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高聳的摩天大廈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慘案,一個單薄纖細、身穿純色寬鬆連衣裙的女孩從13樓翩然墜落。那時候,樓下不遠處正聚集著一群狂熱的追星粉絲,正在蹲守某位炙手可熱的當紅明星的蒞臨。
柔和的光線透過雙層中空的方形斷橋鋁製玻璃,書房的木地板留下一片金色的光影。一個純白色的身影在純木的椅子上坐著,腦袋嫻靜地側臥在書桌上,女孩皮膚蒼白,透著不健康的病弱感,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臉頰邊,更顯得麵容有些憔悴。角落裡的複古收音機裡若有若無地傳來“嘶嘶”的電流聲,而後播報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沿著某根無形的線路傳來。殷水兒眼睫毛輕輕顫動,意識漸漸從睡夢中恢複。殷水兒看著電腦上尚未完成的插畫,感覺有些恍惚,她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收音機播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擠進她迷蒙的大腦。
“各位聽眾朋友們,今天為大家帶來一則令人痛心的消息。今日下午,在我市的地標性摩天大廈——XX大廈發生了一起悲劇。一名女子從大廈的高層墜下,經現場醫護人員確認,已不幸身亡……”
還沒仔細思考,彆墅外由遠及近地傳來車輪碾過石子路的“嘎吱”聲,伴隨著車輛引擎的轟鳴聲。緊接著,車門“砰”的一聲關上,聲音乾脆利落。腳步聲由遠及近,鞋底與石板路碰撞,發出“噠噠”聲。殷水兒起身輕步走向窗邊,看到一個身著剪裁合身黑色高定西裝、臉龐線條深邃硬朗的男人正朝著彆墅走來。
她快速收拾好書桌上的東西,空氣中似乎漫布著一絲抑製不住的欣喜。殷水兒從樓上往下,步伐輕盈,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樓梯上,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朝下掃去,恰在此時,來人的身影闖入她的視線。
午後的陽光透過彆墅的落地窗,在玄關處鋪灑下一片暖黃。來人背著光,輪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熟悉的身形讓女孩的腳步一頓,方才隨著下樓的動作輕輕晃動的幾縷碎發也漸漸靜寂下來。殷水兒對自己心裡總是下意識的莫名欣喜感到懊惱,她站在樓梯的台階上有些尷尬地說:“大哥,你回來啦!”
男人身形正麵對著她,目光淡漠、薄唇緊抿,麵無表情,看起來氣質冷硬疏離,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微低著頭,眉頭緊鎖,似乎根本沒有看到樓梯上停頓的女孩。
儘管印象中的大哥總是矜貴冷硬的樣子,但是從來也沒有像這次那樣徹底地無視她,殷水兒不禁拽了下寬鬆的純白色連衣裙,真是莫名其妙,明明是親近的家人,每次哥哥們回來總是讓她有一種寄人籬下的奇怪感覺。
殷禦從門口徑直地走向她,越來越近,殷水兒覺得對方就算是無視她,起碼也會從她身邊繞一下再上樓。她發現麵前的男人毫無阻礙地徑直穿過了自己的身體,仿佛自己是一團無形的空氣。殷水兒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見男人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書房門後,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幻覺。她身體微微顫抖,眼神中滿是迷茫與疑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快步跟著走進書房,看見男人在書房抽屜裡翻出另一份文件,兩份文件拆開,紙張在他的手中簌簌作響。隨後他坐到女孩剛剛坐過的椅子上,椅子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
殷水兒緩緩走近,目光被文件上的字跡吸引,“基因鑒定報告”和“死亡鑒定報告”這些字映入眼簾,她的瞳孔猛地一縮,報告的內容如同一記重錘,敲得她腦袋嗡嗡作響。
與此同時,角落的收音機仍在播報著新聞,播報的內容卻格外清晰:“……據了解,墜樓女子是一名叫做殷水兒的冷門女插畫師,平時主要在網絡上分享自己的作品,但一直沒有太大的名氣。事發時,XX大廈樓下聚集了很多當紅男明星殷驍的粉絲,他們正在為殷驍即將在大廈內舉辦的粉絲見麵會做準備。沒想到,悲劇突然發生,女子的墜樓讓現場一片混亂,許多粉絲都受到了驚嚇,一些人甚至出現了暈厥等情況。
目前,警方已經介入調查,初步判斷這是一起意外事件,但具體原因還在進一步核實中。這起事件發生後,迅速在網絡上引發了熱議,很多人對女插畫師殷水兒的墜樓原因表示好奇和猜測。由於事發時現場有大量殷驍的粉絲,一些網友開始將此事與殷驍聯係起來,各種不實言論和猜測在網絡上蔓延,對殷驍的形象造成了一定的影響。殷驍的經紀公司也第一時間發表聲明,稱殷驍與該事件沒有任何關係,希望大家不要傳播不實信息,等待警方的調查結果……”
收音機播報著自己的死訊以及三哥殷驍經濟公司第一時間撇清關係的消息,關於她和三個哥哥們不存在任何血緣關係的基因鑒定報告格外刺目。書桌前的男人仿佛像是查看普通的工作文件似的,臉上沒有絲毫觸動的情緒。殷水兒感覺一股難言的失落,突然似乎對從前那種奇怪的陌生的仿佛寄人籬下般不由自主的怯弱的感覺感到釋然。原來她本來就是沒什麼關係的陌生人。
收音機“嘶嘶”的電流聲再次若有似無地傳來,而後切換了一首緩慢悠長的弦樂。不知道哪個音符打擾了殷禦的神經,他微微皺起眉頭,似乎突然陷入了一絲疑惑,然後起身大步走向角落裡,直接啪地把收音機關掉。
靠在窗邊的殷水兒看著他緊抿薄唇的嚴肅神情,突然有了一種完全不需要在意的輕快感,從前在哥哥們麵前那種總是忍不住低頭怯弱的敏感柔軟氣質在窗外打進來的柔和光線下似乎揮散了。她走到收音機旁重新打開播放按鈕,優美的弦樂再次徐徐響起。重又坐回椅子上的殷禦頓住查看文件的動作,目光銳利地看向收音機的方向,殷水兒有一瞬間以為對方能看見她了,心裡稍稍咯噔了一下。
“討厭臭臉老是凶巴巴……”殷水兒扭頭不再看他,嘟囔了一句。
悠揚的弦樂結束,接下來的財經新聞播報讓殷水兒感到無趣,她便蹲在收音機旁隨意地切換頻率,知道聽到自己感興趣的節目。老舊收音機的自動切換頻道現象讓原本坐著的殷禦遲疑而驚詫,他起身來到了收音機的旁邊,正俯下身準備檢查什麼。殷水兒轉過身打算打算站起來,猛然發現殷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猝不及防的極度貼近讓殷水兒仰起的刹那間兩人的嘴唇輕輕觸碰。仿佛一道莫名的電流穿過兩人的身體,殷水兒呆愕地睜圓眼睛,頭腦片刻的空白,隨後後知後覺地眨巴眼睛,奇怪的觸感讓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殷禦感受到唇部傳來柔軟的觸感,視野裡突然隱隱約約顯現一個單薄纖細的嬌小人影,像是全息影像完全顯像前的瞬間光影閃爍。女孩的身形隨後完全鮮活而真實地出現在他的麵前,渾然不知的殷水兒在呆愕之餘卸力地坐在地上,柔唇的觸感隨之抽離。殷水兒向來蒼白病氣的臉上升起一片紅暈,在光影下顯得格外動人。她有些羞憤地叫道:“啊!突然湊過來嚇我一跳!”
那是她的初吻!為什麼感覺那麼真實?明明剛才根本碰不到他。
殷禦緊緊盯著眼前鮮活的女孩,眼底的情緒震驚而複雜。殷水兒感到對方的目光,她茫然地迎上去,因為在她的認知裡,殷禦根本看不見她。她忍不住嘟囔:“為什麼眼珠子提溜跟著我轉,好像能看到我一樣。”她拿出小手在殷禦眼前擺了擺,眼前光影的變動讓他隨之快速眨了眨眼。
“好真實的感覺。”殷水兒道,她的視線不自覺地看向剛才親吻的薄唇,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輕輕碰一下、兩下……
“軟的……”殷水兒呆呆的,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氣息噴灑在手上,一種後知後覺的怪異感湧上心頭。
殷禦一把握住她的手,將她從地上拽起來。她的手被壓在身旁的牆上,身體被逼在角落裡不能動彈。
“殷水兒?”男人深邃的眼神裡帶著深深的不可置信,強大的壓迫感讓殷水兒感到周圍的無形的空氣似乎都沉落了。
“大……大哥……”殷水兒弱弱地,不敢直視麵前的人,記憶裡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和冷酷寡言的大哥這樣接觸過。她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為什麼突然間她就可以和他觸碰了。
“你是人是鬼?”殷禦疑惑地問道,聲音有些冷。
殷水兒局促地看著森冷嚴肅的緊皺眉頭的大哥,還沒等她回答,殷禦便放開了鉗製著她的手,冷笑道:“嗬——事情太荒謬了。”
枝條搖曳的光影在靜默的書房來回跳動,窗外的秋風簌簌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