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1 / 1)

小劇場:

沈星最近也沒有去送貨,也經常不在達班,有時回來已是深夜,夏螢想到那天郭立民質問他怎麼不回國。

夏螢覺得這一次他可能真的要離開了。

12月了,最近哪兒哪兒都很亂,夏螢知道馬上就是最後一趟能送上山的邊水了。

這天她窩在竹屋裡看電影,突然接到覺辛吞的電話,覺辛吞說想和她見一下。

去了沒想到覺辛吞上來就勸她回國。

她嘴唇動了動,說護照還在猜叔那兒呢。

覺辛吞一臉生氣的說,自己最近在麻姐那裡認識了一個內線,那個人說今年1月份猜叔從麻姐那裡救了兩個人,一個一百四十萬,一個五萬!

夏螢愣住了。

覺辛吞說你被騙的白打了一年工,還多給了猜叔五萬!覺辛吞說可以陪她去找猜叔對證,讓他把護照還給她,讓她回國。結果說了半天,夏螢在那裡發呆。

覺辛吞問她想什麼呢!

夏螢說,自己不想回去。覺辛吞知道她的情況,又說不回去也行,彆在那裡打白工了,最近大曲林亂成什麼樣了,鑾巴頌明顯就是在對付猜叔,山上毒販拿不到貨,會逼猜叔走到哪一步?達班也危險了。而且她回國,她們國家那麼大,跑個彆的城市也是一樣的生活,她都出獄一年多了,誰還一直找她啊。覺辛吞說的口乾舌燥。回頭一看,夏螢臉色難看極了。

“你為那樣不肯離開達班?”覺辛吞又勸了半天,看夏螢並不在意被騙還想在達班,優秀的警察覺辛吞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你不是吧,夏螢......”覺辛吞深深吸了一口氣,“你不是.....喜歡猜叔吧?”然後他觀察夏螢的表情,夏螢雖然沒有肯定,但是她沒有否認啊!她似乎聽到這句話開始思考這個可能性,然後她一直擰著的眉頭居然舒展開了。

“我收回我第一次見你時候,說你不是個狠人的話。”覺辛吞嚇得喝了好幾口水。

“你太可以了夏螢,你不光是狠人,你還是個狼人!”

......

沈星看到了郭立民留下的筆記本,裡麵記滿了他艱難生活過的痕跡,裡麵還夾著一張“來到三邊坡,努力就發財”的賭坊傳單。

沈星一宿沒睡的喝酒,此刻正在小竹屋外罵那個直接在外麵尿的老頭。

她被外麵聲音吵醒,也爬了起來,她出了一身冷汗,睡衣還粘在身上。

她夢到佛堂,猜叔的背影,然後猜叔冷靜的說“消失”,隨後幾個看不清麵目的人,把她扔進了一個土坑裡,土一鍬一鍬的淋在她的臉上,她無論怎麼叫喊救命都沒人理,她一回頭,身邊是睜大眼睛躺著的瑪拉年,瑪拉年看到她看自己,笑著對她說“你也來了?”

夏螢扶著頭,聽到外麵沈星不知道在對著電話那頭說什麼。

她拉開被子,拂開蚊帳,拿起床頭的水杯,對著吸管喝了好幾口。

自從那天覺辛吞問她是不是喜歡猜叔,她這幾天就總是夢到瑪拉年,她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是夢到她,她之於猜叔和瑪拉年之於艾梭一樣,一個利用和謊言開頭的故事,兩個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女人,瑪拉年至少還有大禪師弟子這一層身份,而夏螢在三邊坡就是一個沒有背景,任人擺布的女人。她已經把底牌都給猜叔看過了,她再放任自己往前走,就真的要走向瑪拉年的結局了,瑪拉年還有個婚姻關係,她就要成為一個無名氏扔在追夫河了。她回頭看著床頭貼著的那張達班的合照,她伸出手摸了摸坐在中間的猜叔的臉。

要離開嗎?在一切無法收場之前。

她聽到外麵沈星和猜叔坐在追夫河邊說什麼的聲音。她還在緩昨天被埋的夢,她拿了件衣服,從竹屋另一個門溜出去,直接去洗澡去了。

等到她擦著頭發從竹路上回屋,才看到猜叔還自己坐在她屋子門口呢。沈星也不知道哪兒去了。

她有點尷尬,還是打了個招呼。

猜叔回頭看到她,讓她過去坐。她遲疑了一會兒,走了過去,盤腿坐下了。今天猜叔穿著長褲,其實夏螢很喜歡他穿那個長裙,每次都會偷偷看著那個背影好久。

“我發現你這幾天都躲著我走。”猜叔看著她的臉開口。

“......沒有。”夏螢怎麼聽他一開口,自己想走的心就又落下來了。夏螢不敢看他,看著流淌的追夫河,腦子不受控製的想到,那天他的妻子就是從這兒跳了下去嗎?

“你是不是想離開了。”猜叔還在盯著她的側臉,不鹹不淡的問。

“.....我把文件都給您了。”夏螢說完這句話,強迫自己扭過頭,強硬的和猜叔對視,“我要是想走,您會把護照還給我嗎?”她不知道自己想聽到肯定還是否定的回答,她突然想起,沈星曾和她說過,沈星加入達班的時候,猜叔還給他做了什麼儀式,是呢,夏螢也許從來沒有加入達班過。

“為什麼?”猜叔居然露出幾分疑惑來看著她,早上的晨光照在他身上,他不像在佛堂裡那樣看起來高不可攀了,他看著就像一個普通的,四十不惑的男人。

“是因為欠債嗎?我都給你免了,每個月就按現在六千給你發工資,或許你是覺得少。”

“八千呢?”

“沈星一直在達班做得很好,我很看重他,他也很講情義,就算暫時沒有感情,你和他結婚,他會對你好的。”猜叔開口。

夏螢皺著眉,想問他怎麼說出這樣荒唐的話的,他是年紀大了,想給人父母之命了?後來一想,是啊,這是三邊坡,大部分男人家裡的妻子都是買來的,待幾天跑了,又買一個,要是沒跑成功,就把腿打斷生孩子,生不出孩子就又買一個。什麼女人,一個生孩子的工具罷了。貧窮和愚昧在這裡代際傳遞著,疾病和饑餓還糾纏在活著這兩字之上。

這地方生死都不由人,愛又是這世上最奢侈的易碎品。

她想起貌巴那個跑了的妻子,她都不用問就知道,也是買來的。沒有感情的兩個人,在失去經濟來源之後,她怎麼會留戀和沒有感情男人生出來的孩子呢?

她又想起佛堂裡的女人。她曾在這樣的三邊坡擁有過眼前這個人專一又深刻的愛,而且延續至今,她曾那麼幸運。

而夏螢知道自己從來就不是那個幸運的人,她與人間往來的前30年,也不過是從一個倒黴的坑跌進另一個坑罷了。活到今天都算死裡逃生了。

夏螢有點恨自己,怎麼就對他生了妄念。

也許他真的覺得這是給了自己一個好選擇吧。皇上指給太子一個貧民女太子妃,那個貧民女本該三跪九叩的。

她真想把他一腳踹進追夫河裡,最後隻是紅著眼睛站了起來,重重關上了竹屋的門。

她又窩在竹屋裡看了一天電影碟片。

晚上出去吃飯聽到但拓著急的說沈星被警察抓了,在監獄呢。夏螢扒了兩口飯就跟著一起去撈沈星去了。

有人點藍琴非法的簽單房了,郭立民在那裡當打手,今晚打死了一個人,還想要把沈星扔進水裡弄死。沈星內疚達到了頂峰,聽說是王安全報的警,他還去世紀賭坊質問了王安全,王安全說榮姐馬上就要帶自己離開三邊坡了,說著還流下淚來。

“我是個壞人。”晚上追夫河邊沈星對夏螢說。

“不是的。”夏螢知道他將郭立民變壞的事兒也擔在自己肩上了,夏螢看他幾乎要崩潰,伸手抱住了他。“三邊坡隻是會放大人心中的惡,你是個好孩子,所以你沒變,聽到了嗎,你沒被改變。”夏螢一遍遍的給他重複著。

“不是你的錯。”聽到夏螢說出這五個字,他顫抖著回抱了夏螢,輕輕的叫她一聲,“螢姐。”

她恍惚想起第一次和沈星、郭立民吃飯。她說自己比沈星大好多,沈星卻從來不叫自己姐,沈星在旁邊開玩笑損她哪有個姐姐的樣子,乖巧的郭立民卻在旁邊笑著,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夏螢,叫她,“螢姐。”

世紀賭坊和藍琴賭坊都被查封了,猜叔早就徹底把藍琴轉給夏文鏡了,她沒想到最後一次見夏文鏡、岩白眉是在電視上。她想到猜叔給她寫的那個橘生淮南,現在還在她的屋裡。可能以後沒機會給岩白眉了。

細狗也很不開心,她倆麵無表情的湊在一起看新聞。

猜叔的手機響個不停,找夏文鏡要賬的找到猜叔這裡來了,細狗看那個人態度越來越差,和小柴刀兩個人把他叉出去了。

猜叔指出是沈星報的警,但拓拉開要打沈星的油燈,氣的油燈蹲在了一邊。山裡什麼能運進去的貨都沒了,鑾巴頌在背後指點的,要困死邏央和達班。猜叔指出了鑾巴頌的野心,又說不要分責任了,靜觀其變,事緩則圓。

夏螢從頭到尾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就是在那裡看新聞。

他又是這樣,明明每天都睡不上好覺,每天都踩在鋼絲上,卻還是不信任達班這幾個人,什麼都不說,總是設各種計讓彆人做了他想讓對方做的,他是懷疑達班的眾人對他的忠心嗎?想要彆人靠近,又推開。

如今已經到了山雨欲來的時候了,他還是一邊想要真心,一邊又懷疑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想到這兒眼圈紅了,她居然生了幾分心疼來,她想把自己打清醒,想著錘了兩下自己的腿,低頭趴著哭了。

看到她哭,屋裡的眾人也難受起來,油燈過來安慰她,沒關係總會找到貨源的。細狗說聽猜叔的,他會有辦法的。但拓說沒關係,自己再去畝桑那裡找一圈,讓她彆害怕。聽罷夏螢仰著頭大聲哭了起來。

她該怎麼守護達班易碎的美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