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若拉是被手表的消息吵醒的,特工的素質讓她迅速睜開眼接聽消息。
“若拉,來一趟MI6。”
詹妮弗的聲音恢複了平常的迅速,她連忙披著衣服下床,手表仍然急促地閃著消息的紅光。
若拉這才想起,今天是二月的最後一天,到了每月給技術保障部門送貨的日子了。
若拉從小在香港長大,接受的是香港的精英教育,來到英國異能學校後漸漸展現出自己的異能天賦,開始將科學與異能結合在一起,製造了許多殺傷性武器。
而四年級時,美國GPS係統的建成給了若拉許多靈感。
如果可以將GPS的定點追蹤與她的異能炸彈結合,在全倫敦甚至全英國實現異能覆蓋,想打擊敵人豈不是易如反掌!
因此,在五年級的異能者等級測試中,若拉在附加題上不著痕跡地寫下自己的“齒輪”計劃,並附帶了初步作品草圖,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得到了苦苦追尋晉升契機的外交和聯邦事務部部長亨利·霍華德的青眼,破格進入MI6。
“齒輪”計劃因資金鏈斷裂而遲遲未能立項啟動,而若拉在和霍華德部長的短暫交流後便快速投身於漫長而艱苦的特工培訓裡。
小小的齒輪被遺忘在腦後,但若拉的其他發明卻立刻得到了廣泛的應用。
比如MI6人手一支的異能手表,比如每位行動部門成員必須攜帶的異能傳送陣,再比如英國政府官員人手一件的防咒鬥篷……她賺得盆滿缽滿,在軍情六處是小有名氣的特工。
這段時間她忙著潛伏於P黨之間,之後又長期追蹤薩洛斯·盧奈爾,所剩的存貨已然不多,異能炸彈和傳送陣是消耗品,看來她必須多花時間留在技術保障部門製作了。
總之,當若拉傳送來到軍情六處時,迎接她的是尤利西斯·金,一個具有四分之一黑人血統的美國男人,身材健碩,自從斷了一條腿以後從一線退至後勤。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來,黑色的皮膚下透出隱隱的淺紅色:“陸斯恩。”
若拉看著他,嘴唇微微彎了一下,眼底的笑意轉瞬即逝,她不冷不熱地說:“金。”
二人結伴往內部走,軍情六處從來沒有休息一說,戰爭持續發酵,每個人都釘在工位上不敢合眼。
坐在辦公室的都是二線人員,負責情報收集和處理,如果把特工比作成遊走在生死一線的拳頭,那情報線人就是指揮拳頭的大腦。
“詹妮弗呢?”她環視一圈沒看到那個毛躁頭發的身影,隨口問道。
金腳步頓了頓:“沒看見,也許去洗手間了吧。”
她點點頭,沒再多問,到了技術保障部門,若拉將口袋裡的物品交付給金。
“300枚異能炸彈,50副傳送陣。”若拉端詳著金的臉,盯著他在報告單磨磨蹭蹭不肯動筆。
若拉心下冷笑:哈,難怪用這麼快!果然是技術保障部門有內鬼中飽私囊!符合我對美國黑人血統的刻板印象!
她懶洋洋地開口,深藍色的丹鳳眼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她冷漠地盯著尤利西斯·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還不寫嗎?金?”
金打著哈哈:“陸斯恩,我還得查驗數目和質量,你沒什麼事可以離開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若拉冷笑,黑色的長發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
尤利西斯·金是技術保障部長,而若拉隻是小小的見習特工,她的確沒有資格對他進行任何要求。
她無聲歎息,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快速晉升為正式特工!
另一麵,奧文的通訊很快打過來:“追蹤薩洛斯·盧奈爾的任務暫停,立刻前往泰晤士河的塔橋附近,我在這裡等你。”
若拉腳步加快了些。
拉闊爾陰屍喜歡水源豐富的地方,P黨如果在倫敦的水域大規模製造陰屍,不僅會威脅軍情六處,還會汙染水源,對民眾造成不可逆的身體損害,甚至被同化成拉闊爾陰屍。
這絕對是他們不希望看到的。
她匆忙趕來塔樓,發現來人還有弗蘭克·約翰遜和艾米莉·約翰遜──他們在去年的聖誕節正式結為夫妻,婚禮很低調,隻邀請了身邊最親近的朋友。
當然不包括若拉──那個時候她正和另一位不知道身份的特工搭檔潛伏在P黨,也正是因為他的護送,她才能成功脫身。
她對於這兩位大名鼎鼎、配合默契的特工夫婦並不熟悉,因此隻是微微彎了一下嘴唇。
艾米莉笑著點點頭,和她簡單擁抱,二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方:“你就是陸斯恩小姐吧?”
若拉垂下眼睛,看著她塞了一枚泡泡糖進嘴裡,咀嚼著吐出一個粉色的泡泡,弗蘭克嚴肅地看了新婚妻子一眼,卻並沒有阻止她。
幾乎是在看到弗蘭克·約翰遜的第一眼,若拉就能感覺到這個年輕異能者身上的獨特氣質,他像是一把沉澱許久的刀,嚴肅、堅定。
“威爾遜教授向我提起過你,他說你是1987屆最優秀的畢業生之一。”弗蘭克狀若隨意地開口。
若拉和弗蘭克淺褐色的眼睛對視,她一瞬間猜到這是一個試探。
她微微一笑:“真高興離開學校以後還能聽到教授的消息。”
若拉很聰明地沒有發表對自己的任何評價,而是把話題朝著威爾遜的方向上引,弗蘭克哼笑一聲,拍了一把艾米莉的肩膀,二人交換一個眼神,奧文自然不是傻子,聽得出若拉和約翰遜夫婦相互間的短暫試探,連忙把話題引開。
“寒暄已經夠了,說正事吧……拉闊爾陰屍在生成期間極其害怕陽光,倫敦多雲雨的氣候很適合它們的生長。”
若拉點點頭,撐著欄杆望著靜靜流淌的深灰色的河水,大風吹得她頭發亂七八糟地糊在臉上,深藍色的眼睛凝著一團憂鬱的霧氣,纖細而優美的身體和獵獵舞動的鬥篷讓她看起來像是一隻振翅欲飛的大鳥。
“你們覺得P黨會如何投放拉闊爾陰屍?”若拉突然發聲。
“是突然閃現到某個塔樓施咒?還是對屍體進行大規模煉化以後投放進河流?”
若拉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她回過頭看著驚訝的三人:“我覺得都不是。”
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讓她看起來沒有變得更加迷人,反而是顯得有些詭異和猙獰。
“我覺得,他會在水底。”若拉最後得出一個荒謬的結論。
塔樓的討論不歡而散。
奧文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麵,若拉隻得小跑著追上他,在角落裡他不耐煩地甩袖回頭,眼神裡隱隱閃過一絲殺意。
“若拉·陸斯恩,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他緊緊盯著若拉,眼神裡的火越來越亮,皺著的眉頭隱隱能看出他的痛苦與掙紮。
奧文·墨菲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照拂三年的後輩、和自己一起搶搖滾唱片的女孩是他最深惡痛絕的那類人。
叛徒、臥底、間諜、奸細。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100 Club的P黨情報會議上,還坐在那麼中心的位置?為什麼你能靠著這樣一張讓人印象深刻的黃種人的臉麵對審核來去自如?你為什麼撩起袖子在劇院門口嚇唬那個看門的守衛?你敢不敢撩起袖子讓我看看胳膊上有沒有P黨的火焰標記?”
他的法杖對準了若拉的臉,眼神痛苦:“你敢不敢反駁我?”
二人站在塔樓走廊的最末尾,正是倫敦的二月,氣候冰冷潮濕,空氣裡的水霧仿佛凝結成實質,凍得人便體冰寒。
若拉不答反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奧文大笑,聲音裡透露出悲涼:“你忘了嗎,我說過,我在後台裝了竊聽器。”
是的,從他告訴她德米安的話時,她就應該反應過來,奧文留了一手。
“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若拉語氣輕鬆,像是在討論中午吃什麼一樣。
“從牛津街的轉移開始。”
奧文淡淡地說:“我說過,家裡的一切都施了反咒,其中當然包括反傳送法陣──隻是我沒想到,這個異能還帶有特殊功能。”
“監測異能波動。”
他語氣冷淡:“一感覺到波動我就知道了,那天在100 Club莫名其妙的暴露也令人懷疑,我隻是一直在觀察你,直到今天,你徹底不裝了。”
奧文的嗓音沙啞:“你居然是叛徒。”
“叛徒”這個詞讓若拉難得地出現劇烈的情緒波動,她眼睛亮亮的,燃燒著激烈的火焰,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怒火。
“我,叛徒?!”
她放聲大笑,塔樓頂盤旋的飛鳥被她的聲音嚇得振翅飛離,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下,轉瞬間又變得磅礴,雷聲與閃電齊鳴,而她的心底是更加激烈的風暴潮。
若拉·陸斯恩才不在乎下雨,因為她的一生中本就陰雨不停。
“恭喜你,奧文·墨菲,你猜對了,我的確是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