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萊爾靠在床頭,看著滿屋子的陽光在眼前躍動。
從昨天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天了,索萊爾都沒有收拾行李,任由它們雜七雜八的東西散落在各個角落委屈地躺著,即使是她馬上就要出發去火車站。
“親愛的,收拾好了嗎?我們就要出發了。”樓下傳來卡特夫婦的聲音。
緊接著響起了“咕咕——咕咕——”的聲音,來自索萊爾的臥室,就在書桌上,一隻灰褐色的貓頭鷹站在籠子裡,毛發鮮亮,精神抖擻,拍著翅膀忽閃忽閃地看著她叫。
索萊爾下了床,摸摸早已經坐麻了的腿,走向籠子。
她彎著腰,對上了貓頭鷹的眼睛,看著這個她認知裡的二級保護動物:“平特,因為要開學了所以你很開心嗎?”
“咕咕——咕咕——”看到她過來,貓頭鷹更加起勁地拍著翅膀,輕輕跳起來撞在籠子上。
索萊爾手忙腳亂地扶住了搖晃的籠子:“嘿小家夥,我知道你很想去學校找你的同伴們,但請讓我再糾結一下好嗎,我還沒做好準備去上學呢,我真的很怕——”
“索萊爾,好了嗎?馬上要到時間了,我們必須得出發了!”催促聲再次傳來。
索萊爾看向臥室。
雖然整體看上去是整潔的,但是很多東西沒有收拾,看起來有點亂。
床頭上掛著一個寶石吊墜,在灑進來的碎金陽光中閃耀著藍綠色的光,看起來價值不菲;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攤開的厚本書,似乎是講魔法史的,昨天她翻了翻,就沒幾句能看懂的;其餘的十幾本書和看似是作業的紙張堆放在桌子上,上麵的筆記很認真,字跡漂亮工整;旁邊就是貓頭鷹,一個此刻精神極其亢奮的小家夥;梳妝用品在袋子裡,她壓根就沒心思拿出來用;隻有衣服已經被她規矩地放在角落裡的行李箱上麵,上麵放著一根木棍和幾個徽章。
她走到行李箱前,彎腰拿起來木棍(英國橡木13.7英寸鳳凰羽毛-是她昨天翻櫃子時找出來的魔杖盒子上的信息)輕輕揮了一下,還是老樣子,無論她用什麼辦法,都毫無反應。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舍得放下。
索萊爾低頭撫摸著木棍上的暗雕花紋,能看出製作者的用心,也能感受到使用者的愛惜,光滑的表麵看起來似乎快被摸得包漿了,卻沒有任何一處磕碰的痕跡。
“這樣看來,如果我們不去上學,似乎會辜負了這份心意對嗎?”她看向籠子裡的貓頭鷹。
“咕咕!——”
索萊爾發誓,她看到了小家夥眼睛裡對於一起上學的渴求和急切。
“好!既然你也這麼想,那我們就不管那麼多了,一起上學去吧!”
在樓下卡特夫婦的連環催促中,索萊爾迅速收拾好行李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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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萊爾,我發現你這個暑假都心不在焉的,還是不想上學嗎?”索萊爾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看著奧利維亞的後腦勺。
這是怎麼被發現的?從昨天到現在,她就沒說過幾句話啊。
“你已經長大了索萊爾,不能再和小時候一樣任性了。當初這個學校是你一定要去的,現在又說不想去了,究竟是什麼原因?”
索萊爾放下了心,她肯定自己從來沒有說過不想去上學,看來是這個原身的想法了。
她艱難地把聲音擠出點沮喪和擔憂:“好吧媽媽,被你發現了,因為我發現這個學期的功課比較難 ,我有點擔心。”
“哦索萊爾,我的驕傲,那隻是一個考試。”蓋瑞一手扶著方向盤,側身看向後座的她:“還記得你說過的嗎?這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充滿著樂趣的學校,哪怕是讓你在裡麵每天做著討厭的家務,你都會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
“所以——”車子吱的一聲停在了紅燈前,蓋瑞把臉扭了過來:“去儘情地冒險吧!哈哈,聰明的小家夥,你看,平特也認為我說的對呢!”
索萊爾看向自己座位旁邊的貓頭鷹,小家夥在籠子裡撲扇著翅膀,圓圓的眼睛咕咕地轉著,好像在回應什麼。
她拿手指隔空虛點著籠子,輕輕描繪著貓頭鷹的樣子:“您說的對,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好孩子,哦,綠燈了,那我們就出發!”
蓋瑞高興地猛踩油門,車子快速前傾地讓奧利維亞精心梳理的劉海甩走了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後腦勺:“看著點路蓋瑞,我們要讓索萊爾平安到車站。”
“當然,我親愛的奧奧。”蓋瑞毫不在意地笑道,甚至扭臉朝索萊爾做了個鬼臉。
索萊爾被逗笑了。
他們不像是父母,更像是她的朋友,儘管他們可能真的以為自己的孩子是因為擔心功課才有些沉悶。
如果僅僅是這樣就好了,索萊爾再次看向窗外。
高大的建築群從眼前飛過,那些尖尖的屋頂,綠色的藤蔓,難得的晴天。如果是兩天前來到這種地方,她一定興奮地瘋狂拍照留念。可是現在,她隻祈禱接下來的日子不要像蓋瑞開的車一樣太過刺激,她隻求滿足一下自己多年來的好奇心,其他的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刺激的賽車手蓋瑞一個緊急停擺:“好了,我們到了,歡迎來到國王十字車站。”
索萊爾推著行李和平特,向和自己揮手的卡特夫婦告彆。
蓋瑞·卡特高大的身軀快要把一旁的奧利維亞擋完了,她拿胳膊肘頂開振臂搖擺的蓋瑞,指指平特的籠子:“有事就讓平特告訴我們,親愛的,希望你今年的學校生活依舊精彩。”
“我會的媽媽,聖誕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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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萊爾費勁地找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標誌,找是找到了,但究竟是哪一麵牆呢,她不確定。
“索萊爾!”右邊一個黃色卷發的女孩,向索萊爾左邊的牆壁小跑過來,扭頭看她:“愣著乾嘛,火車快要開了,快來!”
“哦,哦好的。”感謝這個天使般的女孩拯救了自己,索萊爾來不及思索,看著快要消失在牆壁的女孩,雙手緊緊攥著行李推車的扶手,閉著眼睛朝著左邊的牆壁大步跑了起來。
那一瞬間,似乎像是穿透了有溫度的空氣,她有種感覺已經到了。
果然,睜開眼睛,這裡才是真正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小巫師們都在和家人告彆。
僅僅是一牆之隔,這裡竟是不同的風景。
火車冒著繚繞的蒸汽,她看到了一個爸爸給他的孩子施了一個咒,那個孩子的敞開的領子就係好了。
這是她來到這個地方之後看到的第一個咒語!
她下意識在口袋裡翻找手機,然而看到自己的穿著才恍然意識到此刻的處境。
“呼——”長長的一聲呼吸打斷了她的思緒,索萊爾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在憋著氣。
她扶著行李大口喘氣平複呼吸,平特在籠子裡收攏著翅膀,大眼睛對著她,忽閃忽閃,和狼狽的自己相比,這倒是個淡定的小家夥。
索萊爾勾起唇角,也朝它眨眨眼睛。
“嘿索萊爾,快來,再晚就沒有好位置了。”黃色卷發女孩在列車前麵招手,嘴裡好像還在嚼著什麼東西。
“來了。”索萊爾扶著平特和行李,快步跟了上去。
“整個暑假你都沒有回我的信,索萊爾!哦又滿了,我們去下一個”黃色卷發女孩走在前麵,一節車廂一節車廂地看,卻發現大部分人都滿員了:“我給你寫了整整七封信,七封!可你一封都沒有回!”
“哦梅林,終於有一個空車廂了,快進來。”女孩抖抖自己蓬起來的頭發,率先溜進車廂。
車廂不大,索萊爾坐在了女孩的對麵。
女孩正左右翻自己的口袋,眼前遞過來一包紙巾,綠色包裝,麻瓜出品。
“哼。”女孩噘著嘴接了過來,把口香糖吐了出來包住:“彆指望我會輕易原諒你!”
“是我的錯,帕西?”索萊爾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低頭翻出了巧克力蛙興奮地拆了起來,看來沒錯,她輕輕鬆了口氣:“帕西,是我的錯,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信,唉,我有個小麻煩。”
帕西失望地把鄧布利多的卡片放在座位上:“我有好多個校長的了,都快能出本書了。”接著順手將卡片和巧克力蛙都遞給了索萊爾。
“給我的嗎?”
“當然。你剛說你有個小麻煩,是什麼居然讓你連回信的時間都沒有?”
索萊爾看著遞過來的巧克力蛙,克製且禮貌地表示自己隻要卡片。
這個舉動惹來帕西的側目:“你不要?好吧,那我吃了。”
索萊爾艱難地收回看向在帕西手裡試圖逃跑的巧克力蛙的視線,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卡片上,拿指尖搓了搓,卡片的材質摸起很是平常,但上麵的鄧布利多果然如她知道的那樣在動,多麼神奇啊,她好像看到了鄧布利多在朝她眨眼睛。
這時她似乎意識到了最後匆忙收拾行李時在夾層裡摸到的一疊長方形卡片是什麼了,這個收藏癖好倒是和自己挺像。
她斟酌著開口:“我暑假去了趟大英博物館。”
帕西拆開了包裝,嚼著巧克力蛙的後腿點頭。
“在馬路上撿到了一隻受傷的貓。”
帕西嚼著巧克力蛙的身子點頭。
“但是沒有看到身後的車輛。”
帕西放慢了嚼巧克力蛙前腿的速度。
“於是我被撞了。”
帕西艱難咽下了最後一口巧克力蛙,一把拉住索萊爾的手。
“哦梅林,抱歉,我不知道你遭遇了車禍。”帕西為自己剛剛的態度感到愧疚,居然還埋怨好朋友不回自己的信。
“不,是我的錯,我應該和你說一聲,但又不想你太擔心。”
“那麼你現在怎麼樣?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身體上沒什麼問題,但是——”
“但是什麼?”帕西的手抓緊了她。
“但是我的作業沒做完,可能要抄一抄你的了。”
帕西甩開了她的手,抱著手臂一臉無語地瞪她,加上她那頭細軟的蓬蓬卷發,像一頭有脾氣的小獅子。
“哈哈,開個玩笑帕西。其實我也不是都沒寫,隻是那段時間在恢複身體,隻來得及完成其中一門作業。”
“哪一門?”
“魔咒課?”索萊爾回想著那本作業上看起來像是密密麻麻的咒語解釋。
“當然,11英寸快樂咒的理解。你的魔咒課成績那麼好,對你來說不是問題。”帕西一邊瞪她,一邊費勁地去扒拉行李箱。
原來她的咒語課成績好啊,那可真是個壞消息,她現在可是什麼都不會呢。
“你要找東西嗎?”
“給你找作業!”
索萊爾看著氣呼呼噘著嘴,還在不停翻找的女生,一把抱住了她。
“呼吸,我要呼吸索萊爾!你乾什麼,一個暑假不見變得這麼黏人!”
索萊爾鬆了手:“我的好姐妹,你真是我的幸運女神,哦不,是給我照亮前方道路的燈塔!”
“哼~”
帕西把魔法史作業塞給索萊爾:“先寫這個,這個最多了,到了學校估計你要熬夜了。”
“我已經預料到了。”魔法史作業居然要求她們寫一段巫師大戰的內容,這是什麼?聽起來就很讓人頭痛,
“所以帕西,你的暑假過得怎麼樣?”索萊爾窩在車廂裡,把羊皮紙墊在膝蓋上彎腰縮巴著抄寫,時不時看向疾馳而過的窗外,有種憋屈但微妙的滿足感。
“啊!”帕西一聲尖叫:“我差點忘了!索萊爾,幸好你被撞了!”
看到索萊爾抬頭詫異的表情,帕西拍拍自己的嘴:“口誤!我的意思是,還記得魁地奇世界杯嗎,你的最愛!我們說好要一起去的,爸爸給我們弄到了票!幸好你沒有去!”
帕西的害怕的表情像是要把剛吃過的巧克力蛙吐出來:“比賽結束後,營地裡發生了暴亂,有好多具屍體被發現,那種場麵我不想再經曆第二次了!”
帕西看索萊爾似乎被自己說的消息嚇傻了,自責不已。
“不,謝謝你帕西,這些消息很重要。”
索萊爾低頭看了眼衣服上刺繡的收攏翅膀的鷹,摸著袖子裡的魔杖,試圖給咚咚咚響到快跳出來的心一絲鎮定。
魁地奇世界杯,咒語,混亂,這些消息聽起來雖然重要,但確定不怎麼讓人開心,這意味從今年開始便要陸續有人死亡了,更以為意味著距離大戰沒多少時間了。
索萊爾自穿越而來後的興奮此刻降了個大溫,在生命麵前,一切好奇似乎都不重要了,她一定要活下去,活到能夠回家的那一刻。
索萊爾看向窗外,火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發了,駛向她曾經夢寐以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