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是由氣體和塵埃組成的巨大雲團,通過引力相互吸引形成。它們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絢爛的色彩渲染漆黑的深空,既壯觀,又神秘。
有些星雲是明亮的,有些暗淡,不同的星雲還有不同的形態,有的像水母,有的像貓眼石,有的像蝴蝶,有的像一串閃耀的項鏈。
當氣體和塵埃聚集到一定程度時,產生引力塌縮,會有新的恒星誕生。
翟濼濼乘坐的K80號自動駕駛飛船到達了位於黑爾盧超星係團-巨物座,破銅爛鐵般的飛船以光速駛向薊狀星雲(M2)。
薊狀星雲據說是宇宙中新生的星雲,距離地球最遠,星團恒星所發出的恒星風將星雲吹成特殊的形狀,它的模樣猶如地球上大地女神化作的愛情之花“大薊”。
隨著飛船駛近,翟濼濼在控製台的監控中看見了它,她作為來自地球的旅客,細細打量薊狀星雲,在恒星的高溫輻射下,星雲中的各種元素被激發出粉紫相間的奇妙色彩,氣體和塵埃組成花苞的形狀,花瓣如同針刺,密密麻麻的直立著向四周綻放。
現在他們三人可以在略微搖晃的飛船內自由活動,翟濼濼在監控前看得沉迷,如此壯麗的場景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比地球灰蒙蒙的冰天雪地強太多了。
這個星雲也有一顆發光的恒星,是獨屬於這片領域的太陽。
郜木坐在控製台前的固定座椅上,聽熟悉業務的老員工古鹿講解如何操作終端,他的氣質看起來就是喜歡專研的人,他已經學會了怎麼選擇航線、調動監控、查看線上商店和飛船的基本功能。
由於控製台英文多,中文少,翟濼濼認識它很費勁,於是古鹿就安排她觀摩就行,看他們操作,時間久了自然就熟悉了。
期間,古鹿介紹了新員工的教學手冊,說本子裡講的都是廢話,公司主要想表達的意思是,讓我們的“投資人”快樂。
至於“投資人”是誰,他回答不知道,也不能斷定是公司的老板。
“小木,打開Moons列表,選擇咱們飛船的目的地。”古鹿對郜木說,“經過嚴謹考慮,你和翟妹是新員工,為了安全完成第一次廢品回收指標,就去低風險的星球吧!”
郜木點點頭,打開終端的Moons,屏幕一下羅列出十個星球的名稱,其中低風險的星球有三個:Simple,Petra,Tender。
“去Tender吧,那個星球如它的名字一樣,溫柔。沒有極端的氣候,有外星生物,但都是友善的,我們去回收他們的生活垃圾,賣給公司。”
郜木點擊方向鍵,在列表裡選中Tender,此時終端與監控中間的屏幕換了界麵,上麵顯示關於Tender當天的基本信息,比如該星球的天氣為晴,環境濕潤,草原地形,有低級生命體。
自從太陽係危機加重,太空就是人類建設新家園的最後疆土,探索宇宙的人類科考隊發現薊狀星雲孕育的星球幾乎都是可供人類飛船降落的,而且能夠在星球上進行活動生存,不像月球和火星需要費儘人力物力進行大規模的改造。
公司將已探索且可供員工進行工作的恒星與行星都收錄於終端,按危險等級分成簡單-中等-困難。越難越危險的星球廢品類型過多,也更有價值,老板更喜歡。
K80號根據目的地調整了推進器的方向,這架如棺材般板正的飛船又劇烈晃動了一會兒,翟濼濼差點沒站穩,心驚膽戰地跟著晃了幾下。
進行空間躍進的時候戴頭盔是供養的保險措施,以防躍進失敗飛船受損導致的飛船缺氧失效。現在飛船安全地航行在軌道上,古鹿將在空間站買的太空美食搬出來,讓翟濼濼他們一起摘下頭盔吃飯。
他在控製室的牆體按下一個標有“table”的按鈕,牆體立刻彈出一張鐵板,他將食物一一擺了上去。
“來來來,快來享用,吃飽了再上班。”他熱情的招呼著。古鹿的自來熟讓新來的翟濼濼他們很快適應了這段關係,陌生感減少了。
“來了來了。”翟濼濼早就餓得肚子發聲抗議了,她趕緊取下頭盔湊過去,學著古鹿拆包裝。她拿到的是一袋糊狀食物,是牛肉漿,吃起來跟擠牙膏似的。
古鹿拿的是一袋肉菜混合的泥,郜木則是複水食品,需要加水軟化。
翟濼濼心想,這夥食太……簡陋了,不如送往地球的物資,好歹是生鮮蔬菜之類的,可以烹飪。不過也是,在宇宙飛船裡,食物條件也不能太好吧,這種易保存的供航天員填填肚子就行了吧。
古鹿見他們倆進食的時候一臉寡淡,他眼角玩了玩,笑著說:“太不好意思了,空間站給我們提供的隻有這些,好的食物都運往地球了。”
翟濼濼邊吃邊聽,覺得宇航員們真偉大啊。
他接著說道:“不過有個好消息,我們可以通過回收廢品賣錢,完成指標後,老板會發獎金,我們可以使用獎金在終端購買物資,包括食物。而且食物不僅是人類的美食,還有這個星係的生物們烹飪的外星美食。”
他捏了捏食品包裝袋,將剩餘幾滴猛吸進嘴,繼續道:“如果實在餓的不行了,可以抓幾個外星人吃吃,我精通‘外星人烹飪學’,想吃炒的煮的蒸的炸的烤的都可以問我……”
“啊?”
“……”
看來成功嚇到新人了!古鹿捧腹大笑起來,說都是逗你們玩兒的。
翟濼濼看向古鹿的表情都染上了敬畏,郜木咀嚼的動作都停了,他有點吃不下去了。
翟濼濼突然想起什麼,跑去翻找自己的行李,把從地球帶來的醃黃瓜等其它預製蔬菜都分享了出來,都是姐妹唐小迪從冰箱和廚房拿出來硬塞給她的。
“你的小姐妹人真好。”古鹿誇讚,“願你能早點結束合同期,回去和姐妹相見。”
為了增進了解,他問各位都是為何而來,他先坦白自己的目的,是為了讓地球上的妹妹過上好生活。
翟濼濼回答,是為了找到在公司工作的父親,他不見了。
“失去聯係了?也許是他們飛船的聯絡器丟失了,所以聯係不到你,不要太擔心。”古鹿關心地說,“另外,我要誇誇你,你真是勇敢的女孩。”
“希望吧!”翟濼濼祈禱父親不要真的有危險。
古鹿:“我們飛船的聯絡器也沒了,它跟之前的隊友一起被老板吃掉了,要重新向公司購買。”
不是?這又是在開玩笑嗎?
翟濼濼驚呆了。
“我沒有開玩笑噢。”古鹿壓低了聲音,“真的被吃掉了。”
見翟濼濼又震驚了,他再次笑起來,然後他轉眼看向一臉淡然的郜木,覺得他太沉默了,好奇地問:“小木為什麼來?”
郜木定睛思考一會兒,答:“找自己。”
啊?其餘兩人懵了。找自己是什麼意思?
“呃,意思也許是,‘尋找自我’吧,來太空冒險找尋的理想的人格。”翟濼濼表達她的看法,以為是沉默寡言的郜木不太會表達。
古鹿點點頭:“嗯,應該是。”
此時古鹿的視線轉向監視屏,他麵露困惑,快步走到監控屏仔細查看飛船外的景色。
“不對,孩子們,這不是去Tender的航線……”
他趕緊打開終端確認航線,以為選錯了航線,但中屏畫麵明確告訴他們,目的地顯示的就是行星Tender。
接著,他操控監控環視飛船外的景色,作為一名已經去過終端內所有行星的資深員工,他根本認不出這條航線通往何方。
郜木覺得是自己剛才操作有誤,但古鹿否認了,他重新選擇了其他航線,發現根本更改不了。
“這架飛船真的老了。”古鹿叉腰歎氣。
翟濼濼心裡說,何止老了,早該退休了。她趕緊把頭盔戴上,以防不測。
古鹿把兩隻手在操控台所有的按鈕上滾了一圈又一圈,飛船沒有發生其他動靜,依舊一股腦地朝著某條不知名的航線前進。
他頓時產生了最壞的想法:
“這是第一次出現航線不可選的情況,也許……是‘公司’有意讓我們去它選定的地方……”
連廣播通知都沒有,終端上方的指標屏幕顯示廢品回收價值指標0/100,天數0/3。
也就是說,公司讓他們在限定的時間內去未知的地點找廢品。
他們隻能心情凝重地被飛船帶往未知的終點。
過了二十分鐘,K80號與深空中一顆土黃色的圓球越來越近,看來是他們被迫降落在這顆看似被黃沙覆蓋的行星。
古鹿一看這顆行星的色澤,就覺得不簡單。
“孩子們,把頭盔戴好了,我們可能要麵對沙塵暴,仔細檢查裝備有無漏縫,去氧氣供應器把氧氣瓶裝滿,我們要下船探索了。”
飛船降落到行星表麵時,推進器的火焰和聚風將地表的沙塵拋撒開,和空中威力甚小的沙塵暴摻和在一塊兒。
艙門打開,可以看到船艙外黃塵蔽日,風卷著塵土掃蕩進了船艙內,飛船裡很快覆上了一層沙。
船外的世界猶如一片廢土。
飛船的左側有一個巨大的封閉式鋼捅,不知裡麵裝的是氣體還是液體,有幾層鐵架樓梯。正前方不遠處是一堵三米高的牆,長度左右延申,看不到儘頭,牆體有一道梯子,可以攀爬上去。
翟濼濼他們選擇的路線是爬梯子去高牆上看看,她的體重較輕,兩個大男生為防止她被沙塵暴卷走,都緊緊攥著她的手臂,他們到了高牆邊,一個接著一個攀住梯子向上爬。
戴著重量不輕的頭盔,背著沉重的氧氣罐,踩著不和尺寸的皮靴,還要頂著劇烈的風沙,翟濼濼此行非常困難。
三人氣喘籲籲地爬到牆上的平地,可以看見腳下的高牆原來是鐵軌,鐵軌中間被一台巨大的機器擋住了,看起來是廢棄的。
穿過鐵軌就是一棟特彆大的鋼鐵建築物,看起來像是工廠,地麵散落幾株不起眼的植被,被風吹得左搖右擺,一扇大鐵門安靜地等待他們。
頭盔配備的通訊器傳來古鹿的聲音:“目前沒出現生命體,從剛才見到的物件看得出這裡像是被荒廢了,不知道裡麵有什麼呢,也許有很多值錢的廢品。”
“進去瞧瞧唄。”翟濼濼感覺她和地上的草叢一樣被吹得搖晃,她迫切想進入建築物躲沙塵暴。
大門吱呀一聲被古鹿打開,三人挨個進去,他們首先看見正方形的鋼板房間,頭頂是一台巨大的風扇,更上麵是一盞大燈,昏暗的光線穿過風扇,灑落在房間,左右各有一扇小門,門上有小窗口,看進去漆黑一片,不知門後是什麼。
建築內安靜得隻聽見頭頂巨型扇葉緩慢轉動的聲響,空氣彌漫鐵鏽味,他們的頭盔隔絕了,聞不到。
“走吧,我們先從左邊開始搜索。”
對於陌生未知的新工作地點,古鹿並未膽怯,他表現得像一位靠譜的小隊隊長,率先進入左手的鐵門,翟濼濼和郜木緊隨其後。
裡麵很暗,看不清,三人不得不拿出製服口袋裡的手電筒。借著手電筒的光束,看見腳下踩著一層鐵網,有狹窄的樓梯通往下一層。
三人正要下樓梯,翟濼濼眼尖看到樓梯口角落有一根短長的物品,撿起來把弄,物品射出一道紅光,看起來是激光筆。
“哎喲,這就算是廢品,撿到就是賺到。”古鹿說。作為熟練的拾荒者,他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始介紹:其實他們的頭盔有掃描功能,按下靠近脖子的不起眼的灰色按鈕,麵罩掃描所在的空間,眼前會呈現出距離人最近的位置有什麼可拾取的物品。
“那還挺方便的呀。”翟濼濼摁住灰色按鈕,嘗試掃描功能。
下一層似乎是迷宮,連續穿過幾條無燈的通道,都沒找到其他物品,兩米寬的通道牆上鋪滿不知通向何處的生鏽管道,有些還漏出氣體,彌漫在通道內遮擋視線。
有兩位鎮定自若的同事在,翟濼濼從頭到尾都壯著膽子,直到步入下一個拐角,掃描儀捕捉到天花板有一處異常,不知是何物粘在天花板上。
她用手電筒照上去,霎時嚇得驚叫出聲。她看見一隻肥大的硬殼多足蟲扒在天花板,蟲子的表麵好像還往下淌著粘液。
這可太肉麻了。
地球的蟲子因為饑荒被人類能吃的都吃了,有的連蟑螂都不放過。從小到大沒見過什麼蟲子的翟濼濼感到惡心,藏在寬大製服裡的皮膚起了一片片雞皮疙瘩。
“怎麼了怎麼了?”古鹿抬頭看她手電筒照射的方向,也是一驚,“好肥美的蟲兒啊!”
“唔。”有人好像想吐了,在通訊器聽到動靜,翟濼濼和古鹿扭頭看去,是郜木發出的。
“鹿哥,能不能不要太抽象了。”翟濼濼輕拍郜木的肩膀,“小木好像受不了。”
“哈哈哈!不好意思。”古鹿尷尬地撓撓頭,也就是說,他在撓頭盔。
翟濼濼想不通,古鹿這樣古典帥氣的男生,怎麼說起話來如此出奇。
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天花板的怪蟲,怪蟲一動不動,蜷成一團,有兩個足球的大小。古鹿說應該是無害的生命體,畢竟體型沒有大到可以吃人,行走太空兩年的他也沒見過此物。
“沒事,我們直接走吧,估計它在那兒睡覺呢,不打擾它就行。”說吧,古鹿徑直向前走去。
突然,怪蟲發出“吱哇”的尖聲,猛地落下,正好砸在古鹿頭上,隻見它快速展開肢體包裹住古鹿的麵龐,像是要用自己的軀體悶死他。
“嗚!嗚嗚!”古鹿此刻根本說不清話,蟲子的腹部將他麵龐罩住,氣都喘不了,“揪窩!揪窩!”
“鹿哥!”翟濼濼嚇得後退幾步,被怪蟲粘嗒嗒包裹人類頭顱的模樣驚呆了。
她轉頭看了眼郜木,發現他人都站得僵直了,好像他膽子蠻小。
“窩的摳戴,又纏子!”
古鹿用雙手嘗試將怪蟲扯下來,但此舉動隻會使蟲子的八九個足肢越抓越緊,好像頭盔都開裂了,有細微的氣體聲,估計是氧氣趁空隙竄出,再這樣下去,他會被蟲子纏到窒息而死。
“摳戴!纏子!”
“啊,什麼?”翟濼濼焦急中仔細辨認古鹿的話語。
“拿鏟子,打它!在我口袋……”
終於辨認清了,猜了個大概,翟濼濼趕快在古鹿製服的大口袋翻出一把折疊鏟子,她將棍把立直,然後使出渾身的勁兒朝怪蟲砸去,也不管會不會失手將古鹿的頭碰開花兒。
好在她準頭好,怪蟲被鐵鏟狠狠撞擊,它吃痛後鬆開足肢,發出尖銳的叫聲,掉到了地上,肥碩的節肢軀體扭動著逃離了現場,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儘頭。
翟濼濼和郜木驚魂未定地去查看古鹿的情況,被怪蟲粘液沾染的頭盔的確開裂了,要趕緊回飛船,氧氣耗儘就有生命危險。
古鹿強忍惡心,戴著厚手套的雙手使勁擦拭麵罩,讓自己能看清路。他現在不覺得怪蟲肥美了。
三人立刻原路返回,幸好探索不深,還能在宛若迷宮的通道找到來時的路,三人腳步飛快,邊撤離邊留意天花板,生怕再遇見抱臉的怪蟲。
腳步聲亂七八糟,在鐵板樓梯回響,他們總算回到了有巨型風扇的正門房間。
就在此時,另一邊的小鐵門發出撞擊聲,有什麼東西正要破門而出。
三人還未來得及緩口氣,就見小鐵門“砰”一聲打開,一團綠色的物體飛出,有蒼蠅震動翅膀的嗡嗡聲。他們終於看清是什麼了,是一隻半米大綠色昆蟲,有一對透明的翅膀快速扇動,一對紅色的複眼直勾勾盯著他們。
綠色飛蟲好像很生氣,充滿敵意地朝他們飛去,它發出吱吱呀呀的叫聲,大張帶有一層層尖牙的口器,好像勢必要咬死誰。
翟濼濼,古鹿和郜木頓時驚叫著跳起來,拔腿就跑,正門就在一旁,他們打開大門又迅速關閉,頂住沙塵暴衝回飛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