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日子流水一樣的過(1 / 1)

大雪:一候鶡鴠不鳴;二候虎始交;三候荔挺出

這日休沐,知命老爹讓德旺送來了些文房器具,端硯、湖筆還有水晶筆擱等等,知命得了這些好玩意兒,想著多日沒見著師母了,上次鬥台贏了,理應請夫子吃個飯什麼的。早早帶了倆侍女去夫子家拜訪。混熟了的知命明顯沒拿自己當外人,也沒提前打招呼就大喇喇的過去了,甚至是帶了小姑娘們蹦跳著一路小跑過去。

夫子在圖畫院德高望重,繪畫上造詣頗豐,但是個生活上的白癡;婚後的他被師母慣的如今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師母家裡家外一把好手,自是把家整理的井井有條,竹籬雅院,意在自適。

一大清早,夫子帶著兒子在院子裡練太極拳,師母帶了侍女收拾了院子:晾曬被褥,灑掃院落,侍弄樹木。

作為資深廢話高手,夫子又開啟了一天的尬聊模式。成婚多年,且聚少離多,師母被練得顯然也成為了抬杠專家。

夫子眯著眼睛,似乎在享受清晨的新鮮空氣與朝陽撫慰,一招左右雲手:“這雞蛋哪來的?”

“這段時間趁你不在家,我下的。”

再來左右野馬分鬃:“你看到我襪子了嗎?”

師母不屑的看了一眼夫子光著腳丫子穿鞋練太極的學究樣。初冬時節,凍得紅彤彤的一節腳踝。

“被你兒子吃了。要不然你讓你兒子試試能不能吐出來?”

下一招白鶴亮翅:“你買菜乾什麼?”

“我樂意,我一會扔著玩。”

夫子定住身形,回頭看向兒子:“誒?你覺不覺得你娘好像有點不對勁?是不是你惹她生氣了?”郭思紮著馬步,無辜的直瞪眼珠子、攤手。

師母臨行前去如廁,夫子又問:“你去茅廁乾什麼?”

師母被氣到炸毛:“給你做飯!!!”

夫子淡定的轉身搬攔捶:“兒子,我常年不在家,你看你把你母親氣的,以後少惹她生氣。”

郭思無奈又無奈:“那您還是乾脆彆回來了。”

“個逆子!”夫子嬌嗔了一句,繼續他的高探馬、右蹬腳、雙峰貫耳、轉身左蹬腳……

師母正準備出門,知命迎麵走了進來,師母笑顏如花:“哎呀呀呀!我乖乖女兒來了。快讓我看看最近是不是又長高了?”知命抱著師母不撒手,“想師母了,來看看您,不打擾吧?”

“怎麼會?我一會去買菜,中午在家裡吃。”

“好呀!好呀!想師母的手藝了。”

“聽說你前回鬥台贏了,師母給你慶功,這幫臭男人,成天以為自己了不得,尾巴都要翹上了天去了。就該有人治治他們。你給咱們女子出了頭,師母要好好敬你酒。”

“哎呀呀!師母說笑了,折煞我也,我陪您去買菜。”

夫子在後麵吐了吐舌頭,又擺擺手,示意趕緊帶師母離開。他老頑童一樣幼稚的舉動,知命已經對這樣反差的夫子見怪不怪了。

上次來吃飯,夫子見到對麵牆上的一隻蟑螂大呼小叫,險些跳到桌子上。還是師母厲害,頭都沒回,指如疾風迅如閃電般用筷子將那蛇形走位的小可愛深深紮到牆皮裡,侍女熟練的用手帕扣下那小蟲子扔出去,隻留一臉崇拜豎起大拇指的郭思還有海狗鼓掌拍馬的夫子,倆人的動作被師母一記眼刀收了回去。

知命讓穠芳跟著一起去買菜,翠萼留下來打下手,中午吃完了飯,小睡了片刻,師母非要留著一起吃晚飯,知命也不客氣留下來吃晚飯。

師母喝了不少酒,夫子酒量明顯不夠PK的,幾局下來就醉的不像樣子,回去睡了,此時月已當空,師母微醺著對知命聊天說笑:“知命,你知道嗎?師母年輕時候也算是姿色出眾,一家女百家求,當年在長安,媒人也是踏破了我裴家的門檻,我家是唐代裴旻後人。裴旻你知道的吧?”

見知命認真做著傾聽者,師母繼續道。

“就是開元之年間最紅的那位將軍,李太白的詩歌、 裴旻容劍舞、張旭的草書為“三絕”,據說哈!我的這位老祖宗裴旻在家守母喪,到吳道玄那兒。請吳道玄為他在東都洛陽的天宮寺繪製幾幅狀寫神鬼的壁畫,來給在陰間的母親求得神佛的保佑。吳道子回答說:“我已經很久不作畫了。如果將軍真的有意請我作畫,為我纏綢結作彩飾,請舞一曲劍。或許因為你劍舞的勇猛淩厲,能讓我的畫重新跟陰界相通。”裴旻聽了後立即脫去喪服,換上平常穿的衣裳,騎在馬上奔跑如飛,左右舞劍,接著他擲劍入雲,高達數十丈,如電光下射,而斐旻用手執劍鞘承接下落之劍,劍穿室而入。幾千人圍觀,沒有一個人不被這種驚險的場麵所驚懼。吳道子於是揮筆在牆壁上作畫,隨著筆墨揮舞,颯颯地刮起了大風。奇景壯觀、世上罕見。吳道子一生中畫了許多畫,就連他自己就認為這是他最得意的一幅作品。”

知命和三個侍女聽得如癡如醉,幻想當年那個人舞劍的颯爽英姿何等風采,可惜當下是看不到了。

師母看知命還猶自沉浸在故事裡,輕敲了她腦門:“可惜呀!咱們女子沒機會上戰場,開疆拓土這等建功立業的事都沒咱們得份兒,被這世道困了大半,仿佛生來就是圍著那臭男人轉的。尤其是嫁人之後再無風光,做不回自己。你看看我現在,做的是郭熙的夫人,郭思的母親,就算死了被封了誥命,也是郭氏。師母苦笑了一聲,倒滿了杯子。

“來!知命,你替我們女子出了頭,勇氣可嘉,師母敬你。”

“師母,該是我敬您才對,您和夫子對我多加照拂,知命感恩慚愧。”知命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拜了師母,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師母看著大笑起來,緊跟著喝光了杯子裡的酒。

“好久沒有這麼高興了,師母給你們露一手。

“知命你們幾個且等我一會,我稍後就來。朱顏,咱們走。”師母喊來了自己的侍女隨後不見身影。

師母喝的開心,知命也開心,難得穠芳和翠萼跟著蹭酒喝也開心。

夜裡有涼風,屋裡卻熱乎乎的。門開著,不消多時竟下起了薄薄的雪,知命站在門口,看雪花自黑洞一樣的天空上灑落下來,遠遠的郭思走了過來,準備給她們添炭火,加披風。

郭思年齡比知命小3歲,卻難得的斯文守禮,老成端正,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穩重。

“知命,家母今天小醉,失禮了。多謝你來看望她,我母親今日是真的高興的緊。”

“得之,你太客氣了,我自己也沒把自己當外人,你們不嫌我麻煩,總來打擾就行。”知命笑嘻嘻的回應,臉上一抹紅顏,襯得少女皮膚嬌嫩可愛。

正說著話,師母帶著侍女走了回來,已經換了一身裝扮,手中拎了一把長劍,淩厲的走過來,那氣勢仿佛換了個靈魂。知命本來有點懵懵的迷醉感,這時候突然有點清醒了,來節目了,這是要——舞劍?

師母一言不發,眼神堅定兀自在院子裡站定:“吾為裴氏後人,今夜獻醜了,男人有英雄夢,為什麼女人就不行?”

“母親,兒子為您吹笛助陣。”郭熙從袖子裡摸出一把短笛也展開架勢。

這漫天雪花裡紅衣美人如玉,劍氣如虹,劍鳴陣陣,與笛聲相和,剛柔並濟。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師母此刻像個雪地裡的劍仙一樣美,原來舞與武是相通的,又美又颯的師母把知命看呆了。她的遺憾被永遠留在了青春裡吧?

曾幾何時,圖畫院的課程裡夫子講李商隱、講李白、說杜甫,白首同歸的白居易、元稹;望眼欲穿的柳宗元;超前洞見的劉禹錫……那些個神仙人物,雖被後世貼上“詩仙”、“詩聖”“詩佛”的標簽又如何?哪一個不是懷著無助、仿徨與不甘,甚至背負了罵名與潦倒?隔了千百年,從前在詩歌裡、畫裡去感受唐宋遺風,如今身處此處,感同深受這種不得誌的落寞與不甘。

人一生,何其憾?

男人況且如此,女人生在了這個時代,嫁人生子洗衣做飯,一眼看到頭的日子讓人絕望,想要不做男人的依附,談何容易?

偌大的東京汴梁承載了多少如知命一般年少人的夢想與抱負,又有多少人實現了自己的初心與理想?這洋洋灑灑從天而降的雪花,浪漫又殘酷,今夜又將又多少人會凍死在這深夜裡?

想到此處,知命淚流滿麵,年輕時候的師母應該也曾經是個滿心期待、懷揣夢想的少女吧!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生不逢時的少女。

剛才被攙回房間的夫子聽到動靜,迷迷瞪瞪的打開窗欞,拿著個酒壺,對著壺嘴就吹,邊喝邊看,眼睛閃著光的笑:“舞~劍~,好多年沒看到過嘍!”師母颯颯的風姿讓穠芳和翠萼也目瞪口呆,驚得直鼓掌,化身兩個小迷妹,此刻的師母,不再是那個洗手作羹湯的得之母親;也不是相夫教子的郭氏,她就是她。或者說,在知命眼裡,每一個女性的閃光麵都值得敬佩。

“得之,你見過幾次?”知命帶著鼻音小聲問郭思。穠芳聞聲,過來給知命擦擦眼角。

“這是第二次。”郭思滿眼欣賞和驕傲的神情掩蓋不住。

“真羨慕你!”

“我也很羨慕我自己。”郭思笑了笑的樣子,和夫子一個德行。

“可你知道嗎?這樣的神仙父母,我居然還嫌棄過。”郭思慚色上臉。

“曾經我也覺得父親古板平庸,母親市儈尖酸,兩人本就聚少離多,見了麵還常常拌嘴鬥氣。可是我看到父親的《早春圖》便知他也曾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也曾滿懷理想、翩翩風骨;看母親舞劍,多年前她也是待字閨中的窈窕淑女。這樣想過了,就覺得自己齷齪鄙俗,連自己的父母也揣度。真是慚愧!”

“得之。”知命拍拍他,像個姐姐般抱了他胳膊一起看師母在雪中起舞。

這晚的雪下的厚,像是給全世界蓋了一床雪花被子,知命這夜後麵醉的離譜,直接留宿在了夫子家裡,第二天一早果不其然被夫子的聲音吵醒:“夫人,你看到我襪子了嗎?”

“夫人,夫人,你聽到了嗎?夫人。”

“被你兒子吃了!”師母惺忪的獅子吼也如意料中傳來,遊蕩在小院上空餘音繞梁。

知命窩在暖和被窩裡,閉著眼睛嘴角上翹,這雞飛狗跳的日子真他娘的踏實啊!

這天一早一個小黃門過來了,帶了一封信和一個包袱。差不多又是老爹派人捎東西來了,知命也沒急著拆,她和她那個老爹實在是不太熟,導致回信也是絞儘腦汁的找詞彙。信上來來回回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句話,早日嫁了之類,她還是翻出之前那個“趙知命”習慣性的回複照抄上去。這件事說白了,宛宛類卿嘛!說不能見知命,長得太像她母親,睹人思人巴拉巴拉,這樣正好,知命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麵對這個沒有任何感情的爹。

小黃門施了禮轉身要走,知命隨口問了句:“多寶呢?好些日子沒看到他?”

對麵的人頓了頓,沒有出聲。

穠芳過來邊笑著說,“祗侯快去圖畫院吧!時間快到了。”邊暗暗給小黃門一個眼色,小黃門低了頭退了出去。

翠萼忙倒豆子一樣對知命言語:“我說了姑娘可彆害怕。多寶沒了,就前幾個月姑娘在彆苑養病的時候的事。趕上雨季,宮裡的殿前侍衛發現的時候,多寶趴在臭水溝裡,人都泡腫了。懷裡還抱著幾卷泡爛的畫卷和宮裡貴人們的簪子玉佩什麼的,大家都說他想是趁夜半雨大,把宮裡的東西順出去變賣,沒想到路滑摔進了溝裡淹死了。可是那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膽子小的很,借他個膽子都不敢,多寶死了,他是梁公公手下的孩子,誰都不敢議論,這事也就很快翻過去了;我也是前些日子回宮聽其他院的嬤嬤說的。”

“埋哪兒了知道嗎?”

“因是犯錯丟了性命,估計用席子卷了丟出城外了吧?真是可惜了,才12歲。”

翠萼一邊給知命整理容裝,一邊惋惜的感歎。

知命聽得心裡五味雜陳,回想起那個孩子的臉總是唯唯諾諾的,給了他蜜餞的笑容短暫又懦弱。在這個時代,很多人都是以這樣了無聲息的方式退場的吧?

“翠萼,咱們也算是跟他認識一場,這孩子可憐,從小在宮裡無依無靠,今晚去外麵給他燒些紙錢吧!雖然不是重陽節,也一並準備點他生前喜歡的獅蠻糕點吧!”翠萼答應著就去準備了。

知命一向不愛煽情場麵,還是莊柯的時候,也隻喜歡賀歲片和喜劇片,不喜歡車禍絕症治不好的韓劇。翠萼那小丫頭一定會掉眼淚的,所以此刻她托了翠萼和穠芳去給多寶燒紙錢,她自己留在館子裡慢慢喝茶等待,說書人還是一如往常的努力講著,吐沫橫飛。正喝著茶,眼前的光被擋住一大麵,還能有誰?

“信看了嗎?”

“什麼信?”

“沒什麼。”

王宗堯看起來心情欠佳,身上有濃濃的酒味,知命心情也不太好,不光是因為多寶,她更多是在反省自己在這個世界還有多少餘額時間?

“陪我去喝酒。”

“憑什麼?”我又不是陪酒女,今天又哪根筋搭錯了?

“我心情不好。”知命心道:姑奶奶今天心情也不好呢!

“讓你陪我喝酒怎麼了?”

“怎麼陪啊?王小官人。”知命審視的眼光在王宗堯身上晃了一圈,看他紈絝子弟的勁兒上來了。知命嗑了一粒瓜子,看猴子一樣看著臉色微紅的王宗堯,酒醉的美人看著迷離美啊!

“把眼前的酒全都喝光。”知命數了數桌子上這一二三四五六七,心想:“你瘋了吧?”她可不想以後美術史上關於她的記錄是:酒精中毒、英年早逝或者是像錫老頭一樣從此以後一張臉上突出的紅色酒糟鼻子。

“那就唱個曲子,就那個紅塵笑。”

知命不搭話,轉眼到處找著祁遠,不見身影。

“祁遠呢?”

“死了。”

“死了?這麼快?”

“對,死了,都死了,我也死了。全都死了。”

王宗堯從對麵哈著胃裡消化的味道,知命被熏的要吐:好欠揍的醉鬼。

拍了拍手上的渣滓,知命喚了小二給酒醉的大美男扶了出去,大門口人來人往,知命踮腳張望了一圈,穠芳和翠萼怎麼還不回來?這會兒再不回去,又落鎖了。王宗堯昏沉沉似乎隨時能倒下睡著,我得趕緊處理他。這個豬一樣沉的大活人給搬哪兒去啊?彆苑太遠,路上又黑乎乎的,我的錢都放穠芳那裡了,王宗堯家也遠著,雇驢車都是先付定金,什麼地方能刷臉呢?錫老頭一家跑路,我跟藍帽回回不熟,楊威倒是能願意收留,但那人一向勢利眼。萬一宰我的話,我好不容易攢的錢可不能這麼容易就搭出去。

把能想到的都想了一圈,知命眼睛一亮:有了,那個妓院。

知命扶著爛泥一樣的王宗堯,摸了摸王宗堯上下,嗯!果然除了發達的胸肌和腹肌以外,交子或者碎銀子有用的一樣都沒帶。沒辦法,知命從他腰上扯了玉佩給馬夫,宜春院。臨走給小二留了口信,讓穠芳和翠萼不用擔心,去彆苑等她。

王宗堯的臉果然就能當黑金卡刷,老鴇二話不說帶著兩個小廝扶著王宗堯進了香噴噴花紅柳綠的房間。知命跟在後麵一路捶著自己的腰和後背,今天卡路裡要燃燒成炭了。老鴇派了個低胸的濃豔姑娘跟了進去服侍;知命心道不妙,這今晚要是不小心製造出了新的人口,王宗堯趕在明年過第一個父親節之前就會滅了自己吧?本來想著任務完成準備溜回去,這時候隻得再返回房間,硬生生把衣服脫了一半的姑娘趕走。罪過罪過!送佛送到西,自己確實欠了他不少人情,留一晚上照顧他也算是回禮吧!

知命出來找了小二要了一壺茶代替咖啡,準備徹夜不眠,來個通宵。

樓上廂房裡一雙眼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主人,需要弄了她嗎?”

“不必,等等看。”

小二送了茶過來,利落的關了門,知命迎過去把門鎖好,窗戶也落鎖,所有的簾子都密密實實的拉上,防止王宗堯隱私泄露。看了看火盆裡燃燒的正旺的炭火,又把臨街的那扇窗開了一指寬的縫兒,這大半夜的彆一氧化碳中毒了。桌子上一壺茶溫熱的水汽嫋嫋綽綽,知命看著小二送來的還有梅子蜜餞,看了看床上爛醉的王宗堯,歎了口氣。

半夜時候,趴在桌子上睡著的知命被凍醒了,打了個哆嗦,轉頭看向床邊,紅蠟燭燃了一晚,蠟油淌了好長痕跡,還剩了半截在勉強燃燒。燈光有點昏暗,火盆裡的炭火已經半死不活的了,依稀看王宗堯依然保持的一個姿勢熟睡著。知命半邊身子都是麻的,冷的起了雞皮疙瘩,她先去把窗戶關嚴,抱著胳膊悄悄走到床邊,用手指戳了戳王宗堯的臉,小聲問:“王宗堯?”王宗堯臉上跟打了兩坨不要錢的腮紅一樣,沒有反應。“那就好。我可以上床來伸伸腿。”打量了一下床,床不大,躺兩個人剛剛好,王宗堯剛才難得翻了個身,占據了床沿,床裡麵一半的地方空了出來。真是天助我也。

小心跨過去把上麵那床閒餘的被子扯了出來,太好了,他今天出奇的老實。

此時知命也顧不上這麼多了,又冷又困,裹上被子打好地鋪鑽了進去,這被子剛才在王宗堯身底下壓著,還帶著他的溫度,好暖和啊!

可憐我守著你到半夜,你在被窩裡原來這麼舒服啊!不知道為什麼,以前煩王宗堯,覺得他做作,但仔細想想人家也沒對自己做什麼出格的,甚至還對她有求必應。這樣的心裡防線卸下之後,看他順眼多了。說回來,這妓院的被子都是雲朵做的吧?怎麼這麼柔……軟……這樣想著就睡了過去。

天亮時分做了個奇怪的夢,夢到她和宿舍幾個女孩子去爬山,山上都是螞蟻,她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睡意朦朧中翻了個身,手觸摸到了柔軟暖和的床褥下踏實的床板,眯著眼睛看到茜色的床簾幔帳,她騰的一下子坐了起來。她怎麼睡在了床上?屋裡仍是昏暗的,透過床幔,那蠟燭燃的半死不活的,外麵似乎要大亮了。

小心的用手指輕輕的分開床幔,果不其然,地上躺著她曾經的室友——王宗堯,美男此刻沉睡著,呼吸均勻,睡相極好。都說男生寢室晚上是“聽取蛙聲一片”,這貨睡覺居然連聲都不出,真是朵奇葩!她躺了回去,閉上眼睛複盤:什麼時候換的位置?肯定是王宗堯抱她上的床,她睡的太實了,竟然一點都沒有知覺。真是該死!驀地又想起來趕緊悄悄的檢查了下自己的男裝,似乎沒有什麼問題,衣服扣子扣的緊緊的,長籲了一口氣。

沒等她尷尬結束,王宗堯微微咳了兩聲,他醒了,知命隻能硬著頭皮裝睡。王宗堯走過來掀開床幔,替知命蓋好被子,又貼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呼吸都能感受到對方,醒酒了明顯氣息味道好聞多了,那熟悉的藥草香又回來了。王宗堯似是看了她許久,下了床開門出去了。

趁著王宗堯不知乾嘛去了,知命抓緊活動身體,也提鞋溜了出門。臨走不忘刷王宗堯的臉,好在她來了2次,小廝都認識,給她牽了匹馬送了她離開。昨晚沒睡飽,知命乾脆捎信跟夫子請了假,回了彆苑補覺。趙令穰實在是棵好樹,夫子準了她兩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