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還債的人(1 / 1)

小劇場:

一天晚上,坐在竹屋旁看河的的兩個人:

“我記得你說那時候猜叔捅了你一刀?”夏螢問道。

“嗯。”麵前眼神清澈的男大沈星撓了撓頭。

“給我看看傷口。”夏螢挑了挑眉,眼神期待的看著他。

“?”沈星看到她的表情一臉震驚,立馬雙手抱胸。“你要乾什麼?”

“害,我一個女的能把你怎麼樣,我就想康康怎麼了!”夏螢理直氣壯叉腰道。

沈星立馬從竹屋旁站了起來,“你你你。”指著她說了幾句,似乎覺得演的不夠誇張,就故作捂臉跑走了。

“年輕真好啊。”夏螢看著沈星像小媳婦一樣跑走的背影感歎道。

……

被拖進小黑屋暴打的一天後,本以為自己死了的夏螢在一個小竹屋裡睜開了雙眼。雖然感覺哪兒哪兒都疼,但是明顯已經上過藥了換過衣服了。她隻能先用眼睛觀察這個地方,除了自己睡的這張床,屋子裡什麼都沒有。

丹琦正要進屋看到她醒了,就跑著去報告猜叔了,不一會猜叔和細狗就進了屋,看著躺在床上疼的動不了的夏螢。

“我從麻姐嗰度買了你嘅命。”猜叔開口對著她說。

“您花了多少錢?”夏螢試探著問。

“五十萬。”

“您是說您買我的命花了五十萬?”夏螢眼前一黑又昏了過去。

不過最後夏螢隻用了一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的,猜叔救了她的命,她欠下猜叔五十萬,雖然被打了個半死不活,但至少現在她還活著。

夏螢能下地走動的時候已經是她來達班的第三天傍晚了,夏螢準備去找猜叔談談怎麼還這個錢。走過竹屋前的竹橋,她注意到旁邊還有一個屋子裡坐著一個白發長胡子老頭,她經過的時候都沒抬頭看她。惹得夏螢多看了他幾眼。

她走在達班的寨子裡,第一次來都是半年多前的事了,那時其實並沒有怎麼觀察。這次她細細的看著寨子的每一處,她看到追夫河上有一處佛堂,夏螢駐足在外麵的台階上,看到佛台左邊擺著一個穿著三邊坡傳統衣服的女人的照片,又看到後麵的黑色的佛像,傍晚的餘暉照在佛堂裡,唯物主義的夏螢居然覺得這一刻很神聖,她雙手合十在外麵拜了拜。

看來猜叔是信佛教的,夏螢想。

走到大堂裡,夏螢第一次看到了沈星本人,這頭的沈星捂著小腹,那頭的夏螢走得緩慢,兩個臉色蒼白的人突然對視上了,夏螢挪動過去,坐在了他旁邊。

“你就是沈星吧?”

“你認識我?”

“通緝令上見過。”夏螢說完,沈星就沉默了。

“我聽丹琦大娘說,那天猜叔從麻姐那裡救了你?”

“是……不過誰是丹琦?”沈星問。

“嗯,是這裡打掃的大娘,這幾天都是她在照顧我。”夏螢說。

“我聽但拓說那天猜叔也救了你?”沈星問。

“是,還欠了錢。”夏螢悲傷的想到了那個天文數字一樣的五十萬。

“啊?你也欠了猜叔錢?”沈星震驚的說。

“你也?”夏螢伸出手,兩個人握了握手,“五十萬。”

“我一百四十萬。”沈星說。

一百四十萬!她聽到的時候心裡甚至好受了一些,果然人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夏螢拍了拍他的胳膊,做了個加油的姿勢。

然後沈星就給她講了自己最近舅舅不見,借錢被昂吞陷害,但拓的弟弟貌巴被殺,他被通緝,他來找猜叔被捅了一刀扔進了追夫河,但拓救了他,他想偷渡回國,但拓逼他去做假酒給弟弟報仇,結果那是猜叔的假酒廠。後來猜叔在四爺那裡給他還了錢,把捆著的他放了下來,給他舉行了加入達班的儀式,最後他就來了達班。

這一環套一環,都讓夏螢都聽傻了,這麼跌宕起伏的劇情,居然就是這幾天裡發生的,這比電視劇還精彩啊。

夏螢撓了撓頭,也繪聲繪色的給沈星講了自己在剛來三邊坡第一天就被搶了錢,差點死在荒無人煙的山上,是路過的猜叔救了她,這次是從麻姐那裡救了她,用五十萬買了她的命。又說了自己舍友的老公就在他舅舅的工地上工作,沈星聽了名字,說好像有點印象。

“我那個時候聽他說你給他們開出了工資,我在麻姐那裡工作,知道你是在四爺那裡貸了款,四爺那裡欠債不還的結果那麼可怕,你還是去了。你這麼善良的人,我就知道你不會是殺人潛逃的那種人。”夏螢說。

這是沈星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聽人說起他這個行為是善良的,所有人,即使領了情的人都覺得是他應該做的。

“謝謝。”沈星真心實意的說。

夏螢還在擔心那五十萬的欠款,她問沈星怎麼還,沈星說跑邊水,一趟兩千,給猜叔跑個三四年還完。夏螢想居然有這種辦法,這樣也行,自己這一年多應該就還完了。

“啊?為什麼我不能去送邊水?”夏螢看著猜叔問。

“女的唔得去。”猜叔在桌子對麵沒有看她,隻是擺弄著手裡的茶具。

“啊?為那樣?為那樣啊?”聽到她這麼說,猜叔手裡頓了一下,皺著眉。“彆學細狗。”

“你知邊水係乜咩?”夏螢搖頭。“邊水就係給山上嘅毒販送生活物資。”猜叔說。

夏螢確實是第一次聽說,原來達班是乾這種生意的。

“那我怎麼還您錢啊?這麼多錢……”夏螢有點焦慮,麻姐那裡工作沒了,回國?拋開劉弘業仇人是不是還在找她不說,她一個有前科的人員,五十萬得掙到什麼時候。

“我們這裡冇正式的會計,你嚟我們達班當會計,每個月三千塊工資。”

“啊?”夏螢眼睛裡的光芒漸漸消失了,就算她工資全都給猜叔,白打工都要還14年。夏螢突然頭痛起來,一手撐在桌子上扶在了額頭上。

“你記得把護照拿過嚟,防止你跑回國。”,猜叔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淺啄了一口。

猜叔讓夏螢就住在那個小竹屋裡,寨子裡全是男的,她一個女的住在竹屋那裡也方便。細狗小柴刀拿著材料過來給她在附近圍了個衛生間。陸茵不知道怎麼知道她在達班,還幫她把她所有東西都送過來了,知道她那天差點死了還欠了那麼多錢,她還哭著道歉,說因為太害怕這段時間都沒有報警,夏螢安慰了她說不怪她。

沈星知道她隻能當會計還錢,得還十幾年,覺得她太慘了,自己出錢給她裝了風扇、冰箱和電視機。夏螢被自己小這麼多的沈星這樣關照,眼淚都流出來了。夏螢把當時從王懷仁那裡要到的十萬也給了猜叔,她一點報答沈星的辦法都沒有,最後她流著淚說自己會給他日夜祈福的。

沈星:????倒也不必。

來達班的第七天,猜叔給她發了一輛看起來破破舊舊的貨車,但拓說達班就是貨車多,給她的算是一輛小的了。她要去麻盆倉庫那裡記邊水的賬,還要去萊佩和小磨弄免稅店那裡記水單的賬,那裡才是猜叔生意的大頭。

夏螢聽完總結道,得,又是一個犯罪團夥。

看來給犯罪團夥當會計就是她的命。

鑒於她一個獨身女人要來回跑,猜叔還讓但拓給了她一把手槍,但拓在樹林裡教她怎麼用。夏螢這次來三邊坡明顯感覺到但拓變了,沈星給她說但拓的弟弟還有一個孩子,貌巴妻子半夜跑了,現在家裡隻剩貌巴的兒子和他們的老母親。夏螢在達班的那個放故去人照片的屋子裡,見過貌巴的照片,是上次那個下車之後給但拓拿傘的男孩。

真是人生無常。

三邊坡這個地方總是這樣的,人生的快,死的也快,生命的往來像淅淅瀝瀝像整年不斷的雨水,新的雨滴剛落進追夫河,後麵的跟著也消失在永不停歇的追夫河裡了。

常在接水那裡工作的,一個叫尕滾,負責點貨,一個叫油燈,負責記賬。達班突然來了一個中國人女會計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但是基本上剛來那幾天都在屋子裡養傷,許多人都沒見過她。這天看到一輛小貨車開進來,下來一個穿著半袖闊腿褲,看起來瘦瘦高高,留著偏分及肩短發的女人,尕滾以為是旅遊走錯地方的中國人,過去跟她說話。結果那個女人笑著說自己是新來的會計,油燈是不覺得這個女人能做什麼賬的。那個女人看了賬本以後,抬頭一臉被打擊到的表情的看著窗外的尕滾和油燈說“你們就是這麼記賬的?”

“自打達班開始送邊水起,賬就是這麼記的。”油燈驕傲的說。

他還驕傲呢!夏螢看出了他的想法,翻了幾頁閉緊了眼睛,這麼多年……那得多少亂賬。

夏螢深吸了一口氣,食君之祿,為君分憂。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整頓一下達班的賬本界了。

油燈不相信這個女人,他看到她說整頓賬本,居然真的開始從頭厘邊水的賬本,時不時跑過來問他某個數字怎麼對不上,他都沒想到她看得懂勃磨語的賬,為了和她理論,兩個人坐在屋子裡辯了一下午,最後事實證明,這賬確實對不上。油燈著急的前後翻,對麵的女人看著他無情的說,我說什麼來著,這麼亂弄能運行起來也是神奇。

那天回了達班之後,油燈還是不和夏螢說話。

“你這人,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怎麼還急眼了呢?”夏螢和他搭話,油燈白了她一眼走了,尕滾看到哈哈的笑了兩聲,過來拍著她說,“他這麼多年的權威被挑釁了唄,他這樣就說明他還是認可你的能力的,不然他早告狀去了。”

猜叔從二樓下來,剛好看到這一幕,“呢個係點了?”夏螢最近能聽懂一些猜叔的粵語了,這是問怎麼了。

“破防了。”夏螢看著猜叔總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