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臟跳動的信號(1 / 1)

“潘金蓮記憶碎片發放完畢。”

潘金蓮從床上醒來時,耳邊響起係統提示音,原來昨晚做的夢就是原身記憶啊。想起夢裡最後的場景,金蓮覺得要想消除原身怨念,武鬆勢在必得!

打開窗戶,一股濃鬱的桂花香撲麵而來,深吸了口氣,腦袋放空,陽光抱個滿懷,金蓮隻覺整個人都熨帖了,暖洋洋的。

平常金蓮起床的時候,家裡都是空蕩蕩的,武大郎一早就出門賣燒餅去了,傍晚才回來。白日隻剩下自己獨自在家,金蓮就咋舒服咋來,披散著發,套個棉衣棉褲就是一天。

當金蓮身穿大花襖,伸著懶腰,蓬頭散發地下樓看見武鬆正坐在飯桌上吃早餐的時候,顯然她還沒適應白天家裡出現第二個活人的情況。

四目相對的時候,武鬆麵無表情,金蓮愣裡個愣,然後狂奔回房間。

毀了,本來還想向武鬆展現魅力女性形象,爭取早日拿下呢,直接今天“猿”形畢露了。

一襲桃色旋襖,柳綠白迭裙,發間簪了枚蝴蝶銀簪,等金蓮穿戴妥帖再次下樓的時候,武鬆手邊五個大饅頭就剩一個了。

“叔叔怎麼現在還在家?”金蓮強忍著尷尬,禮貌微笑問道。

“我武鬆哪有嫂嫂這般好命,能直睡到日上三杆,”武鬆微抬下巴,嘴角扯起抹若有似無的譏笑,“哥哥清早出門前,囑托我街上巡邏的時候順路給你帶點吃食,家裡沒米麵了。”

武鬆站起身來,比金蓮高出整整一個頭,說完話手隨意地推了下旁邊剩下的那個大饅頭,拿起桌上氈帽,轉身就要走。

看著眼前菜碗空空,桌上就剩這麼個白饅頭,金蓮眼疾手快地扯住了武鬆衣角:“除了這饅頭,叔叔沒帶來其他吃食嗎”

拽著自己衣衫的手分外白淨,武鬆低著眼,眸底掠過道寒光,渾厚的聲音帶著不耐:“放手,嫂嫂要吃旁的自己買去便是。”

大哥,我尋思也不是我逼你來的哇。而且這都剩的啥啊,狗看了都得搖頭去彆家賣慘。

金蓮依言放開了手,武鬆兩三步便走到門口,剛推開門就聽背後傳來金蓮輕聲言語。

“外麵天氣漸涼,奴家又身子弱,就怕出門著了涼,最後還得麻煩大郎忙前忙後為奴請醫治病。得小心著點。”金蓮從桌邊自言自語地往門邊走著,快到武鬆近旁時還捂嘴輕咳了幾聲。

金蓮此人啥都愛吃,就是不愛吃虧,反正暫時也挽回不了印象,索性先吃飽了這頓再說。

“你在這待著,我去買。”連嫂嫂都懶怠叫出口了,武鬆黑著臉,抿著嘴,抬手重重地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等飯食送貨上門的功夫,金蓮還悠閒地去灶台熱了下冷掉的饅頭,然後坐在飯桌前叉著腦袋等武鬆。

進門看到這副場景,武鬆拳頭都攥緊了,這婦人好吃懶做,淨會耍花招使喚人,偏生因著哥哥的緣故動不了,不然還吃什麼菜,早教她吃頓拳頭了。

“叔叔回來啦,要不要一起再吃點?”金蓮聞著香味就走過來,接過武鬆手上的飯菜往桌上擺。

金蓮話說得好聽,桌上卻隻一副碗筷,壓根沒安排武鬆的份。再不想和她待在一室,武鬆懶得理金蓮言語,轉過身大步出了門。

吃飽喝足,金蓮收拾完碗筷,戴了頂幃帽便上街買糧去了。

雖走的病秧子人設,但金蓮也不會真心安理得地將武大郎當傭人使喚,該自己乾的事還是自己乾,而且穿書後唯一的金手指竟是繼承了原身做飯、女紅的技能,家務活樣樣拿手,針線活又密又好。

剛在武鬆那純屬看不順眼使喚他。

街上人來人往,小販的叫賣聲散落在街頭巷尾,好不熱鬨,金蓮提著籃子在菜攤、肉鋪前挑揀著。

“小娘子,來看看啊,我這兒的肉可是早晨現殺的,新鮮著呢。”肉鋪老板瞧見金蓮過來,連忙招攬起生意。

肉鋪老板身材魁梧,講話聲中氣十足,饒是金蓮隔得遠也聽到了。金蓮瞧案板上的肉,色鮮豔又肥瘦勻稱,果真肉質不錯便走了過去,挑選起來。

“哎,店家,我這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啊,您看能不能多給點?”張利搓了搓手,腆著臉跟當鋪掌櫃說道。

自金蓮走後,張家一日不如一日,本來靠著妻子嫁妝勉強維持,可誰知張利偏偏染上了賭癮,一輸動輒就是幾百兩。家中錢財變賣了大半,餘氏再忍不過,籌錢千兩換張利一封和離書,帶著兒子回娘家去了。今日張利為了去賭坊甚至把貼身戴了多年的祖傳月牙玉佩都交了出來。

“去去去,愛當不當,看在往日情分上給你三分薄麵罷了,還當自己是當初的富戶呢?”當鋪掌櫃一臉不耐,兩旁夥計瞧見當家的臉色,上前就要來趕人。

“我當我當,您消消氣,往後還指著您多照顧呢。”張利弓著腰,嬉皮笑臉地接過了銀錢,畫了押就走了。

出了當鋪,張利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等爺我翻了盤,看我怎麼收拾你,眼高手低的東西。”說著就往西街的賭坊走去。

“呦,這不是以前我家那個潘金蓮嘛?”

金蓮剛選了塊肉叫老板包上,就聽見張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壞了的鼓風機,渾濁粗糲。

昨晚剛在夢裡見過這猥瑣糟老頭,沒想到今天就碰上了,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不想和張利有過多牽扯生事端,金蓮低著頭,裝沒聽見,付了錢想走,誰知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張利雖看不清金蓮幃帽下的臉,但是見其身形輪廓,認定是潘金蓮無疑,死抓著不撒手。

“今日你怎的一個人跑上街來了,你那三寸丁丈夫沒跟著你過來啊哈哈哈。”

手乾枯似樹皮,說話間露出副參差不齊的黃牙,大腹便便,皮膚蠟黃,金蓮轉身見這鬼模樣差點吐出來。

雙拳緊握,腰腿發力,金蓮正準備一拳掄死這個老東西的時候,一陣勁風自耳畔掠過,精準地打在張利鼻骨上,把人整個打趴在地上。

被這突然的變故打亂了陣腳,金蓮力道收不住勢,向前趔趄了幾步。回頭再看,出手之人竟是武鬆。

“你是縣衙的人就能隨便打人啦?莫不是這賤婦的相好的,”鼻頭通紅,鼻血汩汩往外冒不停,張利捂著被打歪的鼻子爬起來大喝道,“告訴你,大爺我上頭有人!”

武鬆兩步走到張利麵前,站在金蓮身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雙手用力相握,骨節“哢哢”作響,一雙濃眉緊蹙,眼冒凶光,武鬆低吼一聲作勢要再打,嚇得張利立馬噤了聲。

“大街上隨意調戲婦女,按律法,輕則罰銀百兩,重則拘留數日。你們倆把他押去縣衙。”武鬆說完,趕來的手下就上前扣住了張利的肩膀往縣衙去。

眼前男子背影高大挺闊,近在咫尺,這是金蓮第一次靠武鬆這麼近。鼻尖縈繞著的氣味,前調是空氣中飄著的濃鬱桂花香,後調是他發稍殘餘的淺淡皂角香。

帽上的紗隨風微微揚起,是心臟跳動的信號。

“嫂嫂你現在身子可好了,不怕街上寒冷著了涼?”

武鬆在張利剛糾纏金蓮的時候就過來了。彼時金蓮帶著幃帽,他開始隻當是哪家姑娘,結果卻聽到了熟悉的名字,看清了那頂特彆的幃帽,心生懷疑停了腳步。

金蓮常戴的這頂幃帽是她拆了普通款特製的,外層的紗被她拆下來,繡上了一朵彩色蓮花,花瓣儘數綻開,明媚張揚,很有特色。是以武鬆走近時一眼便想起剛到陽穀縣那日,在人群中看到的那位頭戴獨特幃帽的女子,看著身子康健得很。

她明說那日自己未曾去縣前湊熱鬨,昨日是二人初見。武鬆站在不遠處,觀察著金蓮的一舉一動,猜測著二人關係,是否是同一人。

直到張利強拽金蓮,又口出汙言穢語辱沒哥哥,武鬆胸燃怒火,再忍不下去,於是飛身上前,一拳打到那廝滿地找牙。

轉過身正對金蓮,武鬆身手快,頭上幅巾垂下的發帶便連帶著似閃電般抽在她臉上,一下子給她抽清醒了。

不知道武鬆什麼時候到的,看到了多少,金蓮生怕自己的病秧子人設被戳穿,掏出帕子擦拭眼角,泣聲說道:“方才多謝叔叔解困。奴家雖身子不好,但也想為大郎多分擔些,卻不成想出來一趟平白遭這些罪。”

鴉羽色長睫沾滿了淚,金蓮垂眼輕聲啜泣著,一雙狐狸眼掩了嫵媚風情,顯出楚楚可憐之態,眼眶哭得通紅,真嬌滴滴個小娘子。

可惜觀眾是“瞎子”武鬆,不解風情,視若無睹,他隻關心金蓮背後到底耍什麼詭計,是否會害了哥哥武大。

武鬆借口送金蓮回家,實際上一直暗中盯著幃帽看,將金蓮身形與那日女子較量。就是那日匆匆一瞥,他對幃帽有印象,對那女子卻是記憶模糊了。

這病秧子到底是真是假,還需試探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