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靠在床榻邊正與阿宓玩鬨著。雖已入夜,但她現在不想睡覺,心情格外的好。
方才給淨淵拿的點心淨淵都吃光了,還一個勁地誇她做的好吃。星月聽後自知不能隨便攬下後廚的功勞,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那不是她做的,可即使是這樣淨淵也依舊念叨著星月對他的好。
有那麼一瞬間星月覺得淨淵還挺可愛的。
“你是不是也覺得阿淵挺可愛的?”星月撓了撓阿宓的下巴,後者則搖起尾巴卷了卷主人的手。
星月同它笑著,突然眉頭一蹙,喉間湧上一股腥澀的味道。她坐了起來,從丹田彙聚靈力,但越運功越難受。
星月眼前的視線變得暗了起來,一個不穩跌到了地上,嘴角也滲出了血跡。
阿宓抬起爪子蹭了蹭星月嘴角的血,想要幫她擦乾淨,但是似乎越擦越多,殷紅的血蹭的到處都是,染臟了它的爪子。
星月趴在地上,抹了抹唇邊被蹭花的皮膚,顫抖著想要站起來。
可惜她還是失敗了,心口處傳來一陣疼痛,劇烈的咳嗽牽帶出新的血沫,散在空氣中,最後落在了地上。
星月意識開始模糊前,她看到阿宓化作一道紫光撞開了門,竄了出去。
風吹進屋子,惹得房簷下的紫月珠簾叮當作響。
淨淵幾乎是衝進來的,他扶起地上的星月將她撈進懷裡,右手覆在星月腕間探了探,可脈象看起來並無不妥。
“你怎麼了?”淨淵輕聲問著。
“沒事,許是今天靈力用的多了,有些紊亂。”星月回答著,嘴邊扯出一絲笑容,安慰似的拍了拍淨淵的胳膊,“彆擔心,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休息一晚就好了。”
信鴿鑽過雕花木窗闖進來時,淨淵已經將星月扶到了床邊。
“這是萬靈穀的信鴿,隻有在突發情況下才會用到。”星月看了看信鴿解釋著,這隻鴿子應該是尹桓身邊的那隻,於是她將鴿子腳踝處的紙條取下。
【阿姐,主殿速來——尹桓】
這一晚,萬靈穀主殿內的燭光破天荒地燃到了半夜,穀主和三位長老皆在,尹桓和亂朱也在一旁陪著。
星月和淨淵匆匆趕到,兩人頷首,向長輩們一一見禮。
禮畢,星月的餘光突然瞥到了些許藍光,她這才注意到殿內的角落裡設著一處鎖靈陣。這是萬靈穀獨有的陣法,可鎖住一切活體,使其靈力大幅度削減。
“鎖靈陣?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星月問道。
“裡麵是青木靈猿。”尹宋回答著。
星月記得這隻靈猿,早在三個月前,它就已經被定為這次萬靈大會獲勝者的靈獸。星月想著,抬手隱去了陣法周圍的陣法,裡麵的場景讓她十分震驚。那靈猿眼珠泛紅,看起來病懨懨的,毛發上沾著大片鮮血。
突然,靈猿像是感應到什麼一般,猛地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星月,喉嚨間還發出陣陣低吼。
淨淵側身,將星月擋在了自己身後。他記得星月同他講過,青木靈猿本是性純至善的靈獸,結契後可助結契者靈力大增,並獲得十分罕見的治愈能力。且靈猿世代棲息在東陸南麵的森林之中,與人與獸都相處的十分和諧,不會出現隨機攻擊的情況。
“它不是靈獸嗎?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尹桓有點疑惑,眼前的這隻完全不像個靈獸,倒像是被邪靈附體的邪獸,“而且這隻靈猿已經在我們穀裡養了許久了,從來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啊。”
“方才在穀口巡邏的弟子被它襲擊了,我們這才知道它逃了出去。在靈閣裡負責飼養的弟子皆被靈猿重傷,以至於它出逃時無一人能來報信。”令長老回答著,他轉身走到陣前探了探靈猿的狀況,神色十分糟糕。
“靈猿體內的氣息十分怪異,似是有另一股力量在與之抗衡。”令長老如實說道。
“令伯伯最擅與靈獸打交道,可知道這力量的來源?”星月問。
“從未見過。”令一然搖了搖頭,他與靈獸相伴數百年,從未見過哪隻靈獸體內同時存在兩種不同的靈力。
“今天天色已晚,都先回去吧。萬庚,你與尹桓多多注意各派動向,萬靈大會還有兩天就召開了,靈猿一事切不可散播出去。一然帶著弟子查查萬靈穀附近的其他靈獸可有什麼異常。”尹宋依次囑咐著,“阿月你留下。”
萬庚與令一然同時應著,離開了主殿。
“阿月,怎麼回事?”尹宋皺著眉,剛才星月一過來他就察覺出女兒臉色不太好。
“我沒事——”星月笑笑,跑過去挽住尹宋的胳膊,語氣間夾雜著些撒嬌的味道,“老毛病了,阿爹彆擔心!”
“回去好好休息吧,不要逞能。”尹宋撇了撇嘴,“阿淵,照顧好少主,這兩天就不要多走動了,好好靜養。”
“是。”淨淵禮貌應著。
“你們也早些去休息吧。”聶泓說著,側身看了看他的親傳弟子,“亂朱,這兩天我要和穀主調查靈猿異常一事。弟子們修習之事你先代我盯著吧。”
亂朱點點頭,向尹宋和聶泓見了禮,臨走時不由自主地看了靈猿一眼。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尹宋揮手隱去了通往密室的結界,同聶泓一起帶著靈猿走了進去。
讓尹宋感到奇怪的是,他先前已經用靈力隔開了前山與後山的鏈接,聚靈石也並未產生新的邪氣,不知怎麼靈猿身上竟出現了與那邪氣一般無二的氣息。
“穀主的意思…是後山?”聶泓問著。
尹宋將鎖靈陣打開,青木靈猿雖蔫蔫地躺在地上,但它身上的邪氣仍在。
“很像。”尹宋運功,雙指並攏抵住了靈猿的眉心,將它體內的邪氣抽出。黑色的靈力瞬間攀上了他的手指,一點一點往右臂上竄。
尹宋能感受到屬於靈猿的邪氣正順著他的經脈倒灌而入,不一會尹宋的右臂便顯出幾條黑色的紋路。
“你要以自身靈力鎖住邪氣?”聶泓一驚,握住了尹宋的胳膊,“萬萬不可!萬靈大會召開在即,你若是出了什麼閃失我們怎與眾仙門斡旋?”
靈猿體內的邪氣被抽走後,雙眼染著的紅氣也逐漸褪去,恢複成了以前那般清澈的樣子。
“這邪氣應是早就跑到了靈猿體內,如今眾仙門已經到了,我們隻能這麼做了。”尹宋說著,將那邪氣徹底壓在了自己身體裡,他左手一揮隱去了右臂上的黑紋,“隻要短時間內我的靈力不受重創,這紋路便不會顯現出來。”
“大會的時候再將靈猿帶出去,若是有靈閣弟子問就說是染了病,如今已經痊愈了。”
後夜如墨,窗外微風習習,吹得樹葉不斷發出嗖嗖的聲音。
亂朱睡得並不安穩,她不斷地做著一個詭異的夢。在夢裡她竟成為了一株芙蕖,紮根在一個滿是雪的洞窟中,旁邊臥著一條九頭巨蛇。
她十分害怕,劇烈地掙紮著,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仿佛被什麼力量禁錮住了。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位紫衣男子緩步走了過來,他的麵容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亂朱很難看清。
那男子驀地召喚出一條紫色的鞭子,竄了上來,想一舉將她摘下。就在他碰到自己的前一秒,九頭蛇突然覺醒,尾巴一甩便攔住了男子。
他們打了很久,九頭蛇終是被擊殺了,因此那男子身上落了不少傷。但他卻沒顧得上處理,帶著花匆匆離開了。
突然間,天旋地轉。
一眨眼的功夫亂朱又發現自己此時已經紮根在一片蓮池中。那感覺十分真實,她清楚地感受到有微風拂過她的花瓣,細水掠過她的根莖。
亂朱四下望去,這是一個很夢幻的地方,連天空都是紫色的。地麵又是白茫茫的一片,那東西似雪但又不是雪,幾座乳白洞窟坐落在周圍,到處都有粉色的絨花點綴,她所處的蓮池旁還有一棵枯萎的巨樹。
那紫衣男子又過來了,還是與先前一樣,亂朱怎麼也看不清他的容貌。男子蹲了下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花瓣,似是在照看什麼珍寶一般。接著,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任那血滴在亂朱的身上。
亂朱隻覺得一股暖流湧進了她的體內,仿佛那血液的溫度直接滲到了她靈魂深處,同時她體內的靈力也在不斷滋長。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男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俯身湊到亂朱身前仔細地看著她,那人領口很低,離開前亂朱無意間看到了他胸前那顆痣。
亂朱猛地驚醒,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她在萬靈穀,在她自己的房間。
月光透過葉子灑了進來,屋內的蠟燭還燃著,燭影安安靜靜地打在牆上。
她突然感到指尖有股異樣的靈力在竄動,再想查探時已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