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鬆從衣裳底下“嗖”得抽出把尖刀來,高聲大喊:“諸位高鄰在此,煩給小人做個見證”
話音剛落,左手便把潘金蓮從椅子上猛拽起來,扔在武大郎的靈座前,右手握著尖刀指向王婆,嚇得四家鄰舍目瞪口呆,隻麵麵相覷,大氣不敢出。
刀尖寒光晃著王婆的眼,再近幾寸便是眼珠,武鬆握刀不動:“諸位不必驚慌,武鬆雖是粗魯漢子,但也知道冤有頭債有主,並不傷犯各位,但若是有人想先走,也休怪武鬆翻臉,讓他先吃我六七刀再走,等冤仇得報,武鬆償命便是!”
潘金蓮和王婆哪見過這陣仗,見武鬆橫眉豎目,臉沉得活似地府爬出來的閻羅,驚得魂魄都沒了,顫巍巍地便將武大郎死因從實交代了。
“哥哥亡靈未遠,兄弟武二替你報仇雪恨,好教哥哥安心上路!”武鬆朝著武大郎的靈位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起身叫士兵將紙錢點了。
潘、王二人見勢頭不妙,趁武鬆磕頭間隙,尖聲叫喊著忙往前門跑去。
“來人呐,殺人——啊!”潘金蓮半截話還在嘴裡,粗糲的大手掐住她的脖頸,生生將話逼回了肚裡。
王婆踉蹌著跑到門口,見一位士兵擋在門前,又折身想去後門,見那也有位士兵把守出口,脫身不得,隻覺今日小命難保,一下子癱軟在地,斂聲屏氣再不敢大叫招武鬆怒火。
武鬆將潘金蓮拖回靈座前,左手拽住她肩膀,右腳踏住胳膊,另隻手將嘴裡銜著的尖刀取握住。
起落間,鮮血四濺,染紅了靈座上燃燒著的白燭,淒厲的求饒和慘叫回蕩在這間陰暗的屋子裡。
潘金蓮倒在血泊中,血液一滴一滴滲進眼睛裡,她就像燭台上就快燃儘的香燭,短短一截,隻等滾燙血紅的燭淚落完。
一身孝衣沾滿了血,武鬆提刀正欲剜潘金蓮心臟,突然一隻手狠狠抓住刀身阻他。
“哈哈哈哈哈,我命賤,從前由不得自己,隻能任他人擺布,今日這最後一步便不煩叔叔,我自個兒來吧。”口腔中血腥彌漫,說話間潘金蓮突然迸發出股力氣握住尖刀,狠狠朝心口刺去。
刹那間,血花噴灑而出,似雨似霧,武鬆握著刀,目光所及儘是血色。
……
“歡迎宿主來到《水滸傳》潘金蓮副本,此本乃潘金蓮怨念所化,宿主需完成主線劇情並消除潘金蓮怨念方可重返現實世界。”
正當金蓮看著銅鏡裡身著紅嫁衣的自己,懷疑是在做夢的時候,突然腦內響起一陣機械音。
“我一定是熬夜加班太累了,才做這種夢,”金蓮嘴裡碎碎念著,突然痛呼出聲,“好了好了,彆電了,我信!”
聽到屋內響動,使女玉蘭連忙推門走了進來:“姐姐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金蓮被係統電得吃痛,呲牙咧嘴地回道:“沒事沒事,我就是自己絆了腳。”
玉蘭被金蓮作怪的表情逗得發笑,捂著嘴走到她身後,見金蓮雲髻有些鬆散便拿起桌上的木梳,輕輕地梳起來。
鏡中人眉似初春柳葉,臉若三月桃花,一雙似水含情目,略施粉黛便已美得驚人。
痛感消下去後,金蓮開始搜刮腦內有關原著情節的記憶,越想越覺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本來以為天天熬夜加班就夠苦了,結果穿書還是天崩開局。光走劇情還好說,頂多最後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忍一忍就能回去了。
可還得消除潘金蓮怨念,係統又不明說,要是最後沒完成任務先被人殺了,還不如熬夜猝死來得無痛安詳。
想到原著後期武鬆大開殺戒,手段極其殘忍,合理懷疑自己是苦瓜精來曆劫的,就差吃完苦飛升了。
“姐姐真如那畫裡走出來的仙子一般,我看了都心動,那新郎見了不得看呆了。”玉蘭見金蓮沒了聲響,沉著臉似在思考什麼,以為是要嫁人內心緊張便湊到金蓮麵前開起玩笑來,緩和下氣氛。
沒有原身記憶,金蓮看著麵前柳眉杏眼,笑起來有倆梨渦,略顯稚嫩的不知名小美女,想到原著對武大郎的外貌描寫,隻能抬手捏了捏玉蘭的臉:“他看不看呆我不知道,我怕我看他看暈過去。”
手感果然不錯,軟乎乎的。
玉蘭終日待在這內院,對外麵的事鮮少知道,沒見過武大郎長啥樣,又聽主人道是門好親事,就隻當金蓮還是婚前緊張罷了,對金蓮這頗繞口的話沒多想。
“妹妹能幫我去廚房取幾樣東西來嗎?我這身衣裳前去多有不便。”等會兒要嫁給武大郎,須得早做準備,但自己也不知道廚房在哪,隻得叫玉蘭幫忙了。
瑩白的雪自暗沉的天飄落下來,洋洋灑灑鋪了一地。青磚堆砌的高牆上漸漸堆起皚皚白雪,寒風刮過,雪又撲簌簌的墜落到地麵,砸出星星點點的淺坑。
雪夜裡,金蓮坐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騾馬上,頭上罩著塊大紅方布,顯示出新嫁娘的身份,而身旁牽繩的矮胖小夥便是武大郎。
十一月的天下著雪。嫁衣就薄薄的一層,金蓮坐在騾馬上感受著迎麵而來的寒風,感覺就像大耳刮子扇臉,武大郎腿短又走得慢,恨不得自己下去牽繩走幾步暖暖身子。
正冷得咬牙切齒的時候,金蓮感覺臉上先是一熱,然後濕濕涼涼的液體從臉頰滑落,伸手一摸不是雪,是淚,以為自己是凍出眼淚來了。
一滴又一滴眼淚自眸中垂落,混著雪水打濕了金蓮凍得慘白的臉,又落入檀口,苦澀異常,金蓮突然心口墜痛,像敞開的山穀,刮著凜冽的罡風。
就在金蓮以為自己突發心臟病要嘎的時候,一陣熟悉的機械音再次響起:“檢測到原身情感殘留,該情況屬正常現象,宿主不必驚慌。”
這麼重要的事,不能早點說嗎!金蓮捂著心口,痛得差點脫口而出八百字臟話小作文。
總算回到了室內,金蓮立馬掀了蓋頭喊武大郎去生炭火取暖。燃燒著的炭火通紅,不到一刻鐘的功夫便烘得這間不大的屋子暖洋洋的。
坐在火盆前,金蓮凍得僵硬的身子慢慢恢複了知覺,舒服地眯起眼想睡覺。
“娘子若乏了想睡的話,咱們便上床歇息吧。”武大郎從火盆旁邊站起身來,走近金蓮身側欲將人扶起來。
兩道掃帚眉,蒜頭鼻,厚嘴唇,麵黑渾如鍋底,是武大郎的臉。
橘紅色的火光交織著夜色的暗影爬滿武大郎周身,其身形矮小,腹肉橫生,好似地府出逃的小鬼。
從張大戶宅院到武大郎住處,一路上金蓮都是蓋著紅蓋頭,未曾見過武大郎樣貌。
方才進家門又一心撲在火爐上,室內燈光昏暗,也不曾去注意武大郎的臉,現在他湊近過來,臉近在咫尺,瞬間把金蓮瞌睡蟲都嚇跑了。
雖然已經預想過武大郎很醜,但這一刻還是醜得突破了金蓮的心理防線。
“大,大郎,你先離遠點。”金蓮見武大郎雖然疑惑但還是依言後退了幾步,不由得鬆了口氣。
雖然自己經常開玩笑說關了燈都一樣,但看著這臉是真下不去嘴啊,好在武大郎雖貌醜,但性子老實溫吞,還能試著蒙混過去。
猛掐一把大腿,逼自己擠出幾滴淚來,金蓮啜泣起來:“大郎,有件事奴家不能瞞你,其實奴身子虛弱,若血氣上湧容易暈厥,做不得那事來。這事張大戶說親時瞞你,未曾與你說,你若是惱火自己被騙,一紙休書給奴,奴家絕無二話。”
武大郎見美人哭得梨花帶雨,泣聲婉轉如鶯啼,得知被騙的惱怒早就消得一乾二淨,更彆提休書了。
張大戶倒貼妝奩,沒收武大郎分文就將神仙妃子似的潘金蓮嫁給了他,若真休了,以後哪還有這等好事呢?況且身子虛弱,養好了便是。
“娘子莫哭,小心哭壞了身子。娘子放心,我武大絕不會休了你。”武大郎上前,抓著金蓮的手寬慰道。
默默把被抓的手抽回來,金蓮趁機以身子虛不能和旁人同床而眠為由,自請去偏房睡,結果武大郎態度積極地表示自己搬去簡陋的偏房,讓她安心地睡在主臥便是。
夜裡,金蓮睜著眼睛躺在木床上不敢睡,武大郎太好說話了,好得讓人心裡毛毛的。
屋子裡漆黑一片,隻有幾縷細弱的月光鑽過窗戶縫隙爬了進來。“篤篤篤”遠處傳來模模糊糊的打更聲,一分一秒,更鼓聲漸漸清晰起來,劃破屋內的靜謐,已是三更。
金蓮之前已經熬了好幾個大夜加班,今日又突發太多離奇的事,神經都有些衰弱了,急需補覺修養,儘管內心不安,眼皮還是越來越沉。
就在金蓮快要墜入夢鄉的時候,一雙粗糙的手摸上她的手臂,手指輕輕地四處遊走著,肌膚上傳來粘膩而又粗糲的觸感,直擊得金蓮頭皮發麻,狂起雞皮疙瘩,咆哮著便翻身一腳揣向罪魁禍首。
武大郎以為金蓮早就睡了,本想過來偷摸過個手癮,誰想卻被金蓮一腳踹翻在地,整個人都懵圈了。
點上燈,金蓮強忍著再揣幾腳的衝動將武大郎從地上扶了起來,說道:“奴家還以為是偷闖進來的毛賊欲對奴不軌,沒成想竟是大郎,這麼晚的天,大郎怎得還沒睡?”
武大郎從地上起身後尷尬地摸了摸鼻頭,搓著手道:“我,我就是擔心娘子夜裡睡得不踏實,著了涼,過來看看娘子。”
金蓮聽著他的鬼話,撇過身,在武大郎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大白眼。這種話說出來自己都心虛吧。
摸了摸口袋裡的東西,幸好睡前沒扔,金蓮決定給他來招狠的,好斷了他的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