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1 / 1)

蕭然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張子尋已經不知去向了,蕭然鬆了一口氣,兩個人沒有打照麵,不用思考怎麼麵對他,這樣很好。因為她害怕再和張子尋相處下去,心裡僅存的抵觸都會被他三言兩語打消到九霄雲外。可以說,從張子尋回國他們重逢,蕭然心裡的堡壘就已經出現了裂縫,每多見他一次,堡壘的裂縫就會更深一些,她能感覺到經過昨夜一宿,這座她好不容易才蓋起來的堡壘,從內部塌了一塊,仿佛一直以來壓在她心頭讓她喘不上氣來的東西不在了,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可是她就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蕭然慢吞吞的起床,她想著自己還可以給自己放個小假,在南城多呆兩天再回去。想到這裡她給阿江打了通電話,叮囑她在吳雙不在的時候要好好看店,不然扣她工資。阿江掛掉電話之後朝大澤大倒苦水,明明薪水就沒有多少還整天要被蕭然扣這扣那,她揚言要罷工。大澤沒有理她耍脾氣的吐槽,隻是在廚房裡安靜的打著奶油,他身形高大,廚房的台麵在他麵前顯得有些低矮了。

“大澤,你每個月的薪水有多少啊?”阿江好奇地探進廚房一個頭。阿澤不理她繼續手上的動作,阿江並沒有受挫,反而有些變本加厲,索性店裡沒有什麼生意,吳雙也不在,隻有他們兩個人,阿江有些肆無忌憚。“我就覺得你一個甜品師傅自己開家甜品店都可以啊,現在做甜品多賺錢啊,我聽說你也會做麵包,全才啊大澤,在小姐姐的店裡不覺得屈才嗎?小姐姐得給你開多少工資才能把你留住啊?誒誒,大澤,你理我一下唄。”大澤已經習慣了聒噪的燁子,所以對付阿江他有的是辦法。

“要不就是你不圖錢多?可是出來工作不圖錢多又是圖什麼呢?你又不可能成為這家店的店長……啊!你該不會是對小姐姐有什麼非分之想吧!”大澤手上的動作一頓,奶油差點從盆裡打飛出來,他黑著一張臉看了一眼阿江,“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把你嘴巴封上!”

“我跟你說大澤,你可不能對小姐姐有什麼想法啊,你沒看出來小姐姐是小哥哥的嘛,小哥哥追她都追到南城去了,小姐姐心裡明明是有小哥哥的就是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

“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這是在關心你的人生大事,怕你走彎路,幫你指點一下迷津。”

蕭然從南城回到b城的時候,張子尋出差還沒有回來。蕭然想著,忘記問他是去哪裡出差去多久了,然後她又轉念,這些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她晃了晃腦袋,自從回到b城,她就一直心神不寧,這種心神不寧和之前的焦慮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她好像並不太在意之前那一個個困擾自己許久讓她煩躁得想要抓頭發的問題了,她現在心神不寧的原因,全都是因為腦海裡總時不時蹦出來她抱著張子尋痛哭的場景。

蕭然嘴硬說早就原諒了張子尋,可是那天哭出來的時候她自己才驚覺心裡到底有多委屈。心裡麵很多壓著的東西似乎都隨著淚水流走了,這讓蕭然心中的天平不禁輕了幾分,指針似乎已經有了傾向,但是遠還沒有觸底。蕭然不喜歡曖昧不清的狀態,她試圖給兩個人的關係做一個定義,偏生這種灰色地帶總是讓人難以界定。

那天晚上的擁抱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對,隻是張子尋生病被自己收留,自己做噩夢了然後張子尋為了報恩安慰了自己一下,僅此而已。蕭然對這件事情定好性質之後心裡鬆了一口氣,她非常刻意地在兩個人之間畫上一條歪歪扭扭的“三八線”,但實際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分界線有和沒有沒什麼兩樣。蕭然隻是想求一個心安,在她還沒能完全做出決定之前,不管這條線再怎麼歪扭、再怎麼模糊,隻要它存在就好。

蕭然在閒暇時候除了拿逗貓棒逗發糕,就是窩在吊椅裡看書或者望著窗外發呆。b城的秋天少雨,但是每下一場雨,氣溫都會比之前更冷幾分。蕭然覺得自從養了發糕之後她開始變得習性和發糕有些像,都一樣喜歡在陽光正好的時候坐在窗邊曬太陽,都一樣喜歡吃零食,發糕在吃貓罐頭和妙鮮包的時候喉嚨裡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蕭然每次看著它埋在碗裡的小腦袋,總忍不住揪兩下它的後脖梗的毛皮。

小琪兒和江應憐再次來到蕭然店裡的時候,就看到阿江在店裡麵忙前忙後,而蕭然反而像是顧客一樣坐在窗邊發呆。小琪兒蹦到她麵前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嘿,蕭然。”

蕭然回過神來,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在看到小琪兒之後瞬間亮了起來,但是她看到小琪兒身後的江應憐朝她擺手時眼神又暗淡了下來。“小企鵝,你怎麼把他帶來了?”

“哈哈,彆這麼說嘛,難得江應憐今天有空,我就叫他陪我一起來啦。蕭然我看你在店裡也不是特彆忙啊,怎麼不去學校找我?”

蕭然抱著小琪兒的腰,趴在她肩窩裡。“我早就是個社會人啦,總往學校跑會讓我更加覺得自己變老了。”其實是,那不僅僅是小企鵝和江應憐的學校,更是張子尋曾經的學校,蕭然早在本科的時候就已經跑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對那個校園可能比她對自己的母校還要熟悉,她怕觸景生情。

小琪兒早就覺察出了蕭然的不對勁,她給江應憐使了個顏色,江應憐咳嗽了一聲,然後開口道:“蕭然,我哥讓我問問你有什麼需要他代購的沒有,他出差快回來了。”

“我能有什麼需要的。”蕭然下意識就想到了拒絕,但是拒絕之後她又有些後悔起來。她心裡想的是,遑論需要不需要,隨便張子尋帶回來什麼,她都會開心的。可是眼下她拒絕的話已經說出了口,總不好再改口,於是也隻能閉口不再說話。

張子尋的飛機準點落地。他快速地招手打了一輛出租車,迅速地報了個地址。

他已經有大半個月不曾見到蕭然了,他有自知之明就算給蕭然打電話她也不會接,發短信也不會回,索性這段時間以來蕭然全然沒有他半點消息。現在他隻想快一點回去,快一點見到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店裡的鈴鐺又響了起來,蕭然看著走進店門的張子尋,他還沒有回過家,仍然拖著行李,她愣了一下之後很快笑了起來,像是遇到了美食一般。張子尋看著蕭然並不多見的笑容不由得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了。

“蕭然我回來了。”

蕭然意識到自己剛剛一直在傻笑,有些回過神來低下頭摸了摸鼻子。

“嗯,歡迎回來。”

“我給你帶了禮物。”他放好行李,將手裡拎著的盒子遞給蕭然。蕭然道了聲謝,好奇地拆開了包裝,是一盒手工製作的牛奶巧克力,她從中取出來一塊,上麵還印了企鵝的圖案。這讓她不禁想起高中的時候,張子尋似乎也給她做過印著相同圖案的餅乾。

咬了一口,滿口的奶香味在唇齒間散開,口感細膩,甜度適中,蕭然很喜歡。她很快就拿起了第二塊叼在嘴裡。張子尋看著她一見到美食就控製不住自己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蕭然,你這個毛病得改改,不能總自己吃獨食,你也不讓我嘗嘗。”說著他攬過蕭然的脖子,就著她嘴邊的巧克力咬了一小口下去,蕭然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呆楞楞地望著張子尋溫柔的眸子,像是要被那藍色吸進去一樣。

“老板,過來看一下!”聽到阿江在喚自己,蕭然才回神,她懊惱地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張子尋,見他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心裡頓時生了氣。明明沒有親到她,蕭然還是覺得臉上有些燒,她捂著臉快步走向阿江。

“老板,你很熱嘛?”

“……要你多嘴。”

阿江看著蕭然發紅的耳梢,笑嘻嘻地也不惱蕭然生硬的語氣,暗地裡衝張子尋樹了一個大拇指。撩還是你會撩。

——如果我們不曾錯過那麼久,如果我們互相第一眼就認定了彼此,如果我能夠再主動那麼一點點,後麵的故事會不會不一樣,我們會不會更幸福。可是我現在絲毫不想去思考這些假設,因為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隻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抓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