年少時救過我一命,去參加恩人的婚禮不過分吧!我還沒見過新娘穿婚服的樣子呢!”

連新郎是誰都不知,不禁在心中自嘲。

黃道吉日時,望吾心人顏,淺笑熠熠容,紅衣灼我眼。

“你蘭兒姐,今天大婚,你哭什麼呀?”劉大哥攬著我的肩膀問。

“我氣我師兄騙我。”

他說喜歡一個人,她笑,你也開心。可我看著蘭兒姐笑,心中卻隻有止不住的心疼和眼裡斷不了的淚。

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甚至沒有撐到她拜堂,就穿過人群跑了出去,直到我跑不動了,沒有力氣悲傷才停下來,耳邊呼嘯的山風,吹散了嗩呐的高昂,心思漸漸回攏,躺在荒山裡放聲痛哭,歸家不過七日,我卻好似流完了一生的淚水。

是夜,我站在城樓上,望著這萬家燈火下的歡喜中沒有一盞是為我而燃。

涼風習習,目光注視著焦家新房的一片華光溢彩,歸於黑暗,感受著,歡歌起哄,歸於沉寂。

“五哥,你今......“

“路非,蘭兒姑……姐已經成婚了,無論年少時,有多親密無間,推心置腹,我們都應該注意分寸,免得落人閒話。我一走了之了還好,蘭兒姐是個女子,若是因我被扣個“不知檢點“的“高帽”,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至於我的“單相思”到今天也該結束了,我暫且相信她選人的眼光吧!”

“五哥......”

“小路,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和景何有些事要談。”

“是,伯父。”

路非一步三回頭地擔憂離去。

“景白,你這一走又不知何時回來了。”

“父親,我....”

“小五啊,我有多久沒這麼喊你了。”

“父親。”

“白,是你母親名的延伸,月白是她留給我在這世間唯一的念想了,想聽聽,我和你母親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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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杏花微雨,父親進京趕考,雖是富家公子,但是入京城之繁華也不免被吸引,隨著人群湧流,父親與隊伍走散。

等回過神,卻發現已困在人海,剛想衝出人流,卻被人砸了一下後腦,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一群人撲到在地,驚呼聲被淹沒,幸虧有官府來維持秩序,要不然故事到這就結束了。

“公子,你可有事?”

一個軟糯糯的聲音,夾著一股將會永生難忘的馨香刺激著父親的感官,父親睜開眼,順著聲音望去。

一雙繡花鞋映入眼眶,抬眼,一個嬌小可愛的姑娘,伏下身子,皺著眉看著她,聽著周圍人的議論,父親才回神發現自己盯著人姑娘看了這麼久,不由羞紅了臉,低下頭,發現自己懷裡還抱著個繡花球,想來是這個姑娘的,雙手托起,遞給母親,要物歸原主,引的母親的一陣輕笑。

那天是母親的繡球招親日,母親作為當時國師的孫女,及笄之後,便有無數青年才俊上門提親,不想曾外祖一個也看不上,把他們都打發走了,一邊擔心自己寶貝孫女的婚事,一邊又怕自己孫女身子骨弱,受人蒙騙受到傷害。

權衡之下,便想用招親形式來尋有緣人,到時真不合適,他老頭子丟個老臉不承認,想後悔,也比找個王公貴族,然後悔婚來的容易,陽差陽錯下父親便成了那個“幸運兒”。

以至於,在國師府把傷口處理好後,父親也沒回過神。

“公子,國師召你前堂議事。”

一個丫鬟裝扮的人,將父親帶著去到前庭,說來也是緣分,一直喜歡“雞蛋裡挑骨頭”的曾外祖,對父親的印象竟出奇的好,當下便不顧他人說父親隻是個無功名書生的反對,訂下這門親事,但要求父親定要榜上有名。

剛進城就有媳婦這件事,父親表示很懵逼,自己的終身大事就這麼解決了,向下人了解情況後,父親提議想和母親談談,正在興頭上的曾外祖,當即就應了下來。

西廂房內

“嗯……那個,你好,初次見麵,鄙人姓蕭,名策,字謀。”

“小女,複姓南宮,單名一個月字。”房裡陷入一片死寂,父親不自覺的手心冒汗,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牽扯到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母親急忙上前查看,再次聞到馨香,父親頓感臉紅心跳,趕忙阻止母親喚人的動作,急切詢問母親對婚事的看法。

“雖說是招親,但...決定權還是在我,若我不同意,爺爺是不會答應的.....”聲音逐漸降低。

但父親還是聽懂母親的意思,麵對突如其來的表明心意,父親緊張的不知所措。

他慌忙告彆母親,去找曾外祖,告訴曾外祖,自己不會讓他失望,既然婚事已定,那他定然不悔,絕不會占月兒的“便宜”,委屈她下嫁,此次科考,必會奪個狀元,再來提親。

後來的結局,也很明顯,父親一舉奪魁,深得皇帝賞識,前途坦蕩,美人在側,怎料天有不測風雲。

外祖(南官月父親),遭人陷害私吞救濟糧款,在朝勾結幫派,禍亂朝綱,君王怒火,波及整個南官家,對方來勢洶洶。

朝中之人推波助瀾,外祖被斬首,榮譽一生的曾外祖就此被貶職。戎馬半生的兩個舅舅因免死金牌而保全一命,卻也落個軟禁下場,家中未婚女子皆被充為官奴。

在外奉公的父親,得知消息,快馬加鞭往回趕,跑死了兩頭馬,終在令行前,趕回京城,攔下遊行隊伍,眾目睽睽之下護住南宮家的女譽,向聖上求情。

皇帝雖免去南宮一族女譽之罪,但當權者怎麼允許父親這種反抗他的人身處高位呢,父親的舉動,無疑斷送了自己的一片前程,父親這一攔,攔住了自己的錦繡前途。

意氣風發的狀元郎,本應位列高堂,而今卻隻能守著塞北之郡,忠誠於自己的國疆。

前途無量的癡情郎,親手折斷高飛的翅膀,用羽翼化作盾守,護住自己的新娘。

聽完這個“故事”,我已然泣不成聲,父親說這麼多年,他已釋然讓我也放下兒女情長之苦。如果不是看到他側過臉時,眼角的淚光,我還真信了鬼話。

塞上江南樂聲揚,過往已成奢望,希望終於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