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蒂斯並不關心自己的父親是誰,她六歲時被送到伍氏孤兒院,在此之前一直由母親照顧。
她對母親的印象已經很淡了,隻能回憶起那雙總是帶著熱意的手和微微起伏的柔軟胸脯。
母親無疑是愛她的,她總是用那雙滿含溫情的黑色眸子注視伊蒂斯,輕聲說著“我的小伊蒂,我的寶貝……”。
後來她死了。
小小的伊蒂斯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麼母親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那個躺在棺材裡的女人。
母親是很脆弱的生物。
她的笑容,她的淚水,她的呼吸都是脆弱的,微弱的,不堪一擊的,下一秒就會被某樣東西擊垮。或許是麵頰通紅的嬰孩,或許是咿咿呀呀的囈語,又或許是突然降臨在她身上的死亡。
沒有人對她提起母親是如何死的,母親在英國沒有朋友,她的家人都在遙遠的東方。
科爾夫人說,她是被一個男人送來的。那個男人放下因為哭泣而熟睡的她,留下一筆錢後,就再沒來到過這家孤兒院。
孤兒院的孩子大多是從出生起被拋棄的,很少有像伊蒂斯這樣中途被送來的。
小小的伊蒂斯站在孤兒院斑駁的圍牆下時,她泛著光澤的紅潤臉頰,白得刺眼的漂亮裙子,看起來都與灰撲撲的孤兒院格格不入。
起初其他孩子以為她是某個有錢人家的小女兒,來院裡隻不過是象征性地做做慈善。
後來他們意識到,啊,原來那個女孩和他們是“同類”。
再後來,總是麵無表情的女孩臉上逐漸有了笑,院長麵前乖巧的淺笑,捐贈者麵前感激的甜笑,鏡頭麵前靦腆的微笑,各種各樣的笑,大人們喜歡的笑。
熟悉的鈍痛從太陽穴蔓延開來,她的頭又開始痛了。
有關母親的記憶像是被塵封的舊物,每次觸碰都會揚起一片嗆人的塵埃,刺激得她眼眶發酸,喉嚨發緊。
伊蒂斯感覺自己的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仿佛無數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下遊走,她不知道維羅妮卡眼中的她現在是什麼樣子,大概很糟糕。
“你的目的是什麼?”,她聽見自己這麼說。
維羅妮卡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目的?親愛的,我沒有任何目的。",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隻是想來認識一下我的妹妹,我的——"
"血親。"
僅僅是說出這個詞,她都能感到一陣奇異的顫栗順著脊椎攀爬而上。她的妹妹一定不知道她此刻崩壞的表情有多可愛,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維羅妮卡的手像一片羽毛般輕輕落在女孩的臉頰上,瑩白的指尖帶著涼意,順著肌膚的紋理緩緩下滑。
當指尖停在女孩的唇角時,她微微施力,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
“笑一個吧,妹妹。”她說,語氣裡帶著令人不安的愉悅:“你還是笑起來最好看。”
伊蒂斯不記得最後自己是怎樣離開斯萊特林的長桌的,她隻知道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想踏足那片區域了。
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私生女,她不能接受的是母親被欺騙的事實。維羅妮卡的出現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她的臉上。
手中印有家族徽章的聖誕節邀請函依舊散發著新印油墨的淡淡香氣,明明隻是一張輕飄飄的紙,卻熾熱得幾乎灼傷她的指尖。
她該去的,她該去見見自己所謂的“父親”。
第三次失誤,把籠中的貓頭鷹變成了長著翅膀的老鼠。艾麗婭麵露擔憂,欲言又止。連一向沉穩的裡德爾都頻頻回頭,目光中充滿了疑惑。
變形課結束後,她毫不意外自己被請到鄧布利多教授的辦公室。
“對不起,教授,我不該在課上走神。”伊蒂斯垂下頭,先發製人道。
“伊蒂斯,我找你過來並非是為了責罵或批評你在課上的表現。”,鄧布利多歎氣,語氣十分溫和無奈。
她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最近的狀態不太好,不是嗎?”,他循循善誘道。
很好,連整日忙得不可開交的鄧布利多都注意到她的異常了。也就是說,如果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鄧布利多是不會這麼輕易地讓她走的。
她醞釀了一會兒情緒,抬頭時眼裡已經溢滿淚水,“教授,最近確實發生了一些糟糕的事情,”她聲音微顫,帶著一絲無助,“我很抱歉,我隻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鄧布利多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溫和的光芒,“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一張舒適的凳子悄然滑到她的腳邊,“坐下來聊聊吧。我非常樂意為我的學生提供幫助。”
………………
………………
“隻是這樣嗎,伊蒂斯?”鄧布利多輕聲問道,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她有些不敢看那雙銳利的眼睛了,露出一個勉強的笑,“當然,教授。”。
他沒再說什麼,隻是示意她離開辦公室。
從辦公室出來後,伊蒂斯的手心已經浸滿冷汗。她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剛剛發生的事,或許鄧不利多隻是懶得拆穿她的借口,不然他為什麼什麼都沒說就讓她走呢?
她不該說謊的,她無法承受鄧布利多眼中可能流露出的失望。可坦白真相又無異於親手揭開尚未愈合的傷疤,隻會讓鮮血再次湧出,難以愈合。
聖誕假期來臨的那一天,她沒有留在霍格沃茲,在得到了監護人科爾夫人的簽字同意下向校長提交了離校申請。
她要去哪兒?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