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唐歡成為春城市第一中學的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的第一個禮拜。
日暮西垂,她拖著疲憊的身體,沿著筆直的人行道,慢慢地迎著黃昏向家走去,路上行人不少,抬眸看去,有歡快跳脫的學生背著重重的書包成群結隊地勾肩搭背,玩笑嬉鬨,有提著公文包在公交站等著車的白領,騎著小電驢飛快地通過每一個路口的外賣騎手,提著菜籃去趕晚高峰特價菜的的阿公阿婆。
這座小城不論在什麼時候都充斥著濃重的生活氣息與生命力。
趁著等紅綠燈的間隙,唐歡抬手揉了揉有些發痛的額角,最近的事情多的讓她焦頭爛額,本來打算讀完研究生之後就去國外讀博的,最終選定的城市,落腳的地方都選好了,卻沒曾想自己的母親搶先一步,提前遞交資料把她留在了這座從小生活的城市,就連工作崗位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曾經的高中母校春城市第一中學。
並非她不願意當老師,畢竟她大學學的專業也是師範類,她對當老師這件事不排斥,隻不過她有自己更喜歡的事情去做也是了。好不容易大學選了個外省的師範大學,就是想要出去透口氣,沒想到對自己未來計劃的安排還沒逐步走完就被扯了回來。
綠燈亮了,她沒察覺到,於是被旁邊的一個著急回家的小孩碰了一下,愁緒太重的她沒緩過神來,身體不受控製的向前倒去,假如順著這件事發生最後的結果便是她重重地摔倒。但幸運的是後方突然伸出了一隻手,將她穩穩地抓住,而後另一隻手從另一邊將她微微抱著扶起。她在突然的驚嚇中緊緊地抓住了這份救命稻草。
一道穩重中帶著小心翼翼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沒事吧,這個時間小朋友多,會有點擠。”
唐歡驚魂未定的回頭,頰邊的一縷頭發順著她轉頭的弧度微微地半遮住了她的眼睛與臉頰,杏眼睜得大大的,緩了兩口氣之後連忙說:“謝謝你啊好心人,要不是你扶住我的話可能就真的摔倒了。”
齊桓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麵前的女孩緩過神之後突然發現有些頭發遮住了眼睛,便想著將它拂開,卻突然意識到手還搭在他的手上,著急忙慌的收回手,站好,將自己身上貌似不得體在他看來卻是十分齊整的地方細細整理好。
小臂上溫熱的觸感突然離開,帶著絲絲的涼風。他的心中歡喜,沒想到居然能在一個他從沒想過的十字路口見到日思夜想的女孩,內心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便擂鼓大作,隻不過麵上裝作平湖狀,波瀾不驚地問出你沒事吧,這幾個輕飄飄的字,說完便察覺到會不會太過簡短了,於是加上了後麵的一句話。
在她脫口而出的好心人之後齊桓覺得可愛,7年沒見了,唐歡怎麼講話開頭的稱謂還是萬年不變的好心人。於是他說:“不用客氣,畢竟我隻是一個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好人。”這是他們高中當同桌的時候專門選出來的接頭暗號。
唐歡整理好之後便對著麵前高大的男人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聽到這句熟悉的回答愣了愣神,不敢置信的抬頭,微眯著眼睛一遍又一遍的觀察麵前的男人,他也不躲,隻是嘴角翹起,慢悠悠地摘下頭上的帽子,輕飄飄地說:“夠了啊你,幾年不見還認不出我了。”他用帽子朝她扇了扇風。
麵前的男人身姿挺拔,高挑有力,麵容黢黑,簡單的白T遮不住優越的身材。
唐歡驚喜地開口:“小白!真的是你呀!我還以為我認錯了,幾年不見你的變化蠻大嘛,看看這身板。”她用力拍了拍齊桓健碩的肱二頭肌,緊繃的肌□□有健康的彈性,“肌肉練得不錯哦”。
不怪她沒第一時間認出來,她記憶中高中時期的齊桓和現在幾乎是兩個樣。重點在膚色和發型,高中的他還是白白嫩嫩的,留著不長不短的頭發,眼神也不像現在一樣帶著穩重的堅毅。
她很開心,能在故鄉遇到許久沒見的熟人。
就在這時,30秒的綠燈完結,紅燈迅速的亮了起來,規整停在斑馬線以外的車輛又開始了行動,車流呼嘯不止。
齊桓向前一步,站在了她的身邊,兩人並排對著對麵亮閃閃的紅燈,耳邊許久沒未曾聽過的稱呼激的他胸膛發燙。他說:“你這次回來呆多久?好久沒見了,找個機會聚一聚。”直截了當的開口有助於一句話的連貫性,曬得黑黑的皮膚很好的遮住了他臉紅的痕跡。
“現階段可能不走了,工作定了。”她聳了聳肩,隨意的說。將肩上有些歪斜的包好好的調整了一下。“你呢?”
她覺得有趣,聽媽媽說,齊桓當了兵之後的這幾年回家的次數也少,待不了幾天便要回部隊,現在兩個常年不回家的人在討論在家裡呆多久。
“一個禮拜,隊裡在春城有任務,所以可停留的時間比以前的時間長上了不少。”齊桓將帽子塞到上衣口袋,手偷偷的向後麵拐角處的一輛停留的車打出了撤退的手勢。“在春城嗎?我是說你工作的地點。”
“嗯哼。那假如過兩天你有時間的話我請你吃飯,去高中對麵的那家餐館,我記得以前你老是幫我帶那裡的飯。”回憶起往事,她嘴角浮現出輕鬆的笑容,歪頭對齊桓說。“現在我也是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了。”
黃昏的光不似正午的熱烈燥人,柔和均勻地分散在唐歡的身上,於是整個人,除卻被齊桓遮住的一部分,都鋪上了柔黃的霞光,褐色的眼睛像是蜜糖一樣的甜蜜,眼神中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哀愁。齊桓不敢和她對視,怕臉紅,怕尷尬,怕講不出話。
聽完這句話之後他覺得奇怪,心裡想著許是太久沒見麵了,唐歡有了新發展目標,但是還是開口問道:“我記得你那時候想成為一名攝影師來著,高中你給我拍的照片現在我還留著呢,技術這麼好,怎麼選當老師了。”語氣中帶著玩笑的意味,“那以後我這見到你都得稱一聲小唐老師了。”
唐歡淡淡的開口:“可能這就是生活吧。教師穩定有編製,是個好職業。”
齊桓對唐歡的情緒很敏感,以前她開心還是難過看一眼她的眼睛就知道了,不論她藏得有多好都是一樣的。
這時候他就不避著了,彎腰,低頭,對視。
“小歡,你不開心。”齊桓猜到了一點,那個結果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當想問出那句話時,內心有一種強大的拉力將他扯住,正不停地告訴他:彆問,唐歡會難受。
於是他說:“一起回家吧,好久沒有和你一起走路了。”
唐歡笑了,她對齊桓的不開心說法不置一詞,因為無從反駁,但也是真的覺得齊桓在這一刻還是那個高中同桌。
“走吧小白。”
綠燈亮了,他們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那條走過無數次的道路兩人終於又再次同時踏上。
在齊桓看來這次的偶遇實屬幸運,他希望未來有關唐歡的一切都能夠一律綠燈,彆再錯過了。
微風和暢,夕陽西下。將近一刻鐘後,他們停留在一棟房屋的門口。周邊花團錦簇,綠植覆蓋,雖然有的樹木的葉片早已泛黃,但還是鬱鬱蔥蔥的十分有生命力。
從這個入口走進去左手邊的第三棟就是唐歡的家。
兩人相對站著,唐歡的長裙裙擺在風中輕輕擺動,時不時的打上齊桓的褲腿,她用手將向前微微飄起的長發挽到耳後。
齊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真誠地對唐歡說,“我們可以加個聯係方式嗎?自從高中畢業之後我們就沒聯係過了。”
他的內心有些委屈,明明兩個人在高中見上第一麵的時候便記下了對方的電話,沒想到讀了大學之後卻因為相隔太遠沒機會再好好記錄。
聽到齊桓說這個唐歡倒是覺得好笑,她抬手撐著下巴,回憶狀地說:“我大學換號碼了你不知道嗎?虧我那時候給你打了電話想和你交換新的聯係方式,你卻沒接。”眼神中充滿了不敢置信和惋惜。右手做出打電話的手勢,“我可是打了一天的電話。
齊桓瞪大了眼睛,不大的雙眼此刻圓滾滾的,“什麼!”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那麼一段時間軍校管的嚴,那時候手機壞了也沒來得及去修,後麵修好了卻發現卡早已損壞,辦了新的卡之後打唐歡的電話號碼卻打不通,現在才知道是這個原因,加上一些他不好意思再次提起的原因,有關兩人之間的一個約定,於是他散發出了巨大的感歎。
“我可以有機會再次加上你的聯係方式嗎,那時候手機壞了沒來得及修,於是剛好錯過了。後來每次回家的時候也沒和你碰得上,這件事便一直耽擱了下來。”
唐歡覺得現在的齊桓是真的可愛,從黑黑的臉龐中依稀能看到當年的羞澀,她輕輕地摸了一下齊桓的頭,板寸發型上的頭發硬硬的,刺刺的,還和高中一樣,她判斷。而後從包裡拿出手機,朝還楞著神的齊桓揚了揚,“來加上吧。”
齊桓呆呆地看著眼前笑容燦爛的女孩,雖然女孩早已成人長大,但是笑容依舊那麼觸動他的心弦,柔嫩的手在頭上的觸感依舊,“哦,哦,好的。”
加上之後唐歡便朝家裡走去,握著手機的手揚起向後麵輕輕擺動。
“有事聯係,後會有期。”
“下次再見,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