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從一處長街中傳來,同時還伴隨有一道極強的劍氣。
剛揮出一掌的諸葛雲聽到了,愕然抬頭看向那個方向,黑霧漸漸散去,陣破了!弟弟!足尖一點,縱身朝那處掠去。
蕭若風等人自然也聽到了,是亦瑤的聲音,當下也朝著那處急掠而去。
陣眼處的諸葛雲捂住胸口,強壓下那一口腥甜,好強的的劍氣,竟然一劍破了孤虛陣。
長街中央,有一女子,裙擺處都已被撕裂,跪坐在地,劍在腳下,依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口中在喃喃自語,而臉上,早已淚流滿麵。
蕭若風他們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幾人心中具是震驚,曾幾何時,這姑娘展現出來的都是堅韌不拔,恣意明媚,即便狼狽也都眼中盛滿笑意。而現在,那個崩潰在地淚流滿麵的人,還是她嗎。
百裡東君和葉鼎之對視一眼,兩人都握緊了拳頭,眼中同樣的擔憂。
蕭若風急切上前,把跪坐在地的姑娘,輕輕擁進了懷中,溫柔的安撫她。找到了,這一晚的思慮難安,心急如焚都在看到這抹身影的時候消散殆儘。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心痛,他俯身聽到了懷中姑娘的喃喃自語,她在喊......娘。
夜風中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
“誰?”蕭若風擁緊了懷中的人,抬頭看去。
身後的眾人也看向旁邊屋頂上躺著的那人。
學堂李先生。
眾人急忙行禮,雷夢殺也低頭喊道:“師父。”
“哎,可惜啊可惜,心性不穩,不然如此實力,這垃圾陣法怎麼能困住她這麼久。”李先生看向在蕭若風懷中還在抽泣的姑娘。
“師父。”蕭若風的語氣有點著急。
李先生輕笑一聲,飛身而下,抬手連點亦瑤的幾個穴道,懷中的人立馬暈了過去。
“師父?”
“行了,她沒事,隻是力竭而已。”李先生看向蕭若風說道。
“師父,為什麼?”蕭若風攔腰抱起懷中的人。
“她還是心裡放不下,這陣法最是陰狠,陣中幻象由心而發,能讓人看見心底最深處的回憶,最痛苦的事,最不願意回想的事,借此來讓闖入者心神崩潰,一擊而殺。”李先生緩緩解釋道。
蕭若風點了點頭,還想再說什麼,就見師父長袖一揮,“帶她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我來解決。”又轉頭看向百裡東君過他們,繼續說道:“你們,考試繼續。”
百裡東君幾人對視一眼,得,繼續。
蕭若風把人帶走之後,略微一猶豫,沒有朝陸府的方向行去,而是讓手下牽來了馬車,把人帶到了學堂,自己的小院。
雷夢殺也陪著折騰了一晚上,但是身為考官,考試還沒結束,便沒有跟著蕭若風回學堂,留在了金武場。
蕭若風把亦瑤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吩咐人去打水,為她擦乾淨了臉上的淚水,就這麼一直盯著她,守著她。心中湧起無限憐惜,當年的事是她心中的痛,又何嘗不是他的呢。
這一覺亦瑤睡的並不踏實,小時候的回憶紛至遝來,可是她感覺好像有人在溫柔的安撫她,在溫柔的撫摸她的頭,是誰?
她睜開眼睛,環視四周,這不是她的房間,這是哪裡?
房間內布置整齊,空無一人,她抬手摸去,手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裙,她又看向自己已經破碎的裙擺,還是換上了這套衣裙。
簡單洗漱後,推門而出。這是......這院中的擺設,她沒記錯的話,這是蕭若風在學堂的院子。
隻是,他人呢,她感覺到這後院中氣息很少,好像人都出去了。她坐在院中的涼亭,仔細回想了昨晚的事,自嘲一笑,無論境界練到再怎麼高,依然被往日傷痛一擊而中。又想起下山時,師父讓她穩固心性,讓她學會放下,她怎麼放下啊。
突然,一粒石子滾到了她腳邊。
“誰?”她轉頭看向剛落地在牆角邊的人。頭戴惡鬼麵具,腰間掛了一根長棍。正是百曉堂堂主姬若風。
“嘖嘖,不過是一孤虛陣,怎麼讓你警惕性變得如此差了。”姬若風開口說道。
亦瑤環顧四周,想知道這人是怎麼進入學堂猶如無人之境的。
姬若風好像知道她的想法,“彆看了,這會學堂內的師範,還有雷夢殺他們都在青龍門下,等著完成大考的考生呢。當然,蕭若風可是守了你一夜,天亮才被叫去處理這次大考出現的失誤了。”
“什麼失誤?”
“嗬,你被困陣法時間太久了,諸葛雲他們殺了不少考生,這些考生中不乏天啟城中的王孫貴族,如此大的失誤,就算是蕭若風去處理,隻怕也不會太輕鬆。”姬若風轉動手中的棍子,輕聲說道。
亦瑤握緊了拳頭,諸葛雲。
“那諸葛雲呢,死了嗎?”
“死了一個,走了一個,李先生親自處理的。”
“走的那個去哪了,現在能找到嗎?”
姬若風意味深長的盯著她,“這是李先生的決定,你想殺了走了的那個?”
她也毫不猶豫,“是,李先生可能跟他們的宗主有些舊識,所以放了一個,但我可沒有。”
姬若風還是看著她,不說話。
“你來這,就是為了跟我彙報昨日我被困陣中時,發生的事?”亦瑤看姬若風不說話,蹙眉問道。
“喂,什麼彙報,會不會說話,你是我祖宗嗎,我還跟你彙報。”姬若風急眼了。
亦瑤忽然展顏一笑,身上縈繞的那股悲傷氣息瞬間消散,她又恢複了張揚活力。而姬若風自然覺察到了,心中暗自點了點頭。
“那姬堂主來此找我,有何貴乾?”
“我來是想跟你確認一個人的身份,這個人我們百曉堂查了他生平所有的事跡,隻能得到一個模糊的推測。”姬若風直接開口說道。
是葉鼎之吧,她心下了然。
“可以,我可以告訴姬堂主他的真實身份,但是姬堂主也得告訴我,另一個諸葛雲的下落。”
那人知道了她的弱點,不能放虎歸山。
“嘖嘖,我觀察了你參加學堂初試和武試的表現,和那個人的所表現出來的熟稔,我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你想要諸葛雲的下落,這買賣可不劃算。”姬若風笑道。
亦瑤也笑了,“那姬堂主都猜到了,還來問我做什麼。”
罷了罷了,姬若風點頭同意。
“姬堂主猜的沒錯,他的確是當年被判謀逆的葉羽將軍的獨子,葉雲。我之前遊曆到北離和南訣的交界處時,遇到了他。”亦瑤爽快說道。
果然如此,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姬若風也沒有再逗留,轉身離開了學堂。
亦瑤現在也在糾結,是等蕭若風回來,還是先回府跟父親報一聲平安。想到昨日蘇禮說的話,她眼神暗了暗,也沒有留張字條,起身走了。
等蕭若風終於解決了那些麻煩事,匆匆趕往學堂時,又被一人攔住了,是景玉王府的人。
“殿下,王爺邀您有事相商。”那人恭敬的行禮。
蕭若風想了想,好像好幾天沒去兄長的府邸了,也該去一趟,便跟著那人去了景玉王府。
天啟城,景玉王府。
有兩人正相對而坐,其中一人自然是景玉王府的主人,三皇子蕭若瑾,而另一人,則是九殿下蕭若風。
“弟弟,你這可有好幾日,沒有來我這裡了。”身穿紫色蟒袍的景玉王打趣道。
蕭若風神色有點尷尬,沒有回話。
“亦瑤回來了,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兄長了。”景玉王不想放過這個弟弟。
哪有,冤枉啊。蕭若風急忙回道:“沒有,兄長,隻是這幾日在忙學堂大考的事,沒有時間過來。等大考結束,我定常來。”
“她這次參加學堂大考,可是一戰成名啊,聽說那蘇家二公子現在還沒醒,現在天啟城的所有達官顯貴都知道她回來了。”景玉王收起了調笑弟弟的心思。
蕭若風想到昨日蘇禮的話,眼神冷了下來,表示學堂大考自然會有損傷,技不如人而已,言下之意是活該。
景玉王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看向正在喝茶的弟弟,想起當年第一次隨軍出征回來的他,知道陸府發生的事,整個人都差點瘋了,要不是後來及時得到了消息,隻怕......回來了好啊,回來了也該成親了。
想到這,景玉王開口提醒:“弟弟,既然人回來了,那你們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儘早定下婚期。”
兩個人分彆以“弟弟”、“兄長”相稱,而不在前麵加上了皇子的位序,那是因為在他們的心中,隻有彼此才是一母同胞,真正的兄弟。
蕭若風聞言苦笑了一下,要是他能做主就好了。
但是也沒有多說讓兄長擔心,把這次大考遇到的所有事都商議之後,起身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