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尋聽著她的話,眼中的火光驟然熄滅。他翻身平躺,仰麵看著天花板燈池裡麵發出的微弱的昏暗的暖黃色的光。
“我沒有在說胡話,我腦子清楚的很。我知道你在顧忌著什麼,我隻能向你保證我絕不會再失約,時間會證明一切。你根本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接著說:“我不著急,一點都不著急,所以你也不要著急給我回複,我會一直等著你改變主意的。”
看著蕭然不置可否的樣子,張子尋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
“阿江那個小人精她竟然敢騙我,她昨天給我打電話,說什麼你背著行李很開心地出門了,臨走時還說是去找情郎了。幸好我後來找燁子核實了一下,發現她滿嘴跑火車。阿江那個小丫頭本性並不太壞,我之所以跟她走的那麼近,是因為她說能幫我把你追到手,你說她是我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也好,說她是我的狗頭軍師也好,可是這個狗頭軍師總是沒起什麼好作用,給出我的主意都是餿主意,也沒有告訴我會淋雨生病,不過要是不這樣,可能也沒有機會讓你照顧我了吧。所以這麼看起來我也傻的很天真是不是?竟然會沒由來的去相信一個小丫頭說的話。可是蕭然啊,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你總是那麼刻意的與我保持著距離,我有時候甚至連你在想什麼都不知道,我是真的很害怕。雖然燁子告訴我說你隻是跑出來參會,可是就仿佛阿江的話戳中了我的軟肋,哪怕她的話隻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我也想要去求證。愛情啊,就是讓人變得這麼如臨大敵,草木皆兵。”
“你彆說了。”她從來沒有聽張子尋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張子尋乖乖閉了嘴巴。
蕭然覺得喉嚨裡乾乾的,有些心慌,她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心中的天平在向某一方向傾斜,心裡的防線隨著張子尋一句一句的攻勢開始崩塌,她受不了這種自己做決定的時候受到彆人的乾擾的樣子,仿佛是在被彆人擺布著做出的選擇。她是在可憐張子尋嗎?可憐他一直以來的努力,看似愚蠢的努力,還是在可憐自己呢?可憐自己還是那麼輕易就被張子尋的話打動。
蕭然望著窗外,在玻璃上映出了她的輪廓,良久,她扭過頭來看著張子尋合上的雙眼,想了想,最終沒有忍心把他現在就趕走。
“明天一早,你就走吧。”
“嗯。”張子尋低聲應了。“我明天要出差,我會走的。”
蕭然下意識向他的背包和西裝看去,心裡有那麼一絲失落,但是消失地極快,腦子裡滿是張子尋走在雨裡落魄的樣子。他的皮鞋一下下踩著路麵,卻好像是踩在蕭然的心尖上,讓她的心臟止不住的收縮。蕭然和衣躺在張子尋身側,粉色的卷發鋪滿了枕頭,她卸了妝之後沒有洗澡,鼻尖能嗅到張子尋身上的味道。她呼出一口濁氣,終是翻了個身背對著張子尋閉上眼睛逼著自己睡覺。
張子尋腦海裡想著阿江豎起一根食指在他眼前晃啊晃,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阿江說,一開始張子尋的美男計和日常刷臉計已經證實不起任何作用,因此後麵就得聽她的用另尋新歡計讓蕭然喝一壺醋,這說明她是在意的,等蕭然氣急了準備反擊的時候裝裝可憐使一波苦肉計,要是能生個病效果最好,讓她不忍心對你說重話下狠手,說明她心疼你。最後再以退為進讓蕭然記掛著你的好,慢慢的她就上鉤了。
張子尋想著自己當初對她的話不屑一顧,現在仔細回想,自己不也是被她擺了一道,莫名其妙地就按照她設計的路線走了。是了,阿江怕他不會追來故意騙他,說得有鼻子有眼就差把蕭然的新歡領來給他看,隻是沒有料到張子尋下飛機之後真的淋了雨生了病。這一切,都是阿江早就設計好的劇本,都是早有預謀。
張子尋不由得在心底裡苦笑,要是蕭然知道自己和阿江這麼連起手來對付她,不知道她會不會把自己和阿江大卸八塊,不,是用什麼方式把自己和她大卸八塊。
這一覺蕭然睡得並不安穩,前半夜她顧忌著身邊有個病號,連翻身都不敢有什麼大動作,這讓一直以來睡相並不是很好的蕭然覺得拘束地緊。到了後半夜好不容易睡踏實了卻又開始做夢,夢裡麵她再次回到了學生時代,吊兒郎當地上著課,即使到了期末考試也不是很慌地蕭然看著同學們認真學習還在一邊偷笑,阿年說:“蕭然你考不好你爸媽不會打你嗎?”蕭然一臉嗤之以鼻的表情,“他們可開明啦,怎麼可能打我?”換來班上同學的羨慕嫉妒恨。她夢見自己在那個時候就很喜歡張子尋,兩個人經常在課間約個小會牽個小手,正打得火熱你儂我儂誰也離不開誰,可是一轉眼張子尋卻又不見了,她找遍了所有的腳落都沒有找到他。她在夢裡快急哭了。蕭然有一種感覺,她知道自己這是在做夢可是她就是醒不過來,她隻能任由自己在夢裡像隻沒頭蒼蠅一樣無助地奔跑,跌倒,然後站起來再次向前奔跑,直到她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她就隻能拖著無力的雙腿趴在地上哭,可是她卻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哭什麼。仿佛有一個聲音跟她說,你要再次回到隻有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了,張子尋再也不會回到你身邊了,而你永遠也找不到他。
蕭然討厭這種感覺,不告而彆,偏偏她什麼都做不了,她奮力捶打著地麵宣泄著情緒。
睡在一旁的張子尋一直睡得很輕,而且他下午已經睡了很久晚上並不是很困,蕭然輕微的聲響都能把他拉回現實。他看著蕭然的背影,聽到蕭然好像在說夢話,卻聽不真切,隻是含含糊糊斷斷續續的有些字眼從她嘴裡蹦出來,他猶豫了片刻沒有叫醒她。過了一會張子尋聽到蕭然的夢話轉變成了哭腔,她哭著大喊“我不要我不要”。
“蕭然?”張子尋手肘撐起半個身子,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可是蕭然並沒有被他喚醒。這個噩夢仿佛是一隻魔爪,它緊緊地攥著蕭然的手臂讓她動彈不得,掙脫不得。張子尋晃著蕭然的肩膀,掰過她的身子,讓蕭然仰麵躺著。蕭然從夢境裡被強拉了出來。她睜著帶淚的眼睛,看著周圍仍然黑漆漆的房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她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亮勉強看清能張子尋的輪廓,她猶豫著開口:“廚仙大人……?”
“嗯,是我,我在這。”
蕭然想都沒想就環住了張子尋的脖子,眼淚一滴接一滴從淚腺裡湧出來,蕭然也忘記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有這麼放肆的哭過了,好像是要把大二那年所有沒有來得及宣泄出去的委屈全部變成眼淚流出來,好像是再次變回了那個性子直率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蕭然,她伏在張子尋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再次見麵,你問我過得怎麼樣,我隻想告訴你我過的一點都不好,我想你想得快要發瘋,可是我卻又找不到你。我遵守了你的諾言我真的有等你,是你失約沒有去。這麼多年來我每天都想哭,可是我卻哭不出來,我怕我哭了小企鵝他們會更難過,我也不知道我哭給誰看,我更不知道我哭了有誰能安慰我。
——你怎麼能才回來,你怎麼能丟下我,你知不知道我每一天都在等著你。
——每一天,每一分鐘,每一秒。
張子尋替蕭然撫著背順氣,替她理好額前和耳邊的頭發,他每撫一下蕭然的背,心都更揪緊一分,這是有多委屈,才會哭了這麼久都停不下來。他下巴抵在蕭然的頭發上,輕輕的印下無數個吻,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蕭然蹭著張子尋的胸口,所有鼻涕眼淚都抹在了張子尋身上,從他胸腔裡傳來的有規律的跳動,和來自張子尋領口裸露皮膚上的溫度,逐漸把蕭然拉回了現實,蕭然逐漸意識到自己在乾什麼,她不知道該怎麼收手,就這麼把他推開嗎?好像顯得自己有些過河拆橋,但是就這麼一直賴在他懷裡嗎?離天亮還有那麼久要怎麼熬過去?蕭然心裡正在犯難的時候她的哽咽也慢慢平息了。
好在張子尋並沒有為難她,他捧了她的臉,替她仔細地擦去臉上的淚痕,然後理了理她的長發,輕聲說了一句,“睡吧,我就在你旁邊。”
——我自私地希望以後你所有的夢境裡都有我,無論是甘甜的,苦澀的,我都願意在你醒來之後與你一同品嘗,這樣你就可以白天夜裡都隻想著我,我樂意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