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1)

黛玉回了林府,白天便讀書念詩,晚上去夢裡尋娘相見,閒時又找悟空哥哥玩耍,過的好一個快活日子!

兩三月後,正值晚間,這日林如海正在辦公,卻見下人取了文書來,道是賈府來信。

他拆開一看,說是黛玉昏睡不醒三月有餘,什麼大夫也看過了,也診不出所以然來,賈府上下實在憂心。不由歎氣又微笑,忙把黛玉找來。

七八歲的小姑娘,見了父母早就把那晚悟空的法術給忘了,如今見了這信才想起來,登時便慚愧起來,雙頰紅紅的垂著臉兒。

林如海見狀,又那裡忍心批評的?隻是讓黛玉趕快喊那仙緣把她送回去便是。

黛玉在林如海的懷裡偎了一陣,才跑去找悟空。那猴兒才收拾了一些地痞無賴回來,金箍棒還拿在手裡。黛玉見到,知是悟空動了武,想要問,卻還是忍住了,先把要回賈府一事說了出來。

悟空便把她背在身上,這回也未翻那筋鬥雲,隻是慢慢的乘風而飛。

夜色已深,星辰漸墜,黛玉靜靜的趴在他背上,問:“悟空哥哥你今兒又去懲惡揚善了?”

悟空笑道:“這算什麼?這群潑皮撞到我眼下了而已。說來也好笑,今兒我也未打,見了我的長相,便有人叫道是孫大俠,不好惹的。一股腦全跑了。”

黛玉有些困了,卻又好奇,強睜眼睛道:“你竟這麼有名了?”

孫悟空心裡得意,卻隻搖搖頭道:“這算的了什麼?想我四百多年前大鬨天官,才算風光。”

黛玉眨巴了兩下眼睛,道:“四百年前?你活了這麼久了?”

悟空雖有心吹噓,卻聽見黛玉打了個哈欠。便隻道:“你睡吧,空了再講。”

黛玉便在他背上蜷了一蜷,一夜安穩。

林黛玉是在賈府床上醒來的。大丫鬟紫鵑本在她床邊繡著針線,察覺旁邊有些動靜便看來。 見她起了,驚呼一聲,撲上來抱著黛玉就哭。眼見得衣衫上有些濕痕,紫鵑才想起什麼似的,轉身吩咐雪雁去請老太太來,又掉頭對黛玉說道:“小姐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這一覺睡了多久!可把我焦心的!日日都睡不好。你現下身上如何,哪裡不舒坦麼?”又問她吃些什麼,叫小丫頭把爐上正熱著的乳粥盛了些來。

黛玉見她如此關心,斂了斂眸子,眼上將泣未泣,唇邊欲翹又收,才慢慢安慰起她來。吃了點粥,便見賈母來了,老太太上前一把摟住,心肝兒肉的叫著哭道:“你娘走了我便好似去了一回命似的,你要是三長兩短我又如何呢。”

黛玉聽了又是慚愧又是難過,在賈母懷裡蹭了又蹭,小小的哭了一陣,忽然心思一動,遂抬起小腦袋對賈母道:“姥姥彆傷心,你猜我為何睡這麼長?”

賈母便順著她的話頭問道:“好玉兒,你夢見什麼了?”

黛玉一笑,道:“我見著娘了!她在地府選了文書,便見我來了!帶著孩兒好一番遊山玩水!她還說思念姥姥,要我好好和姥姥相處,儘她未儘的孝事。”

賈母聽了這話兒,先是神色怔忪了好一陣兒,便摟著黛玉又笑又哭,不在話下。

當晚黛玉睡前,把那回夢簪放在枕下,念著賈母與賈敏二人,便睡去了。夢中賈母見到賈敏黛玉,當即將兩人一左一右摟在懷裡大哭。三人一番長談,倒是黛玉先倦了,離了夢中。

次日黛玉爬起來已是晌午,她也未吃午食,便逕往賈母房中去,果見到不止鴛鴦琥珀等大丫鬟急的團團轉,便是寶玉探春等也急的又是要人尋醫生,又是要找道士。原來賈母本是眠淺,平日裡寅卯常常便醒了。今日一睡到日上高頭,本也是不打緊的,往常不過是取消了小輩們的例行請安便是。但恰逢前有林黛玉昏睡三月昨日才醒,眾人見賈母如此哪有不心焦的?

黛玉抿唇偷偷笑了一笑,才上去拉住鴛鴦道:“姐姐莫急,你猜我怎生睡了三月?”

鴛鴦正指揮著一地的婆子丫頭,聽聞此言便含著淚水看她道:“怎生知道?老太太昨日自打你那兒回來便不言不語的,臨到睡下還在墮淚,怎生講笑話都逗不樂的。”

黛玉道:“我是見娘去了。老太太如今和我當初 一樣,自然也是娘托夢來了給她。姐姐不用心焦。”

聽聞此言鴛鴦忙拿手來握住黛玉的:“當真?”

黛玉點頭。

果然到了晚間,老太太悠然轉醒,醒時長樂。

光陰變換,轉眼便是新年正月裡了。才過了年,街上滿是喜慶之意。悟空正在那街中閒逛,卻見一處人聲滾湧起來,便上前看去。原來是一個公子見一姑娘生得俏麗,便要調笑。姑娘不依,他竟當眾引著小廝們撕扯起來了,就要強搶民女!眼見得姑娘衣衫散亂,那公子卻往那馬上一坐,哈哈大笑。

悟空見了大怒,當即現了真身,飛身把那公子踹到馬下,左右開工抽了兩個耳刮子。小廝們見狀,連姑娘也不管了,慌得便要來扯他,姑娘便趁亂跑開。那知小廝們來碰悟空,才挨了點兒衣角,便被震了開去,七仰八叉躺作一堆。唬的圍觀眾人一擁而散。

那公子起先還要掙紮,嘴裡亂罵,待口中牙也被打落了兩顆,才求饒起來。悟空不聽,已要把那金箍棒取將出來,欲一棒打死。

誰想旁邊有個小廝伶俐,見了他的長相帶那金箍棒便知道他乃是傳言中的孫大俠是也。知道他素是憐貧惜弱的,掙紮著撲過來道:“大俠莫要如此,我們家公子是紈絝不假,可是上有老母下無子孫,隻得一個幼妹。您把他打死便罷,可一家老幼又如何過活啊?大俠手下留人啊大俠。”

悟空一聽,果然收起那金箍棒。把這公子衣領一揪,問道:“確實如此?”

這公子慌忙點頭,忙說起家事來。

原來這公子姓薛名蟠,幼年喪父。又因是家中獨子,隻得一個妹妹,因而寡母憐愛長大,老大不成。雖是皇商世家,他卻一概不通的。他們家本是南京陪都人,此番上京乃是一為送妹待選,二為望親,三再行些商事。

悟空聽他一番描述不似作偽,卻又不願輕饒了他,便問他現住何處,母親和妹妹又在哪裡,薛蟠為了活命又那有不肯說的。原來那薛蟠的母親不是彆人,乃是賈政之妻王夫人的親妹子,賈寶玉的薛姨媽是也。前幾日正到城郊,他因耐不住寂寞,便快馬進城來玩耍。如今母妹還在城外趕路,待她們進城了便一同前去榮府探親。

悟空是素知孤女寡母為生之艱的,心下本有些猶疑。聽聞他與賈府有關,心裡暗笑道:若是彆人家,當下便要斷案了。你要投到賈府,我卻可做權宜之計。短短思忖了一陣,他便念了個咒放在那薛蟠身上,教他不可遇生人,如若遇見了,便似身入油鍋之痛。便遠遠的去了。

薛蟠待那悟空走後,哪裡信他那個咒語?隻是原地咒罵一頓,被家丁扶起來正要繼續前行,走入那人群時卻渾身疼痛起來,直有滾燙之感,唬的他魂飛魄散,忙把馬兒一鞭,便往那城外僻靜處去了。

日光漸轉,值薛姨媽正到了京城之際,才要去那榮國府處與薛蟠相會進府,卻聽聞馬車外有人哭著叫:“夫人,不好了。”忙扯開簾子,便見薛蟠的一個小廝灰頭土臉的,哭著道:“少爺進城被人下了咒,不讓見生人。現在一個人躲在荒郊野外的,如何是好!”

薛姨媽唬了一跳,問清楚事情,便哭罵起來。倒是她之幼女,乳名寶釵的,甚是冷靜,在旁勸慰道:“媽先彆急,哥哥被下的咒若是不見生人,我們便調轉車隊去接他便是。料他在車廂之中,便不犯那理了。去了賈府望親之後,我們找地兒安頓下來,再尋道士來解咒或尋那所謂孫大俠,便可從長計議。”

薛姨媽一聽有理,把那寶釵抱在懷中,哭了一陣,便按話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