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城中的一處小院。
小院中正響起陣陣哀嚎,在院中半跪著一個年輕男子,半裸著上身,身上被一道道劍氣劃過,留下了一道道烏青。
毫無疑問,這男子就是剛被自家夫人從百花樓尋回的灼墨公子雷夢殺。
院落之外,有一個小女童正坐在台階上吃著糖葫蘆,裡麵的雷夢殺每叫一次,她便咬上一小口,小半個時辰過去了,糖葫蘆也快吃完了。“今天怕是要被打死嘍。”女童笑嗬嗬的咬下最後一顆糖葫蘆。
“你爹要被打死了,你就這麼開心?”一個和善的聲音響起,女童抬頭一看,發現一名白發仙人落在了她的麵前,她笑了笑,喚道:“先生,你來啦。”
李先生搖頭:“我不來,你爹爹不是要被打死了。”
“打死了才好,讓他去那種地方。”李寒衣一臉鄙夷,“活該。”
李先生一臉啞然,小小年紀,懂得還挺多。
俯身抱起了女童,兩人又說了會話,李先生才一腳踹開了院門,抱著李寒衣進去給雷夢殺解了圍。
雷夢殺長籲了一口氣,終於站了起來,穿上了衣服,感慨道:“師父,還好你趕來了。”
李先生在院落裡的石桌旁坐了下來,歎了口氣:“本來沒想來的,不過想想還是有些話想跟你說。”
雷夢殺一愣,師父這語氣......不過還恭敬聆聽。
“十年前,你說你的誌向是天下,那如今呢?”
“仍在天下。”雷夢殺正色道,“守護天下。”
“你啊你啊,這麼多年,你們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以前你和顧劍門最要好,顧劍門走後,你就和若風混在一起,若風身份特殊,他總有一天要離開學堂。而你的那些師弟,柳月曉黑他們也遲早是要回歸江湖,回歸家族的,而你......我知道你想的是跟著若風一起,可萬一有朝一日,若風要離開這天啟城了呢。”李先生歎道。
雷夢殺心中一驚,若風怎麼會......他的身份......
仿佛看出了雷夢殺心中的想法,李先生站起身,輕拍了下他的頭,目光幽幽看向遠方。心中沉思,天生兩種命格,小姑娘啊,隻看你如何選擇了。
雷夢殺忽然半跪在地:“師父,您是要離開天啟了嗎?”
“真傻,現在才聽出來,就你這樣,還要守護天下呢?記住,好好想想,若有朝一日天下太平了,又當何去何從?”李先生搖頭輕笑。
雷夢殺低頭沉思,半晌後鄭重回道:“好!”
李先生轉身一躍而起,塌在屋簷之上,“我隻希望我的弟子們都能夠縱情江湖,肆意而活,你們啊......”
“師父。”雷夢殺垂首喃喃道。
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李先生的身影已經不見。
此時已經夜落,李先生就這麼負手而行,踏著月光在天啟城的上方行走著,直到行至一處院落才停下。
院中有一女子,正盯著滿院子被翻開的泥土發呆。
“這看著一點進展也沒有啊。”
“誰?”亦瑤抬頭看去,就看見李先生正在院牆之上,笑眯眯的打量著她的院子。
“先生請坐。”她立馬起身恭敬的把人請進了院內,添上了茶。
“你和風七婚期已定,我也放心了。”李先生笑道。
亦瑤撓了撓頭,李先生深夜來此就是為了恭喜她?這麼疼愛蕭若風的麼。
不過......
“先生,您為何對我的婚事如此上心,您知道的,我對皇家......”她開口問道。
李先生還是笑眯眯的看著她,心裡卻把她師父師兄暗暗罵了個遍,治傷就治傷,怎麼讓人把最重要的人給忘了。隨即又一歎,忘了好啊,不忘改變的事情更多。
“先生?”
“我知道你不喜皇家,皇家無情,當年淑妃被打入冷宮後,是青王的母妃害死了她,陸夫人更是因五大監而死,那幾個太監啊,總是不做好事,不過......”李先生看了眼這小姑娘的臉色,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不過若風,他是不是真的很不像一個皇子啊,一點也不像那老皇帝的兒子,倒像是一個重情重義的江湖俠客。”
亦瑤聽到李先生提起淑妃,閉了閉眼,她的大姨就這麼被折損在了宮裡,還有她娘。可是李先生說的對,蕭若風真的很不像一個皇子,他應該鮮衣怒馬,仗劍江湖的,而不是被困天啟,步步為營。
“先生說的對,他確實不像一個皇子。”亦瑤笑說。
“所以啊,你若日後天啟事了,是不是也要把他帶走啊,他本就向往江湖,合該做一個劍客,而不是什麼勞什子皇子。”李先生語氣裡加重了帶走兩個字。
原來是這樣啊,她心下了然,想了想笑著開口:“先生怎麼那麼確定我日後的選擇啊。再者說了,蕭若風現在一心輔佐自己的哥哥上位,不願跟我走怎麼辦?”
她回來後已經把那兄弟倆查了一遍,自然知道蕭若風在乾什麼。
“我看人沒錯的,隻有你能做到。他不跟你走,你就沒辦法?”李先生笑罵道。
“好,我答應先生,日後我在哪,蕭若風就在哪。”亦瑤正色回道。
“行了。”李先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我那彆的弟子,若有事,你也多幫襯一些。”
“先生,這是要離開天啟了?”聽到這明顯離彆的語氣,亦瑤蹙了下眉。
“聰明的小姑娘,難道你師兄沒跟你說?”
她心中算了算時間,原來快要回椿了,又想起東君,急忙開口:“先生要走了,那東君怎麼辦?”
李先生人已經躍上了牆頭,回頭看她一眼,“放心吧,我會帶東君一起走的。”
說著人就沒影了,隻留下亦瑤一人在院中,她看了眼花圃,長歎了一口氣。
稷下學堂。
亦瑤跟著學堂侍從往裡走時,明顯感覺到學堂內氣氛不對,很沉重。她狐疑的打量了一圈,每個人的臉色都很緊張。
轉過回廊時,她看到了洛軒,上前兩步開口喊道:“清歌公子。”
洛軒此時也神色凝重,忽然聽到有人喊他,回頭望去見是老七的未婚妻,臉色瞬間恢複如初,抬手抱拳:“亦瑤姑娘。”
她看著這人變臉的速度,更驚詫了,怎麼了這是。
“清歌公子,學堂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洛軒苦笑了一下,開口回道:“從山前書院來了一位陳先生住進了學堂,自稱是下一任學堂祭酒。”
原來是這樣啊,她摸著下巴想了想,李先生要辭官的消息恐怕天啟已經人儘皆知了。不過她看這些人的神色,彆看李先生平常不著調,要走的時候還是很舍不得的。
和洛軒告辭之後,她又轉了方向,去了百裡東君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