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以紅頭罩的身份重新回到了棚戶區。他的目標很明確——給黑麵具找點大大的麻煩。
格洛利亞和史蒂芬妮則把塞茜送去了萊斯利·湯普金斯的診所。對塞茜過去的調查很不容易。她是孤兒,哥譚的DNA庫中沒有找到匹配的對象。養父母的經曆在實地調查後也沒有顯示出異常,非常普通的破產故事,或許每一天都在美國上演。
半夜,她們在塞茜就讀的中學翻找紙質資料的時候,史蒂芬妮接到了萊斯利醫生的電話,她轉向格洛利亞:“塞茜醒了。”
——
塞茜今年15歲。
她的人生沒有遇上過什麼好人——或許遇見過,但也會被她自己毀了。
她討厭自己被領養時已經記事。她討厭養父母的自卑和懦弱。她討厭或是同情或是厭惡或是曖昧的大人的眼神。
上學後她也討厭一切。曾經她喜歡那些男生愛慕和調情的眼神,享受女生嫉妒的議論。在流產了一次後,她也沒有那麼喜歡這些東西了,隻是還戒不掉。
母親死了。她戒不掉的東西又多了一樣。
她是社會的渣滓,無用的路邊垃圾。她搬到棚戶區,每晚都做夢。夢到深海,怪物呼喚她前往海底。
好醜。她不要變成怪物。雖然現在的模樣已經變成了人類中的怪物。她不再照鏡子了。
她在外出覓食的時候碰到了一個黑發女孩。其實還沒有餓到會暈倒的程度,但是她知道這樣的女孩都有一些泛濫的同情心。她倒在黑發女孩麵前。
那個女孩把外套蓋在了她的身上。手掌心好溫暖。塞茜合上眼皮的時候,心想或許就這麼死去也不錯。
她沒有死,在一個診所的床上醒來了。
還不如死了。她看到自己的枯瘦的四肢現在泛著灰綠色,更像夢裡的怪物了。
那個女孩來看她了。女孩說自己叫格洛利亞。她很想握格洛利亞的手,但是沒有力氣抬起來。
格洛利亞握住了她的手。她又感受到了那種溫暖的感受。這是天堂派來的天使吧。在自己下地獄前多握住一秒是一秒。
邊上還有一個穿黑衣服的金發女孩。她的視力有些退化了,看不清金發女孩的長相。她不喜歡金發妞,雖然這是因為以前學校的經曆,但她都要死了,讓讓她吧。
她說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但她又能知道多少呢。她度過的是無用的15年。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越來越微弱,就要被什麼侵占了。她懇求格洛利亞殺了她,她不要變成怪物。
她看到格洛利亞搖頭,抱著她,眼淚落在她的身上。
會有人為她哭泣嗎?
“媽媽……”
——
史蒂芬妮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的目光盯著格洛利亞懷中的塞茜——那個已經幾乎完全變成怪物的女孩。格洛利亞的掌心依然泛著柔和的白光,試圖用治愈術緩解塞茜的痛苦,但她們都知道,塞茜已經回不來了。
“這不是她的錯……”史蒂芬妮的聲音顫抖,“這不是塞茜的問題,是社會的問題,是哥譚的問題……”
診所裡的人都被痛苦與憤怒灼燒著。
史蒂芬妮的呼吸急促:“我是蝙蝠少女。格洛利亞,不是我不想告訴你真名,而是在哥譚的夜裡,在這件事上,我就是蝙蝠少女,我要去做隻有穿上這身衣服、隻有蝙蝠少女能做的事。”
說完,史蒂芬妮猛地轉身,推開診所的門衝了出去。
格洛利亞低頭看著懷中的塞茜,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塞茜的臉頰,感受到她的皮膚下唯餘冰冷。
“我們會改變這一切的。”格洛利亞低聲說道。她不知道這是否是塔利亞想要她去迎接的命運。
想到黑麵具的貨源可能是塔利亞,就讓格洛利亞的心臟有種難受的抽動。
她低頭對塞茜說:“我向你保證。”
——
哥譚的夜風卷著薄霧,格洛利亞屈膝坐在韋恩大廈的飛簷上。
高空的風將她的黑發吹成飄搖的鴉羽。她的瞳孔倒映著遠處的海麵,那裡靜謐無聲,又暗流湧動。
她需要一些時間去思考這一天的所見。她才發現原來的世界太小了,隻有刺客聯盟的土地,刺客聯盟的法則。
下方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現在,她的邊界幾乎是整個世界。
格洛利亞聽到披風獵獵作響的披風的破空聲,金屬護甲的摩擦聲,向她走來的腳步聲。
她的身側坐下一個人。
格洛利亞側過頭,有些疑惑:“蝙蝠俠?”
“我和羅賓的行動結束了。”蝙蝠俠用他沙啞的音色說,“他應該在通訊上告訴你了。”
“奧……抱歉,我沒有看通訊。”格洛利亞重新靠回身旁的滴水獸上,表達了歉意,但依然沒有去拿手機。“……你們需要我的幫助嗎?”
“我不是為了這件事來的。你們今天做得很好。”蝙蝠俠道。“羅賓告訴了我他知道的事。我認為現在可能是一個合適的時機……我們需要談談。”
“嗯……”格洛利亞悶悶地回應,不知道該說什麼。
“羅賓說塔利亞沒有讓你知道一部分的事情。你不知道,是嗎?你希望知道嗎?”
“哪一部分?在達米安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情裡?我……”格洛利亞搖了搖頭,她小聲道:“如果是……我不想要知道自己的基因供體是誰。不要告訴我那個答案。拜托。”
他們共享了一會兒沉默的夜色。
蝙蝠俠的身影真的很高大。格洛利亞幾乎隻是坐在他身軀投下的陰影裡。
“父母身份隻是建立自我價值認同的一部分。”蝙蝠俠斟酌著開口,使用了父母而非基因供體這個詞,“有時候這個答案不一定會很糟糕。我會儘力確保它不是一個糟糕的答案的,我保證。”
“嗯。”格洛利亞摸索著自己的袖口,“保證是一個沉重的詞。你……會看油管上的視頻嗎?有一隻會說話的狗狗,在學習到保證這個詞的時候,他的理解是:‘Promise is yes.’”
塔利亞曾經說她像一隻學說話的狗狗——這完全是一個塔利亞心情好時才會給出的評價。所以格洛利亞後來去了解了那些用按鈕說話的狗狗。
蝙蝠俠道:“我沒有看過,但我想我回去會看的。”
“你是一個很好的父親,但我和達米安的情況不一樣。對吧?達米安是你和塔利亞曾經的愛的結晶。”格洛利亞對父親這個角色一向很釋然,她輕鬆道:“而我還沒有——像你說的,建立自我。對自己出身的猜測已經讓我陷入同一性的混亂。而且我已經16歲了,我可以不打開那個潘多拉的魔盒。”
“其實我也度過了一段困難的身份認同期,”蝙蝠俠緩緩道,“你看,我現在還是一個在晚上穿奇裝異服出來揍人的怪物。”
“怪物?”格洛利亞側過頭。
“蝙蝠怪物,穿著像是有異服癖的衣服,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出來揍人,來對抗自己現實的可悲生活,什麼的。”蝙蝠俠聳了聳肩,從記憶裡找出一些八卦小報對蝙蝠俠的評價。
格洛利亞站了起來。她金色的瞳孔開始流動,像是黃金沙漠的漩渦。她後退一步,腳跟懸在屋簷邊緣,夜風掀起她的衣袂。她的眼中燃起焰火。
下一秒,她向後仰倒。
蝙蝠俠的肌肉瞬間繃緊,快速撲過去,但是格洛利亞的速度更快。他向下捕捉格洛利亞的身影,手指已經按下了呼叫蝙蝠飛機的按鈕,但他看到的是格洛利亞背後張開的巨大的骨翼。
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生物的翅膀。幾乎有三米長,棕黑色的骨刺凸起,半透明的翼膜在骨架之間連接。
她懸停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蝙蝠俠。她的右手已經異化為利爪,指節突出如龍爪,卻又帶著昆蟲般的節肢特征。那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燒。
此時利爪攫住蝙蝠俠的脖子,將他重重摁在後麵的牆上。
——這不是因為格洛利亞從和蝙蝠俠的談話中感覺到了憤怒之類的負麵情緒。與此相反,是因為她感受到了一些無理由的包容和接納。這讓她非常非常想要坦露更多,坦露到他收回那些溫情與愛。
蝙蝠俠沒有反抗。
也許是格洛利亞一半的身體變成怪物,更加沒有辦法控製情感的緣故,這一認知讓她感到煩躁。
她金色的瞳孔湊近他:“如果我真的是怪物呢?我生來就懂得所有的黑暗麵。我會殺戮,會帶來不幸。治愈能力隻是我的能力裡看起來最光明的一個。塔利亞用了很多的時間讓我安分地待在人類的殼子裡,學習如何變成人,如何壓抑我的想法,如何不暴露身份……我不像你想的那麼好。”
格洛利亞鬆開了蝙蝠俠。她後退一步,骨翼振動,掀起的氣流讓蝙蝠俠的披風獵獵作響。
她沒有等蝙蝠俠回複,一震翅膀飛到了半空中,向遠處飛去。
蝙蝠俠仍在原地,注視著她的身影——就看到她又飛了回來。
格洛利亞收起翅膀,站在蝙蝠俠麵前,乾巴巴道:“這是最高的樓。我還想在這裡坐一會兒,所以應該是你離開。”
蝙蝠俠飛走了。離開前,他說:“如果你想要獨處,我會離開;但如果你想要找我聊聊,隨時。你知道如何找到我。”
他坐上蝙蝠飛機。蝙蝠俠摁住通訊:“羅賓,我們需要談談。”
——
格洛利亞繼續一個人坐在韋恩塔的頂端。她覺得自己搞砸了和蝙蝠俠的第一次見麵,她不應該坦露這麼多的。她原本認為蝙蝠俠不會在自己的生活裡占據什麼角色,但是他的談話改變了這一切。
她由衷地希望蝙蝠俠的道德感薄弱一些,認為她是個麻煩,然後把她丟開。
“嘿,你找到了我最喜歡的滴水獸。”鉤鎖收縮的摩擦聲,沉重的腳步。
格洛利亞的身側再次坐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