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鉛水般灌進狹窄的巷道,潮濕的青苔在牆根處泛著幽光。夏月的後頸被推搡的力道撞在磚牆上,鐵鏽腥氣混合著餿掉的廚餘味道湧進鼻腔。她垂落的黃發在晚風裡顫動,餘光瞥見那雙限量款運動鞋正碾過地上的煙蒂。
“長得漂亮了不起嗎?”林悅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回蕩,帶著幾分刻薄,“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夏月低著頭,斜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出神色。她能聞到林悅身上濃重的香水味,混雜著巷子裡垃圾的腐臭。四個女生像一群鬣狗,而她是被圍獵的困獸。
“林姐和你說話呢!”,棕發女生尖聲尖氣地叫著,猛地扯住她衣領,廉價香水味嗆得人反胃。她的波波頭炸了毛,隨著動作晃動。夏月的校服紐扣崩開兩顆,露出鎖骨處猙獰的舊疤。
夏月靜靜地看著為首的短發女生,手指微微顫動。她一直沒說話,隻是在她們沒注意的時候,偷偷向衣兜掏去,感受著裡麵冰冷的觸感。
“快點!”林悅不耐煩地跺了跺腳,她那雙限量版運動鞋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這個一身名牌的短發少女比夏月高出半個頭,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道歉?”,黃發少女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精致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翹起,麵帶笑意地看著麵前的四個女生,“就你們幾個?”
“哈?”林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心裡想著一定要狠狠教訓她一頓。
“看著乾什麼,上啊!”林悅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三個跟班,“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敢和我們這麼說話?”
微胖女生最先反應過來,揚起肉乎乎的巴掌就要往夏月臉上扇去。
多年街頭生存的本能先於意識啟動,她的動作在夏月眼中慢得像蝸牛。夏月靈巧地移開頭,輕鬆抓住她的手腕,順勢一扭,卸下力道,另一隻手已經從包裡掏出了個酒瓶子,還晃晃悠悠盛著半瓶酒。
“砰!”
玻璃爆裂聲炸響的瞬間,酒液混著血珠順著微胖女生的發際線淌下。那個女生踉蹌著後退,酒精沾到傷口,疼的她嗷嗷叫起來。她被這一下給打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夏月沒有給她們喘息的機會,轉身一腳踹上嬌小女生的肚子,後者瞬間像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
波波頭抄起垃圾桶蓋砸來時,下巴也狠狠挨了一下,夏月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指上已經套了一個指虎
她側身一躲,指間的鎢鋼指虎撕裂空氣,四道血線在對方下巴綻開。指虎的尖角劃過棕發女生的嘴角,帶出一串血珠。夏月的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嗬成,每一擊都精準地打在最痛的地方,顯然有著非常豐富的街頭鬥毆經驗。
最後是已經被嚇呆的林悅。夏月一手卡住她的脖子,將她抵在牆上。林悅能感覺到夏月手上的老繭,那是長期握刀留下的痕跡。
“還教訓我嗎?”夏月從兜裡掏出軍用小刀,在林悅眼前晃了晃。刀鋒反射著夕陽的光,刺得林悅睜不開眼。
“你...你敢打我...我告訴你...我家可是...”
“你什麼你?”夏月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你家就算是什麼,也一樣揍你。”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林悅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五道鮮紅的指印。
“我敢打你,就是看你不爽,你既然來找打,那我就滿足你。”,夏月甩了甩手,“臉皮真厚,把我手都震疼了”。
林悅止不住地顫抖。她承認,她嫉妒夏月長得好看,班上男生有不少暗戀她的,再加上夏月總是獨來獨往,聽說家裡也沒背景。
她自詡為班裡的“大姐頭”,一向以欺負人為樂,她覺得這次也一定會像往常一樣,夏月會乖乖地給她道歉,然後任由她擺布。
今天下午,她看到夏月一個人走,於是便帶著三個小跟班氣勢洶洶地找了過來。她本來是打算把夏月當軟柿子捏。
一直到被一打四,她才明白,夏月可不是什麼軟柿子,而是一顆硬邦邦的石頭,硬的紮手。
三個跟班也不是沒打過架,可被一個女生按著打到毫無反手之力,還是第一回。她們早已嚇傻,哆哆嗦嗦地低下頭。
林悅臉色鐵青,她原本還想放幾句狠話,但一接觸到夏月那雙冷漠如冰的眼神,頓時就蔫了。
“滾吧”,夏月取下指虎,輕輕拍了拍手:“回去後記得多吃點核桃補補腦。”
短發女生如蒙大赦,帶著三個小跟班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小巷,好似夏月是個索命的惡鬼。
這個時間點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將街道染成一片橘紅。
夏月靠在牆上,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她的目光逐漸迷離。手臂上不小心劃了一道,傷口滲出斑斑血跡,但她懶得處理。這種小傷,比起她經曆過的那些,根本不算什麼。
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射在斑駁的牆麵上。無人知曉的角落,被世界遺忘的人,默默地叼著嘴裡的煙發呆。
“真他媽的晦氣…”,她不喜歡惹事,奈何這張臉總是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煩死了,她今晚和老板都說好了,還得去酒吧打工呢,要不生活費都沒著落。
夏月深吸一口煙,任由尼古丁麻痹神經。她不喜歡回憶過去,那些血腥的畫麵總是會在夜深人靜時找上門來。手臂上的傷隱隱刺痛,還是處理一下好。
一支煙抽完,她扯了一節衛生紙,包住傷口,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慢慢走出巷子。
“有意思啊…”,剛剛欣賞了一出格鬥大戲的奈亞拉托提普感慨著,本來祂還打算等少女被欺負時過去“好心”幫助一下,忽悠她簽個複仇契約之類的——人類的故事不都這麼寫嗎?
不過現在看來,劇本似乎不一樣了。
祂能感覺到,這個少女的靈魂中潛藏著的黑暗。那是一種純粹的、充滿誘惑的黑暗氣息,讓祂這個混沌之神都為之著迷。
祂該以什麼身份出現在她麵前呢?一個引誘她墮落的惡魔?還是一個救她脫離苦海的英雄?
還是說…一個既引誘她又救贖她的…怪物?
“希望這個人類能給我帶來一些樂趣。”奈亞拉提普輕聲呢喃,無數隻眼睛在虛空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祂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麼有意思的玩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