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1 / 1)

清早,林家父女與賈家三人兵分兩路,林家父女坐著馬車前往寒山寺,賈璉一行出門遊湖。

半晌,林家父女就到了寒山寺,先在僧人的指引下去主殿上了香。

寒山寺人流如織,卻無鼎沸之感,肅穆之意叢生,仿佛,人在佛麵前都不自覺的虔誠敬畏起來。

林海、賈敏也曾帶黛玉來過,那已經是六歲前的事了。

後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來了。

林海和黛玉不約而同想起曾經一家三口來過的日子,那時音容笑貌猶在,卻少了一人。

之後,林海帶著黛玉走在寒山寺中,聽著寒山寺的鐘聲,將寒山寺的前世今生娓娓道來,說寒山寺的前身是妙利普明塔院,唐玄宗時改為佛寺,定名為寒山寺,說寒山寺的幾番起落;說寒山寺坐東朝西、錯落有致、院院相通的獨特布局……

走過寒山寺山門前石拱古橋江村橋,走過楓橋,不禁吟起張繼的《楓橋夜泊》,說張繼的“京飄”生涯,說張繼不肯俯就高官,所以無緣做官的錚錚氣節;說他安史之亂逃離京城的倉皇刺骨;說他與蘇州的緣分,與寒山寺的緣分;說他安史之亂後多番求索,終於任洪州鹽鐵判官,掌管洪州財賦,後病逝任上;說寫下“洪都新府”的與洪州有關的另一個詩人——王勃;說他一生漂泊,求索功名,矢誌報國,最後被記下的卻隻有詩名,最後隻有寒山寺的鐘聲成為他永世的注腳。

如同張繼與王勃,兩個毫無關係的詩人,王勃因《滕王閣序》在盛唐詩史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張繼因《楓橋夜泊》名留詩史,寒山寺因《楓橋夜泊》名滿天下,“洪都新府”讓世人把王勃、張繼、寒山寺聯係了起來。

若無深究,誰知緣分這般玄妙。誰又知道,毫無關係的兩個人、會有怎麼其妙的緣分。

走到大雄寶殿,說殿裡來自佛教聖地五台山的菩薩,說用漢白玉雕琢的須彌祖;說殿裡的彩繪形式、泥塑、石雕、木雕……

走到寒拾殿,拜過寒山拾得,講兩人因友情放棄愛情成僧,卻被後人稱為“和合二仙”,視為姻緣守護神的奇妙因緣;講兩人感人至深的兄弟情誼。

林海或許不信神佛,卻還是在心中為他和賈敏求個來世。

黛玉求了親人平安,故人長安。

父女二人細細欣賞寒山寺的碑刻、雕塑,說所觀碑刻的作者,說曾經毀於災禍的名人碑刻,說複刻《楓橋夜泊》的人莫名死亡……

人們為之悲歎,卻又不得不震驚其中的奇妙因緣。

在鐘聲中走遍寒山寺,有一種洗淨塵埃的感覺,身心為之一輕。

林家父女在寺裡用了素齋,感歎果然不負盛名。

遊遍寒山寺,林海又帶黛玉去聽書喝茶,傍晚父女才打道回府。

黛玉在這一日的見聞中也受益匪淺。

回家後,黛玉開始打理行裝,安排隨行人員,交接管事。

林海返揚辦公後,黛玉開始準備去京的相關事宜,最後決定帶著賈敏留下在她身邊做嬤嬤的荼白、梅染,她的四個大丫鬟雪雁、子規、知更、逢春,八個二等丫鬟素影、素暉、澄瑩、沉壁、霜痕、含霜、月霽、月皎,三等丫鬟若乾,小廝隨從若乾,雪雁、逢春、素影、素暉、澄瑩、沉壁隨她入賈府,剩下的回林府收拾屋宅。

四季衣服、吃穿用度、筆墨紙硯、琴棋書畫都收拾起來,又把帶往賈府和帶回京城林府的分開,把暫時用不上的都收拾起來,和賈敏的舊物一起封存。

黛玉自己又拿了幾樣賈敏的舊物陪著自己。

接下來,黛玉安排管事去留,分配各項事宜,一一吩咐下去,安排好,又打點給賈府親人、京城友人的禮物,準備給英蓮、林家姐妹等友人的臨彆禮物,加上拜彆舊友,忙的團團轉,轉眼已過了大半個月。

逢林海休沐,虎丘山有學子論道,林海讓黛玉、素心換上男裝,一同前往。

賈素心、黛玉隨侍林海旁邊,偶有發言,被讚林家“麒麟子”,黛玉並非不歡喜,隻是這是以男子的身份得到的,難免怏怏,可她毫無辦法,她心中無所不能的父親也無他法,隻得適從。

夜晚回家後,林海設宴,邀請甄先生一家,賈璉一家與白先生,男子一桌,女子一桌,中間設屏風,雖說男女有彆,但都有些許親戚關係,倒也無妨。

是答謝女兒老師,也是餞彆親友,還是托付幼女,拳拳父心,不過如是。

酒過三巡,眾人散場。白夫人與甄先生一家三口離去。

第二日,林海送黛玉離開,把賈敏在京城的嫁妝鋪子交給黛玉打理,又給了五千兩銀票,三千兩修理府宅,兩千兩以備不時之需,又一次細細交代了那些人家的邀請可以去;遞給賈璉幾封信,讓交給嶽母、二位舅兄和友人;又給了賈璉五千兩銀票,讓交給賈母,作為黛玉住在賈府的花用,賈璉推辭無用,隻得聽從。

真到了彆離的時候,黛玉還是淚灑河畔。

再不舍,也還是黛玉拜彆。

林海在岸邊看著,船慢慢駛去,不禁沾濕眼角。

直到看不見船,才帶著管家回了揚州官邸。

黛玉在父親麵前還忍著,等著船走了,彆鄉之情、離親之悲油然而生,悶悶不樂起來。

賈璉幾人雖不舍林海,但到底是歸家,十分激動。

白夫人是賈璉幾人的大舅母,但卻與黛玉最為投緣,看著黛玉難過不禁心疼起來,摟著連連安慰。

看了幾日海景,黛玉心境開闊起來,心情也好了許多。

幸運的是,這一行人沒幾個暈船的。

船艙裡憋悶,自家的船,無甚顧及。

天氣好的日子,白夫人就帶著黛玉、素心和熙鳳幾人在甲板上玩,有時繪畫,有時下棋,有時撫琴,有時釣魚,有時單純觀海。

一路行來,有的地方荒涼,有的地方繁華,路過一個地方,白夫人就給她們講一個地方的名勝、文化、曆史、官員,也講大運河,講曾經從京城到姑蘇大抵要半年多,現在乘船就能直下江南,或者直上京城,不過一個月,十分便利。

有時又出題,讓黛玉她們討論。

這一行,幾人才發現白夫人在四書五經上的造詣不弱於甄先生,不知勝過多少須眉;但給黛玉他們教學,卻隻能教與四書五經之外的學問。

素心、黛玉連連撒嬌,“好老師,好舅母,到京城還讓我們跟著你學習,好不好啊?”

白夫人笑道,“當然好,隻要你家裡沒意見。”

“肯定願意,就這麼定了。”黛玉、素心齊聲道。

整日麵對著花朵般的女孩,又是自家孩子,很難不活泛幾分。

如今,白夫人回憶起丈夫死後自己不死不活的日子,仿若隔世。

一日日的過去,景致大差不差,山光水色連看半個多月,也就不稀罕了。

幾人一日日的沉寂下來。

雖說早早準備的菜蔬,但在船上吃的多是海鮮,也從興致勃勃到食不下咽,一臉菜色。

盼著盼著,船終於到了京都。

賈家、林家、張家的下人都日日等著,看見林家的船靠岸,趕忙上前請安,聽候吩咐,有序的搬動行李。

白夫人和黛玉、賈璉她們話彆後,約定她們三日後去張府拜訪,便上了馬車府。

原來張閱來接她們,在馬車上等著,卻隻能遠遠相視一笑,隻等後日再敘離情。

黛玉安排知更她們帶著不常用的東西回了林府,說好過幾日回去看看。

便隨賈璉她們去了賈府。

賈府來了四輛馬車,一輛賈璉夫婦坐,一輛黛玉和素心坐,一輛丫鬟們坐,最後一輛運行李。

坐在馬車上,聽著街上的聲音,不禁掀開車簾,向外看去。

比起姑蘇的風流彆致,京城更多的是端肅規整,熱鬨富貴,人聲鼎沸,十分不凡,一派盛世大國氣象。

黛玉不免有些忐忑,但想起外祖母、舅舅們從京城送去姑蘇的禮物,相處兩年多表哥、表嫂、表姐,想起京城的宅邸和隨從,倒也安下心來。

行了半日,黛玉一行才進入寧榮街,停在榮國府前,門房看車馬進來,趕忙打開側門,讓人給老太太傳話。

賈璉帶著黛玉她們前往榮慶堂給賈母請安。

賈母聽了消息,激動的說道,“可算回來了。”便要起身出門去接,邢夫人、王夫人、三姑娘探春、四姑娘賈琋趕忙上前勸,勸了又勸,才攔了下來。

正午剛過,想著她們一行舟車勞頓,指定還未用膳,忙吩咐下人準備膳食。

賈璉夫妻走在前麵,黛玉、素心隨後,齊齊請安,問候長輩。

離家近三年的孫子孫女們,盼望已久的外孫女回來,賈母十分高興。

隻是看著黛玉走近來,仿佛看見十幾歲亭亭玉立的女兒走過來,喃喃道,“我的敏敏啊。”

顧不得孫子孫女,連忙叫黛玉前來瞧瞧,一把摟住黛玉,連道,“好孩子,你受苦了。”祖孫二人哭了一場才罷。

緩過來,才與賈璉、王熙鳳、素心敘過。

王熙鳳看著賈母、黛玉難過,連連誇黛玉,假意吃醋逗賈母。

幾人敘過,又引著黛玉給大舅母邢夫人、二舅母王夫人請安,認識兩個表妹,三表妹探春是二老爺賈政幼女,四表妹賈琋是寧府敬老爺嫡女,探春精明利落,賈琋率直單純,還有珠表哥的遺孀表嫂李紈,和遺腹子賈蘭,兩個表弟賈琮和賈環。

寒暄見禮一番後,黛玉讓丫鬟們送上表禮,給賈母的是黛玉親手的一個鬆鶴延年的抹額,給邢夫人的是一套金玉頭麵,給王夫人的一串翠玉佛珠,給李紈的是謄抄的孤本,給探春的是一本名家字帖,給賈琋的是一套畫具,給兩個表弟並賈寶玉各一套四書五經,給賈蘭一套啟蒙讀物並紙墨筆硯,又準備的禮物給兩位舅舅的禮物交給兩位舅母,賈赦一把古扇,賈政一幅字畫。

黛玉準備禮物時專門請教了王熙鳳和素心,投其所好,眾人收到禮物都很開心,也拿出表禮給黛玉。

待丫鬟來請幾人用膳,賈母叮囑她們用膳後休息好再帶黛玉去拜見長輩,才各自散去,讓她們幾人用膳。

與江南飯菜的清淡相比,京城的飯菜更重口味,但也彆有一番風味,隻是黛玉不甚習慣,吃的不多;賈璉幾人倒是吃的十分順心,也算上賓主儘歡。

飯後,賈璉先去拜見賈母,將林海交給她的信和銀票交給賈母,又安排小廝把林海給賈政、友人的信儘快送到,才帶著給賈赦的信去拜見父親。

熙鳳和素心帶著黛玉去了榮慶堂不遠處的鶯時閣,自打聽了黛玉來京的消息特意打理出來的給黛玉住的。

賈母本想著黛玉來了和她一起住,但又想著黛玉大了,自己也年紀大了,黛玉還要讀書,不甚方便,便把賈敏住過的院子給了黛玉。

丫鬟們用過餐,已經早早過來規製好了行李,姑嫂幾人休息了會兒,便前往了賈赦的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