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濼濼他們回到飛船,關閉了艙門,開始複盤此前在鐵皮建築裡發生的一切。
三人皆是呼哧帶喘,古鹿納悶,以前跟其他同事收廢品,最危險的時候,也隻是被其貌不揚的本地生命體拿著武器追趕,把收廢品的人類當成搶劫犯。後來,有的星球說通了,人類基本能無風險地“撿垃圾”。
反觀這個廢土星球,室外的風沙環境看起來沒有活物行動,建築外的報廢機器,以及寂靜的室內,初步猜測是顆被遺棄的行星。
還有一點,公司的員工幾百上千,來來回回幾顆行星,總能遇見其他自動駕駛飛船,你爭我搶地爭奪可回收的物品,貢獻自己隊伍的指標。但在這顆廢土星,沒遇見同行。也許他們是第一批被公司派來此地的隊伍。
未知的星球,危險的生命體,令人不寒而栗。
“我先去換個頭盔。”古鹿取下有裂縫的頭盔,沉默地進入休息區。他在衣架前,將剩餘的舊頭盔換上,他認為等賺到錢了就多買些裝備。
翟濼濼和郜木也取下頭盔,倆人都被冷汗浸濕,頭發濕漉漉緊貼著額角。兩個被嚇傻的新人找到清潔工具,倆人合作打掃飛船內散落的塵土。
在搞清潔的時候,安慰自己受驚的心靈。
沒有遇見公司裡的其他同事,也就意味著和翟父沒有相遇的幾率,翟濼濼挺失望,但她堅信長路漫漫,總會相見。
不過,聽古鹿隊長說的話,她也明白自己剛加入公司,就迎來了重大變更。任務地點和難度都是古鹿未曾經曆的,隊長和他們倆一樣,成“新人”了。
這時,她的腦海中浮現父親第一次離開地球,分彆前對她說的話:
“不要懼怕未來,它就像一場充滿驚喜的冒險。隻要內心堅定,總會有好的結果。”
她牢記父親的叮囑,在小區裡充滿信心地成長,有時候身邊的阿姨嬸嬸沒精力照顧到她,她也會獨自克服生活中的小困難,迎難而上。
忽然,她捏緊了掃帚,表情十分堅定,澄亮的雙眸散發自信的光芒,她對臉色恢複淡然的郜木喊道:“小木,彆怕!”
“我在地球和我的姐妹小迪,遇到危險時也會膽怯一陣子,但是等我們想到解決辦法了,就會超‘勇’的!”
郜木將垃圾鏟中的塵土倒入垃圾收納箱中,他聽了翟濼濼的話,不會像小迪那樣一躍而起,和翟濼濼手拉著手發出振奮人心的呐喊,他一向沉默慣了,隻是微微向她點頭,表示認可。
此刻他心裡正在想的是,如果能把他在科研作業研究出的智能機器人帶來就好了,能自動做清掃工作。
如果不是他哥奪取了研製的權力,他的機器人早以他的名義在太空大賣。
他曾經憤怒過,反抗過,但最終鬥不過陰險愛使詐的親哥。他可能像水豚,有種鬥不過就算了的鬆弛感。
“你們怎麼也把頭盔摘了?”
古鹿調整好狀態之後就神采飛揚地來到控製室,在他的字典裡可沒有“後怕”二字。
“快戴上,我們還要再進去戰鬥。”
聽到隊長的話,翟濼濼全身為之顫抖。不愧是老員工,不但長得帥,還內心強大。
表麵上看似冷靜自若但十分反差的郜木提出他的疑惑:“正門的怪物……有什麼方法能避開它嗎?”
“嗨!哪用躲它啊!”古鹿抽出鏟子擺出戰鬥架勢,隨即作出解釋,“要按以前啊,我們隻需要隨時去回收就行了,因為外星人每天也製造生活垃圾嘛,我們取之不儘啊。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回頭看著控製台,指著上方的小屏幕道:“看到指標指示沒,公司不懂怎麼了,突然要我們在有限的時間內,賺到規定的金額。”
“你看這1/3,16/100。意思就是我們要在三天時間內,賺到100塊。”
然後他又拿起剛才在建築裡撿回來的激光筆,說:“這物品拿進飛船,飛船就會自動掃描它,給它估價,然後把價格顯示在指標進度上,你看,說明它值16星幣。”
“當我們飛船降落到地麵,應該就算第一天開始倒計時了。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我們才賺了16塊,我們也保證不了明天和後天會不會一分都賺不到,也保證不了明天後天還是不是在這個星球。”
“我們倒不如在今天,再進去‘貪’一點,畢竟也熟悉一點環境了,沒有沼澤,沒有雷暴天氣,沒有隕石雨。”
隊長的意思是,沙塵暴也算一般般咯?翟濼濼心想。
翟濼濼突然想到什麼,問:“鹿哥,如果這些指標沒完成,會有什麼懲罰,扣工資嗎?”
古鹿搖搖頭:“小丫頭,你想的太簡單了,公司可有手段了。”
忽然,他捂住嘴巴,眼睛滴溜溜盯著廣播喇叭,接著小聲說:“完不成指標,最多會被流放到太空裡窒息而已……”
這也很可怕了好吧!翟濼濼心想,父親會不會……
不行!不能多想。
“我們出發!”她倒是積極對待這份工作。
三人檢查完身上的裝備,再次出現在鐵皮建築的正門。
本以為撲棱翅膀的綠色大蟲子就在正門堵他們,來個開門殺,結果現場兩道小鐵門依然敞開,蟲卻不在。
這次他們選擇進入被蟲子撞開的入口,用古鹿的話來說,就是它“請”我們進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刻意讓他們進去。
翟濼濼換了一雙比之前小兩碼的皮靴,讓自己逃命時儘量順暢點兒。船上的就裝備根本沒她適合的大小。
右側小鐵門後,是一處拐角,拐個彎靠左一直走,竟又碰上拐角。
接下來的十分鐘,三人在通道裡彎彎繞繞起來,相當於又走入迷宮了。
他們的耳邊回蕩隊伍交叉的腳步聲,隱約間,好像聽到了另外的腳踏聲。
難不成有第四個人?
“你們聽到了沒有?”翟濼濼覺得有些許不安,“我好像……聽到有另一個人的腳步。”
另外兩人停下,仔細聽著,的確有“噠噠”聲在黑暗的通道內傳來,分不清是哪邊,因為他們正處於通道裡十字路口。
翟濼濼心裡發毛,對方的腳步聲有種粘嗒嗒的感覺,像是橡膠掉地上,拿起來時會發出茲拉的響動。就好比對方的腳有點黏。
不等他們去尋找聲音來源,那聲響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他們不斷掃視包圍他們的四條通道,無法預判那怪東西從哪邊突臉,對方究竟有多恐怖,全靠他們自己想象。
“嗒噠。”
“嗒噠。”
三個人拿著手電筒各看一條路,翟濼濼這邊率先發現異常。
隻見一龐然大物從黑暗中冒出,翟濼濼的手電筒照了過去,慘白的光線照在了——一隻半人高的大嘴巴蜥蜴的臉上。
“救命,這又是何物!”她慘叫。
“噓,小聲些,彆嚇著它。”古鹿按了按頭盔的掃描鍵,企圖讓它告知此物的信息,但也隻掃出了紅色的輪廓,紅色代表有危險。
細看那蜥蜴,有半人高,長得還挺憨,因為它沒有頭,隻有一張半米寬的大嘴微張著,腹肚滾圓,四肢短小卻要支撐肥厚的身軀。
假若它有雙骨碌碌轉的大眼睛,倒還覺得它怪可愛的,事實上,它的腦袋好像就是個大嘴子,猩紅的大嘴裡紮著幾根牙,牙還怪稀疏的。
人類和蜥蜴互相張望著,誰也不動,似乎都等著誰先開始“破冰”。
這時,翟濼濼的頭盔不爭氣的發出聲音:
“氧氣過半!氧氣過半!”
屬於頭盔警示的機械女聲響起,那大嘴被嚇到,喉嚨發出類似恐龍的恐怖振鳴,接著原本就如盆的嘴巴一下張得更大,大量的紫色迷霧噴射出來,瞬間將黑暗狹窄的通道遮蔽,大家都看不清了。
隨後,怪東西想趁著迷霧行動,黏滑的腳“嗒噠嗒噠”行動起來,翟濼濼聽到聲音,以為它張著大嘴要來咬自己了,視線模糊了之後,感覺聽力也不清晰了,感覺那響動就是朝自己來的。
“啊啊啊!彆過來!”她撒腿就跑,也不知往哪跑,不經大腦思考地雙手向前摸著往前衝。
這一下把古鹿和郜木驚到了,古鹿趕快喊道:“翟妹,彆亂跑,它好像是要借助迷霧逃跑,它越走越遠了……”
他們利用掃描功能,雖然視野受阻,但是掃描能看到那大嘴怪在那條通道消失了。
他的話音剛落,翟濼濼就摸黑撞牆了,腦袋與通道的石牆碰撞,她感覺天旋地轉,這時候她停下來了。
紫色迷霧也不知有沒有毒,過了兩分鐘就消散了。
翟濼濼擔心頭盔被裝出裂縫,雙手不停摸著,確認沒有缺口。
趁迷霧散去,三人再次會和,郜木提醒翟濼濼剛才聽到氧氣瓶內容過半的警示。
“哎呀,剛在隻顧著多拿倆把鏟子當武器,忘記告訴你們的氧氣瓶也要續續航了。”古鹿懊惱,“沒事,你的氧氣瓶還能堅持四小時。”
“那大嘴怪感覺挺慫的啊,用障眼法逃跑了。”古鹿接著道,“我們很有必要乘勝追擊,走,跟上去。”
翟濼濼被古鹿逗得哭笑不得,感覺再危險的工作,有古鹿這樣的隊長在,隊伍就充滿了能量。
三人往大嘴蜥蜴逃離的方向探去,穿過一道小門,門後竟是令他們瞠目結舌的巨大空間,看樣子,像是一處大工廠。
進去四處走走,發現有很多可以帶走的小物品,比如螺絲、模具、鑰匙、金屬片等等,帶不走的都是些大型機器,玻璃破裂的容器,和天花板四處交叉的管道。
幾張長桌上有幾台電子設備,都落了灰,牆上還掛著幾處電子儀器,好像都報廢了。
看來這個工廠也是廢棄了,四周的牆壁上隻有兩盞工業大燈亮著昏暗的光,還有一處掛著電箱,大概是控製這棟建築電源的。
空氣中黴味夾雜著其它無法言喻的怪味。
那大嘴蜥蜴遠遠地看著他們,也不靠近,古鹿試圖接近它,它會退離得更遠。
古鹿見沒有危險的生命體阻撓,說能帶走的都帶上。
於是三人在工廠內挑挑揀揀起來,打算這一趟先揀一部分,剩下的明後天再來,這裡的廢品他們賺定了。
翟濼濼認為有必要背上大背包,能裝更多東西,她都快拿不下了,沉重的金屬物品兩個男生拿,她拿些鼠標、杯子之類的。
在清理長桌桌麵的時候,她看到電腦邊疊著幾遝文件。出於好奇,她便拿起來看了看。
一讀,她發現了不得了的事。
這些文件,有的是關於奇怪生物的畫稿,她看到了之前招呼過他們的抱臉蟲,也看到了撲棱蟲子,還有那遠處死盯他們的社恐大嘴蜥蜴的帥氣畫像。
另外一寫著關於它們的各項數據。
還有的文件……
翟濼濼的目光被一張沾染汙漬的泛黃紙張吸引,上麵密密麻麻的內容,感覺非同一般,字跡是某人親筆寫的。
她將紙張拿在手中,貼近頭盔麵罩,一字一句地進行閱讀:
【7月6日,實驗室的怪物們,失控了。】
【我們嘗試將它們趕回容器裡,但它們不再認識誘餌器,它們將它咬碎,接著去撕咬安保人員的頭。】
【它們好像嘗到了血液的滋味,愈發張揚,四處追趕其他科研同胞。】
【實驗室已經失控了,我們打算撤離,但是上麵不讓……這是多麼可怕的事實,沒有飛船來接我們,難道隻能被這群臭蟲子們吞噬殆儘嗎?】
【嗬嗬,我們是不會將自己當作喂養實驗品的肥料的。】
【我們寧願死在門外的荒原,被風沙掩埋。】
【這場不可告人的實驗,犧牲了我們的家庭,貢獻了大家的生命,結果是好是壞!】
其餘的字句,都是關於親筆之人的誓死宣言,讀完了它們,能感受到被迫留在此地的科研人員的恐懼與無奈,他們明白自己沒有任何獲救的希望,草草寫下對組織的不滿。
他寫完了之後,是不是真的和其他人一起去建築外,等待死亡了呢……
翟濼濼叫來古鹿和郜木,一起查看被遺棄這裡的資料。
看來,這個巨大的鐵皮工廠,曾經進行過秘密的實驗,這個建築物裡危險怪異的生命體,竟然是被研究出來的。
為什麼要發明它們呢?
組織,是指“公司”嗎?
古鹿看了看綁在手臂外側的手表,已經到傍晚七點了,擔心晚上的行動更加危險,他吩咐大家:“把這些資料都帶上,同回收的物品一起拿回飛船好好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