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曉(1 / 1)

天啟城。

“這就是天啟城了。”馬車之外,有一個亢奮的聲音傳來。

蕭若風掀開帷幕,望著前方,點了點頭:“對,這就是天啟城。”

亦瑤仰頭看著巨大的城門牌匾,終於回來了啊。

百裡東君策馬第一個走了進去,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諾大而恢弘的城池。

乾東城已經是西麵最大的城池之一了。但天啟城的道,卻有它的三倍之寬,一條大道就鋪在他的眼前,兩邊街販高聲叫喊,白衣的郎君談笑而行,美貌的年輕姑娘拿起半塊手帕遮住自己的麵容,亦有小童持著糖葫蘆嬉鬨而行。

“這就是天啟城啊。”百裡東君感慨道:“路這麼寬敞,真適合縱馬一行啊!”話音剛落,百裡東君已經韁繩猛地一甩,朝前奔去。

亦瑤無語,她都不敢在天啟城縱馬。

“不行,鬨市區縱馬是大罪,不可以!”雷夢殺猛喝。

蕭若風從馬車上下來,對雷夢殺道:“務必把他追回來,如今天啟局勢和以前不一樣了。”

雷夢殺急忙追了上去。

蕭若風又側身看向身旁從馬上下來的女子,溫柔說道:“我先送你回陸府。”

“不敢,九皇子貴人事忙。”亦瑤看向一旁早已在等候的內侍,蕭若風順著她的視線也看見了,蹙了蹙眉。

他似乎還有話未說完,目光卻忽然被另幾人吸引,為首的一位麵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身後跟著幾個侍從,正緩緩向他們走來,是陸府的人。

來人走到亦瑤麵前,恭敬行禮:“小姐,大人知道小姐今日回城,特讓我來接小姐回府。”

亦瑤想了一下,開口回道:“陸離,你先回去跟父親說,我去趟沐家的秋廬,稍後自己回去。”

陸離聞言,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塊小巧精致的令牌,遞給了她。

“小姐,這是大人的令牌,可暢通無阻。”

亦瑤點頭接過,“讓他們也不用跟著我,都先回去吧。”

陸離也不糾結,揮了揮手,帶著人轉身回去稟報了。

蕭若風聽到她要去秋廬,想到她的傷,開口還想囑咐什麼,旁邊人就已經走遠了,隻留他一個背影。

哎,來日方長,便跟著內侍進宮了。

從秋廬無功而返後,她沿著記憶中的路線,順著街道緩緩而行。

天啟城,陸府。

亦瑤站在長街中央,目光落在了那座熟悉的宅院前。陸府的大門高聳,門上的牌匾雕刻著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陸府。

這兩個字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莊重而沉穩。

陸府的宅院並不像其他貴族府邸那樣奢華,它更顯得古樸和典雅。院牆是用青磚砌成的,上麵爬滿了常青藤,給這座宅院增添了幾分生機。大門兩旁擺放著兩尊石獅子,眼睛炯炯有神,仿佛在守護著這座宅院的安寧。

守門侍從有兩人,左右各一個,站得筆直。

“小姐。”兩名侍從看見她,急忙上前行禮。

亦瑤微微一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花草依舊茂盛,書房的窗戶依舊敞開,一切都仿佛沒有變,但一切又都變了。

府中的下人並不多,但都是老人,看見她進來,都躬身行禮,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讓她心情也有些激動。

邁入正廳,陸斯年早在等候,她看向父親,麵容俊朗,但似三年前又憔悴了不少,兩鬢添了幾絲白發,明明才四十的年紀,看著卻似已過半百。

陸斯年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轉為深深的關切。

他快步迎上前,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瑤兒,回來了。”

“父親,女兒回來了。”她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

上次她回天啟,隻待了三天,還沒有和父親好好說說話,父親就讓她把溪雲帶走。算算時間,她離家已有八年。

正廳中還有一位看年紀不過三十左右的美貌婦人,看見她進來,亦是臉上充滿了驚喜,眼眶泛紅。

亦瑤沒有猶豫,邁步上前抱住了姨娘,“姨娘,我回來了。”

“回來了啊,回來了好啊。”

“你的院子,姨娘都已經讓人整理妥當了,這一路舟車勞頓,想必累了吧。一會用了晚膳後,早早休息。”

亦瑤笑著點點頭。

夜深人靜,陸府祠堂。

亦瑤一人跪坐在地,望向上方的靈牌,她的娘親,顧既清的牌位。

香火盛之不斷。

她的眼中似有懷念之色。

娘,父親有事瞞著女兒,父親想讓女兒嫁入皇家。

剛才在偏廳用膳時,她旁敲側擊問了很多關於這樁婚約的事,可父親言辭躲閃,支支吾吾的,不跟她說為什麼要答應這樁婚事。

再聯想到當初蕭若風對她的態度,明顯認識她。

看來她的這樁婚事,無關皇室想要聯姻吏部尚書,沒有利益牽扯,也沒有算計。

亦瑤伸手扶額,她是不是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祠堂外,陸斯年長歎一聲,女兒啊,若真取消婚約,等你日後想起來,你要如何自處啊。陸斯年想起三年前收到的那封信,隻要女兒還活著,活得好好的,就算忘記了她最重要的那個人,也沒有關係。

他不會讓女兒再有一絲遺憾,這幾年蕭若風很好,兩個人是絕配。

從祠堂出來,準備去找父親,心中仍有幾件事亟待與父親商討,抬眼望了望夜空,終究還是停下了前往的腳步。

算了,她都回來了,不著急。

陸府後院,亦瑤折返回自己的院子,院牆上早有一人在等候。

“怎麼,知道風華公子其實就是九皇子,就這麼讓你難以接受?”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忽然從上空傳來,亦瑤早感受到了來人的氣息。

抬頭看去,隻見一個滿頭白發的男子站在屋簷之上,臉上帶著一副惡鬼麵具,腰間掛著一根長棍,正俯身看著她。

那白發男子縱身一躍,提棍就向她砸去,亦瑤退後兩步,身形輕盈如燕,巧妙地避開了這迅猛的一擊,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隨即手腕一翻,一把軟劍便出現在了她的手中。劍尖寒光凜冽,仿佛能切開夜色。

“無不無聊?”她顯然認識這不速之客。

白發男子並不答話,隻是緊握棍子,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再次揮動長棍,這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棍風呼嘯,似乎要將空氣都撕裂開來。

亦瑤不慌不忙,閃身避開,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與那棍影交織在一起。每一次劍與棍的碰撞都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火花四濺。

她劍法靈動,以柔克剛,見那人沒有收手的意思,劍尖直衝咽喉而去,另一手則凝聚內力,一掌打了過去。

白發男子急忙躍起,連退數步,退到了院牆下。

“好了,好了,不打了。”白發男子見她還要再出手,急忙出聲道。

“我說姬堂主,大半夜的,不請自來一句話不說就出手,什麼意思?”來人正是百曉堂堂主姬若風。

江湖百曉堂,號稱天下百曉,無處不在,無所不知,是江湖中最神秘最大的情報組織。

傳說中百曉堂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堂主,劃分出高手四境的天下武學境界,許多江湖人心中奉若神明的人物,也是幾乎隻在傳聞中出現,幾乎沒有真正露麵過的人物,此刻就出現在了她麵前。

“知道你在乾東城一戰成名,實力或可上冠絕榜了,我來試試,順便來討債。”姬若風開口道。

亦瑤聽到冠絕榜時眼睛亮了亮。

百曉堂發布的冠絕榜是江湖中公認的最強者排名,它不包括朝堂上的強者,隻針對江湖之野的高手。

冠絕榜的含金量極高,能入此榜之人無不是天下冠絕的奇才。榜單分為四甲,每甲的人數不等,從第四甲的四人,到首甲的一人,共同構成了江湖中最強的十大高手。這些高手一般都是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他們的實力和聲望都達到了頂峰,是江湖中公認的最強者。

又想起他說要討債,尷尬的摸了摸頭,急忙把人請進屋,又到了杯熱茶給他。

“姬堂主,能不能再寬限些時日?”亦瑤討好的看著他。

姬若風看著這人明顯賴賬的樣子,想到三年前這人拿著上代堂主的令牌直接闖入百曉堂總堂,用令牌換消息。

當時他都想好百曉堂要搬到哪去了,這麼輕易就被人找到總堂所在,他還混不混了。沒想到又是個人情債,這些年自己可是給了她不少消息,她一文錢也沒付過!!

亦瑤看他陰晴不定的臉,又舉手保證:“我答應你,我有錢就立馬給你。”

“據我所知,唐老太爺下令唐門上下不許給你一分錢,斷了你的經濟來源,這陸尚書,這麼些年的俸祿都用來拉攏上下官員,步步高升了,哪有閒錢?”

你還真知道的清楚,亦瑤心想。

“不對,忘了你有個有錢的未婚夫了。”姬若風調笑道。

“彆,彆去找他,我這才剛回來,我答應你,我保證,肯定會付的。”她就差說求求了。

見狀,姬若風也不為難她,起身就想離開。

“等等,能不能,再給我些消息。”

姬若風回頭怒吼:“唐亦瑤!!”

“哎呀,這是在天啟,我姓陸。”亦瑤急忙說道,聲音小點啊,大哥,我陸府的暗衛也不是吃素的啊。

被人拉著坐下的姬若風,摘下麵具猛罐了口茶水,回頭看她,後者正眨著一副無辜的大眼睛盯著他,盯的他心裡毛毛的,又想到這姑娘的脾性,也不能太翻臉。“想知道什麼?”

“易文君現在在哪裡?”她不客氣的問道。

“噗。”剛喝的茶水全吐出來了,姬若風抬起袖子擦了擦嘴,一回來就是這麼讓人難以回答的問題。

亦瑤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肯定知道,隨即姬若風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兩。”

咳咳,不如去搶。

她瞪著姬若風,想提劍逼他說,對麵那人好像知道她的想法,“還有一個人也知道,他可能不收你錢。”

“誰。”

“蕭若風。”

亦瑤若有所思,還想再問什麼,身邊這人一溜煙就沒影了,生怕被她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