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淵(1 / 1)

朝陽初升,辰時星月便已醒來,小白狐貼心的為她叼來先前選好的紫色羅裙。

今日是尹宋帶她擇選仙侍的日子,以往都是尹宋私下與她商量,這次不知怎的傳得穀內弟子人儘皆知,若讓她知道此事是誰做的必好好收拾那人一番。隻是如今刀都架到脖子上了,這仙侍不選不行了。

“阿爹也真是的,搞得這麼隆重。”

星月坐在鏡台前,目光一遍遍掃過尹宋差人送來的釵環首飾,她反複的挑選著,最終還是從一個黃花梨小盒子中取出了一套淡紫色的珠花,“還是阿娘送的這套最好。”

星月將珠花插入發間,帶了一對簡單的白晶耳墜,“好看嗎?阿宓。”

被喚作阿宓的白狐輕輕跳到了桌上,對著星月的臉仔細瞅了瞅,肯定地掃了掃尾巴。

“阿姐!快到時辰了。”尹桓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知道了——”星月應著,趕忙抿了口丹砂紙,出門與尹桓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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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擇選仙侍的是星月,但是來湊熱鬨的人卻不少。其中有一女子打扮的最為俏麗,惹得尹桓很是不爽。

“明明是我阿姐選仙侍,有些人打扮的那麼花哨做什麼。”尹桓翻了個白眼囔囔著,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人都聽到。

“彆說不該說的,被爹聽到又揍你。”星月側頭小聲提醒尹桓。

“師弟這話就說錯了。大家都知道在這萬靈穀中身旁配有仙侍意味著什麼,今日可是師妹的大日子,我們當師兄師姐的自是要認真對待。”亂朱笑笑,緩步走到二人麵前,頭上的釵墜閃得尹桓眼暈。

談話間尹宋已經帶著幾名少年達殿外,他進來的時候長老弟子紛紛向他行禮。

淨淵方才就遠遠地看到了星月,她還是同以前一樣,不喜釵環首飾,頭上隻簪了兩朵珠花,穿著簡單卻漂亮得很。

“阿月,這三位都是前些日子參加過仙門武鬥的少年英才。”尹宋帶人走了過來,笑著拍了拍星月的肩膀,向她介紹隨行的少年。

“見過少主。”三人一齊向星月行禮。

“仙門武鬥,萬中擇一,獲勝的前幾名可獲不少靈藥寶器。”星月說著,想到了上個月武鬥的事情,她們萬靈穀還加了個碼呢,“你們既已站在了巔峰又為何要來當我的仙侍?”

為首的少年站了出來,“萬靈穀不僅是我們東陸靈氣最盛的宗門,更是七十二宗門裡唯一能與萬靈結契的仙門,能追隨少主是寒舟的榮幸。”

“尹穀主先前在外遊曆時曾救過天鈞爹娘一命,天鈞願誓死保護少主。”中間的少年說著,抬手釋放了自己的靈力。那靈力充沛,在他手中形成一道道濃厚的淡綠色光圈,讓星月感到很舒服,“我曾在藥王那裡修習過幾年,略懂些醫術……武鬥上我所選的獎勵便是萬靈穀所製的九寶丹。”

星月點點頭,看了看站在最邊上的淨淵。星月注意他很久了,自尹宋帶著他們幾名少年進門的那一刻,便感覺這個人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他從未說過一句話,也不忙於展示自己的能力,奇怪得很。

星月剛想開口,卻被一旁的亂朱搶了先。

“那這位少年呢,你有什麼能力要展示?”亂朱說著,走了過來,目光停留在淨淵的臉上。亂朱覺得麵前的這個人很熟悉,無論是樣貌還是氣息,都好像在很久以前就見到過。

淨淵不語,站在原地沒有動,似是在等待什麼。

“你為什麼想做我的仙侍?”星月問道。

聞聲,淨淵嘴角浮上一絲笑意。他往旁邊錯了一步,麵對著星月微微頷首,行了專屬於萬靈穀的禮儀。

“少主乃世間星辰,阿淵,心向往之。”淨淵抬起頭看著星月,一如七萬年前的樣子。

眾人皆驚,互相小聲地議論著。

亂朱方才吃了一癟,現在聽著這一席話心裡很不是滋味。她見到這個少年的第一眼便有種迫切地想要得到他的感覺,這感覺讓亂朱心亂如麻。站在她身側的和黛看到亂朱青了的臉更是不敢說話。

“你說什麼呢!”尹桓生氣了,星月可是他最尊敬的阿姐,是萬靈穀的少主,將來必是要繼承穀主之位的,豈容這小子口出妄言。

但星月抬手製止了尹桓。她湊到淨淵跟前,仔細地看了看淨淵的眼睛,就連她的小靈狐也饒有興致的圍著淨淵繞了兩圈,表現出一副很喜歡他的樣子。

“嗯。”星月爽快地應著,鼻腔中發出一聲輕哼。隨之手心裡便出現了一塊狐狸頭形狀的玉牌,與一旁白狐脖頸間的那塊一樣,“那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仙侍。”

她將玉牌翻了個麵,施法刻上了“阿淵”二字,遞到淨淵麵前。

“多謝少主。”淨淵雙手接過,臉上滿是笑意,“從今日起,少主在,玉牌在,阿淵在。”

“將我院裡那間空著的屋子收拾出來吧。”

末了,星月對一旁的侍女吩咐著,也沒理會那幾位竊竊私語的長老和弟子,便抱起阿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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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桓坐在木凳上無聊地看著星月:“阿姐——那小子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你怎能選他。”

“阿淵…挺好的啊,選他有何不妥?”星月回答著,她正拿著剪子打理著小院裡的花草。星月想了想,反問道,“那你覺得另外兩個人有什麼理由值得選呢?”

“第一個就不錯啊,他看起來很崇拜我們萬靈穀,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尹桓回答。

“若我們內門弟子不能與萬靈結契,他還會來嗎?”星月說著,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那第二個不好嗎?”尹桓又問,“他曾拜師藥王,或許可以幫阿姐穩住靈力呢。”

“仙門武鬥也是分科目的,他有可能參加的是藥理比試啊。”星月停下了手裡的活,攤開手掌,一簇白色光暈出現了,隻是那光暈並不穩定,偶爾會暗一暗,“若我們在外麵遇到危險……誰救誰?”

“哼…反正那小子油嘴滑舌的,阿姐要小心。”尹桓被星月反駁得沒有理由了,隻得小聲抱怨,“我昨日還在穀口看見他了,他當時可不是方才那副乖巧的模樣。”

“放心,我會注意的。”星月看著尹桓那樣子,有些寵溺地笑了笑。尹桓雖然平日裡調皮搗蛋還喜歡逃學,但一直都很關心她這個姐姐。她將修剪花枝的工具收到小箱子裡,再起身時發現淨淵已經過來了。

“少主。”淨淵走到星月麵前,欠身見禮,剛欲起身就聽到旁邊的尹桓嗽了嗽嗓子。

“小少爺。”

短短三個字,幾乎是從淨淵牙縫裡擠出來的。

“好了,你先回去吧。”星月瞥了尹桓一眼,小小年紀倒是會給人下馬威了,“明天的晨修莫要逃了。”

“知道了阿姐。”尹桓說著,眼睛落在淨淵身上打量了一番,直到出了院門視線才挪開。

“跟我來吧。”星月領著淨淵往院子側方走去。

在他們路過主閣的時候,淨淵突然注意到那房簷上掛著一串紫月珠簾,與他的本源幾乎一樣。他怔住,心臟猛地加快了跳動的頻率,星月此刻同他說了什麼他現在已經有點聽不清了。

“你的房間在這裡。”星月同淨淵說著,卻遲遲沒有得到回應,她回頭看到淨淵還停在她的房門口。

“阿淵。”星月喊著他。

星月走了回去,同淨淵一起看著那串珠簾,“很好看對不對?我小的時候總能夢到我坐在一輪紫月上俯瞰著大地,但那地方我從未去過,看起來也不像是在我們東陸。可自從我成年那天生了一場病後就再也沒夢到過,所以我讓阿爹給我做了這串珠簾,這樣就能天天看到了。”

“怎麼了嗎?”星月感覺淨淵眼中有種她看不明的情緒,“你若是喜歡我便差人給你也做一串……”

“不必了。”淨淵低著頭,勉強笑了笑,“隻是覺得新奇,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月亮。”

兩人離開前星月又看了一眼那串珠簾。

陽光打在紫月形狀的珠子上,棱角處映射著不同顏色的光斑。她突然間有點理解淨淵方才的情緒了,因為星月第一次在夢裡見到那輪紫月時也是這個樣子,她覺得這是她見過最漂亮的月亮。

“你就住這裡吧。”星月將偏房的木門打開,裡麵已經被人收拾的乾淨整潔,“這間屋子還沒人住過。阿爹之前一直想給我擇選仙侍,都被我拒絕了。隻是這次不知道是誰把消息傳出去了,惹得長老和弟子都來湊熱鬨,不便不得不選了。”

“少主為何這麼抵觸擇選仙侍一事?”淨淵問道。

星月扁了扁嘴深吸了口氣。這屋子太久沒人進來過,憋悶的讓人有點喘不上氣,她走過去將窗戶一一打開:“在萬靈穀隻有穀主才能配有仙侍。自從我靈力不穩後長老們一直想重立阿桓為少主,都被阿爹駁回了,我隻是不想讓阿爹再為我操心。”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星月看著淨淵,唇邊綻出了笑意,“以後多多關照吧,阿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