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所有人都不可置信。
太醫說的隱晦,不能用內力,可是在場的都是習武之人,不能用內力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武功全廢,從此隻能是一個普通人。這對於任何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來說,都無法接受。更何況那姑娘,雷夢殺等人也麵露不忍。
蕭若風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身體微微搖晃,仿佛被這個消息擊中了心臟。
“不,不可能…”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饒是一口三舌的灼墨公子雷夢殺平常一張嘴死人都能說活了,此刻也口不能言,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雷夢殺伸手扶住了蕭若風的肩膀,“風風。”
蕭若風擺了擺手,目光緊緊鎖定在亦瑤的臉上,半晌,聲音沙啞的開口:“太醫,可有辦法醫治隱脈的損傷。”
兩位太醫站在床邊,對視一眼,都輕微搖了搖頭,他們也沒有辦法。
“她什麼時候能醒過來?”蕭若風又問道。
“陸姑娘除了隱脈的傷不可逆之外,還受了內傷,等下臣開個方子,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
“有勞太醫了,還請兩位太醫回宮後對她的傷勢守口如瓶,否則......”剩下的話蕭若風沒有說出口,但是兩人卻明白了。
“寒舟,請太醫下去開方,然後送太醫回宮。”
“是!”
蕭若風又看向雷夢殺和柳月等人,“師兄,你們也先回去吧。”
幾人相視一眼,都神情凝重,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離開了王府。
房間裡隻剩下了蕭若風和躺在床上的亦瑤。
蕭若風緩緩坐在床邊,伸手握住了亦瑤的手,她的手冰冷而無力。
他此刻在想什麼?
在想當年劍心塚提劍破陣的姑娘,在想乾東城力戰無法無天的姑娘,在想參加學堂大考一戰成名的姑娘,在想劍仙雨生魔闖城那日,站在百品閣屋頂神采飛揚的姑娘。
蕭若風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他不敢想,不敢想如果亦瑤醒過來,知道自己武功被廢會是什麼情況。他當年護不住她,今時今日,依然護不住她。
眼角忽然劃落一滴淚水。
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蕭若風心如刀割。
“殿下。”屋外有人輕聲喚他。
“進來。”
寒舟推門進屋時,就看到自家主子的痛苦神情,他跟著蕭若風的時間最長,自然知道他們殿下對陸姑娘的感情有多深。
快走幾步上前,把剛查到的事情跟殿下說了。
易文君和洛青陽已經平安出城。
王一行和澹台破他們都沒有暴露身份,也都平安出城了。
至於百裡東君和葉鼎之好像被發現了身份,不過是世子爺發現的,世子爺已經立即帶著他們離開了天啟城。
還有今日城中的流言,以及朱雀大街上的情形。
他們今日打傷了不少影宗的弟子,影宗更是死了幾個護法,元氣大傷。
蕭若風聽完心神一凜。轉瞬間就想明白了亦瑤為什麼會受傷,會被打傷隱脈,嗬,他的父皇,是父皇授意濁清......蕭若風心中的一點孺慕之情,已經被憤怒取而代之。
怪不得今日在禦書房,父皇對今日的事高高舉起,卻輕輕放下,隻是被罰禁足。
原來......父皇是覺得亦瑤武功太高,不好掌控。
他突然後悔,後悔今日出城,他為什麼要出城,他應該拔劍跟她一起,跟她一起麵對。向來算無遺策的風華公子,琅琊王蕭若風此時卻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嘴巴。
今夜的琅琊王府格外不同尋常。
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下人都凝重著臉色,仿佛天塌了一般。就連夜裡的風似乎都是冰冷的,吹得人額頭直冒冷汗。
管家林伯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長歎了口氣,他原本以為王府終於迎來了女主人,卻不曾想......
房門忽然打開,蕭若風神情冷峻,抬手招來手下,低聲吩咐:“派人去藥王穀,請藥王辛百草。”
他在房內喂亦瑤喝了藥之後,人一點要清醒的跡象都沒有,蕭若風猛然想起在唐門見到那個中年人,或許藥王有辦法。
“我要是你,就想想天啟城裡還有什麼人能治她。”一個滿頭白發,頭戴惡鬼麵具的人,翻身落在了院牆內。
一瞬間,滿院子的明衛暗衛都集中了起來,緊盯著麵前突然出現的人。
蕭若風緊蹙眉頭,揮了揮手,示意退下。
姬若風看著這些訓練有素的侍衛,心中也點了點頭。不過開口就是帶刺:“嘖嘖,你這些暗衛不行啊,我都到內院了才發現。”
蕭若風身後的侍衛統領寒舟聞言翻了個白眼,顯然也認識這個不請自來的人。
百曉堂堂主,姬若風。
“你剛才的話,什麼意思?”蕭若風卻不在意他的調侃,他的全付身心都在亦瑤身上。
“你今日不該放那兩個太醫回宮,如果你想隱瞞此事的話。不過我也能理解你,私下扣留太醫,可是大罪。”姬若風輕甩手中的無極棍,又繼續說道:“現在宮裡已經都知道了,過不了多久,恐怕整個天啟都會知道。”
蕭若風閉了閉眼,這事是父皇授意,他本來就沒有指望那兩個太醫能守口如瓶。不過,就算整個天啟知道又如何,除了父皇之外,誰敢明目張膽的在天啟城對她出手。
“你知道怎麼找到她的師父或者師兄嗎?”蕭若風忽然開口問道。
姬若風一愣,良久長歎了一口氣:“北境啊,傳說中的人間仙境,有仙人臨世。當年她經脈儘斷被帶去了那裡,如今她傷了隱脈,自然也隻有那裡能治。隻可惜,我們百曉堂雖然號稱天下百曉,但真的不知道北境在哪。這世上知道的人可能隻有裡麵躺著的人,和學堂李先生了吧。”
“師父!”蕭若風聞言眼睛一亮。
姬若風也明白他的想法,“不過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剛才說的,這天啟城裡或許還有一人能治她。”
“誰?”
“欽天監,國師,齊天塵。”姬若風沉聲道。
“寒舟,拿我的令牌,去欽天監請國師來一趟。”蕭若風毫不猶豫,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欽天監。
國師齊天塵正在閉目打坐,卻忽然長歎了一聲。
“國師,琅琊王府有人求見。”欽天監的小童看向裡屋打坐的國師大人,輕聲道。
齊天塵睜開眼睛,心想來的真快啊。
“你去告訴來人,就說陸姑娘的傷我治不了,但是殿下不必憂心,耐心等待。”齊天塵緩緩道。
琅琊王府內,蕭若風燃起的希望好像又被澆滅了,連國師都治不好她的傷。
“國師讓殿下耐心等待。”寒舟擦了擦汗。
蕭若風沉默了,等,等到什麼時候,萬一亦瑤一直醒不過來怎麼辦?
姬若風也沉默不語,他瞥了眼蕭若風的神色,輕歎了口氣,飛身站在了院牆上,回頭看去,“我提醒你一句,這事如果讓唐門知道,你該怎麼辦。”說著人就不見了。
蕭若風一愣,唐門,如果唐門知道,怕不是要......
不過眼下蕭若風的心思還是在亦瑤身上,隻要她醒過來。他走回屋裡,亦瑤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閉著眼睛,睫毛垂下來,他輕撫上她的臉頰,長歎了一口氣,心裡湧起一股深深地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