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氪飛走了。世界上最可愛的小狗應該是把罪犯送去了警局。
剛才路人和店員拿出火拚工具友好交流的時候,提姆如同每個哥譚搶劫現場中抱頭的市民,熟練抱起簡躲到更衣室。
他托起腿,手掌保護簡的後腦勺,女孩就被他密不可分鎖在懷裡。
紅色從耳垂蔓延到眉頭,簡想離開這個狹窄的空間,“外麵打鬥結束了嗎?”
提姆搖了搖頭,單手背後反鎖更衣室,“我也不知道。你知道第三天為什麼被稱為親吻日嗎?”
女孩看向靠著門的青年,“親吻日?”
黑發藍眼的青年點了點頭,緩緩圖之,“是這樣。”
“第三天上帝創造了海洋。十日談第三天,女王內菲萊的主持下,菲洛美娜講了第三個故事。關鍵詞是神父幫懺悔的夫人狙擊自己的好朋友英俊紳士。”
女孩支起耳朵,聽到精彩處不時點頭,發現故事戛然而止,鹿眼看向青年。
提姆娓娓道來三次懺悔。
有位美麗的高貴小姐下嫁商人後,看上了一位英俊的紳士,害了相思病,夜不能寐。夫人是單相思,紳士不清楚。夫人又為人謹慎,怕人發現,她也不能叫侍女送信。
機緣巧合下,夫人發現紳士和一位神父來往密切,就三次到神父的教堂懺悔,哭訴自己無禮,愛上了神父的一位朋友。神父深信夫人純潔,為兩人牽線搭橋。
三次懺悔後,夫人和紳士達成好事。
耳邊還回蕩著“三”的重音。
注意力集中在故事,簡忘記害羞,“第三者真不知道夫人喜歡他嗎?夫人是不是故意到神父麵前哭訴的?”
提姆言之鑿鑿,“當然。聰明的夫人其實在推動密會進度。”
男高似乎仍沉浸在講故事的激昂語調裡,後麵兩個詞還拉長了停頓。
三次懺悔,第三天偷情,第三個故事,第三天。
距離說好約會過去三天了。
簡明白了:“我們現在算約會嗎?”
提姆:“當然不算。我今天不夠好,表現得像個書呆子。”
簡:“書呆子怎麼了?我喜歡書呆子。其實你更像geek,總給我一種電腦高手的感覺。”
提姆:“哦,你喜歡nerd……是指geek chic的風格嗎?”
簡:“不。提姆,做你自己就好了。你本來就很棒。”
提姆:“當然,我說得是穿搭。”
簡拉起兜帽兩邊,攏住黑發青年的腦袋,兜帽下的眼睛自然閉上,女孩的呼吸撲到額頭,“提姆,你的頭沒有我的圓。”
猜到了,女孩的重點總是猜不到。男高閉上眼睛笑了,低頭看著女孩,“你和超級狗是朋友?”
手貼在男高熱乎乎的身上,頭順著力道被壓在他肩頸處,“嗯?你說小氪。”
“我以為你隻有我一個朋友呢。”說話間,他的呼吸撲到女孩額頭上。
簡看著他的衛衣抽繩,“我們不是朋友。”
“那麼我們是?”,手從她頭上滑到肩膀,黑發青年看著她陷入沉思。
說到狗、朋友,簡立馬就想到了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當時小小的簡以為朋友就是狗狗,狗狗就是朋友,她像養狗一樣和瑪格麗特玩。
有天她沒忍住對瑪格麗特發出了嘬嘬聲,“麥琪,你為什麼不愛吃大骨頭?兔尾巴骨很好吃的。沒有一隻狗狗不愛它。就算是老狗,也要忍著牙被崩掉的風險吃掉它。”
瑪格麗特:“簡,你為什麼總覺得我是隻狗狗?”
簡:“狗狗就是狗狗。課本上說了,狗是人類的好朋友。”
瑪格麗特:“簡,一個人不能既是狗狗又是朋友的。狗狗不等同於朋友,雖然狗的確是人類的好朋友。而且,我早就告訴你了,我是吸血鬼,儘管我長得像狼人一樣強壯,但我不是狗。雖然我是你的朋友,但是我得告訴你,人一般和人交朋友。”
簡:“可是,小麥。我的朋友都是狗狗。我沒有人類朋友。可是我不覺得這樣奇怪。”
瑪格麗特:“當然不奇怪。”
簡:“可是我還是想擁有一隻自己的狗狗。”
瑪格麗特:“在你10歲前,我可以再擔當一段時間你的狗狗。等你長大以後,總有一天,你會碰到一個人願意又做狗又做朋友的。”
肩背的手熱得發燙,熱度覆蓋住一邊肩膀的同時還蔓延到了肩胛,她回過神來,斟酌了一下,問他:“你可以做我的狗狗嗎?”
眼底閃過驚訝,男高聲音發緊,尾音顫抖,“你喜歡控製與支配?”
大大的眼睛是大大的疑惑,簡有點迷糊,“你在說什麼?”
提姆自顧自點了點頭,明白了簡不明白的東西,“我可以做你的狗狗。”
瑪格麗特說的是真的。長大以後,會有一個人願意為你同時做狗狗和朋友。
她盯著提姆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那我們是朋友。”
“好吧,朋友。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提姆坐在了地上,把簡抱在腿上,這樣簡不再被青年壓在懷裡,她的手臂落在寬厚的肩,纖細的手環著脖頸。
他又說了微妙的話,“現在你可以俯視我了。朋友。”
簡聽不懂,隻當青年在用好聽的聲音念詩,她還是很感動,忍不住哽咽,“提姆,你真的太好了。你是世界上最棒的人。整個宇宙中,你是唯一的。你是從小到大,唯一一個主動提出做我狗狗的人。但是你不是我最酷的朋友,這個位置我給彆人了。你可以選個彆的稱號。”
男高不由臉紅,女孩有時候直白得可怕,“你在哄我嗎?”
簡抹著眼淚,老實地說:“沒有。我是實話實說。”
男高用力抱緊了她,眼睛直直盯著簡,“你得等我一下,我會去好好學習的。同樣,我接受你的愛好。你能接受我一個唐突的請求嗎?”
不明白他要自己等他學什麼知識,但知識都是無價之物。所以女孩乖乖點頭。
“彆擦掉眼淚。繼續看著我。”
簡遵循他的要求,淚眼汪汪看著提姆。
過了一會兒,提姆按下她的頭,吮了一下她的眼淚,她忍不住推搡身前的胸膛,“不要舔我的眼睛,太奇怪了。”
青年忍俊不禁,“我奇怪,你才奇怪,你剛才要求我做你的狗狗。”
簡有點震驚男高的胸,貨真價實,“好軟,不,你更奇怪。我不會舔彆人的眼睛。而且你總是……總是吻我,又不吻我。”
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頭發,男高比起一根手指放到太陽穴,“我沒舔到。我發誓,我剛才隻是嚇你一下。”
簡有點猶豫,但她一向忍不住在嘴邊的話,“提姆,我也可以做你的狗狗。但我不能做你的朋友,因為我們要約會,以後說不定是戀人。”
提姆抵著她的額頭,語氣溫柔而堅定地說:“不是說不定,是一定會成為戀人。”
女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出去吧,應該沒事了。有事我保護你。”
黑發青年沒有放下簡,單手打開門鎖,“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聽到開鎖的聲音,簡納悶,“你什麼時候鎖……”
“酸蘿卜彆吃!你們兩個給我滾!不買東西給我滾!談戀愛!滾”,新店員來上班了。
當然,如果這個員工來的再晚些,這家店就被一搶而光了,或者變成一個教堂,因為有人快要在這個冰冷的電子產品集合店求婚了。
提姆:“嘿,夥計,你的火氣太大了。我們隻是在更衣室說會話。我們並沒有做什麼。但是你腿僵直……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血液流通不暢,腿部短暫性麻痹,你是在偷聽吧。這不是你該有的工作態度,你也不應該多管閒事。你嚇到我的女孩了。請你給我們道歉。”
“說話?你在開什麼玩笑?說話什麼是新的調情方式嗎?抱在一起說話?酸蘿卜彆吃!”,新店員像土撥鼠一樣大聲嘶吼。
簡小聲問提姆,“可是,那邊有一對情侶在接吻,為什麼不趕他們出去?”
她的聲音雖小,但被聽到了,新店員持續發怒,“他們就是做了,我也沒意見。但你們兩個,太惡心了。我他媽從暖和的被窩裡被通知臨時加班,你們兩個混蛋在這兒玩人間自有真情在。要麼,分手。要麼,出去。”
捏了一下提姆的耳朵,簡窩到青年的肩頸藏起圓圓的腦袋,“我們快走吧。”
提姆抱起女孩出去了,走前眼神冷冷瞥了一眼新店員。
從店裡出來,簡感到視野比平時開闊,拍拍肩膀,“提姆,放我下來吧。你好傻,不累嗎?”
提姆繼續抱著她,抱歉地說“對不起。讓你聽到這麼難聽的話。而且你不重,我抱你就像抱貓咪一樣輕鬆。”
簡摟著他的脖子,“不是重不重的問題,是很累。我擔心會累到你。你今天看上去很累。還有就是你不用因為彆人的過錯和我道歉,這完全是無妄之災。”
提姆抱著簡一路跑到了街口才停了下來,呼吸平穩,臉上沒有一滴汗,隻有心臟跳動的特彆強烈,“你看我累嗎?我隻是想一直抱著你。”
簡搖了搖頭。
提姆放下了簡,親了下她的額頭,“我去開車,馬上回來。”
簡摸了下額頭,又拉著青年不讓他離開。
偵探明白了女孩的意思,拿起她的手親了一下,“我馬上回來。”
女大小明同學搖了搖頭,“你誤解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你還是先回學校吧,你和我出來的時候都沒帶書包,你沒寫作業的話會影響績點吧。”
偵探下線,男高提姆頓住了,“我叫我的朋友幫我收拾了,不用擔心我。彆這麼貼心,小明,你有我的時間。我想送你回家,如果不介意我今天不夠好。”
簡點了點頭。提姆看她點頭才轉身離開。
提姆帶著愜意的笑,點開了富有情調的車載音樂,但他今天開的是自己的車,不是布魯斯的車。
重金屬搖滾的嘶吼、無序和節拍聲走錯了片場。這裡不是戰鬥場合,隻有一對愛情鳥。
簡:“關掉吧。我無法欣賞你的品味。我的耳朵不能承受這個。你是壓力太大了嗎?提姆。”
提姆:“……”
提姆笑的更大聲了。
“我最近一切都好,一切都在走上正軌。”
一手扶著方向盤,手指敲了敲一個有著緞帶的包裝盒,男高示意簡看,“我剛才通知助理幫我買了,這樣你可以安下心來享用晚餐。”
他瞥了一眼緞帶,“我隻是通知他我要送女孩,不知道他搞得這麼花哨。”
簡不解地說,“到底是什麼東西?不是你的禮物嗎?”
提姆摸了下鼻子,“電腦bw3代,順便給你安裝了linux係統和硬盤。這不算是禮物。”
簡感謝地說:“怎麼不是?這的確幫到了我。趁著停課,我可以補齊作業。謝謝你,提姆。一會兒讓我請你吃飯。”
有點興奮正式約會,但他覺得自己不夠尊重女方,“不。我今天穿得……不適合一個正式的晚餐。”
又補充了一句,“……我覺得今天的穿著和你不搭。”
簡思索著自己中午吃了垃圾食品,晚上更想吃中餐,中餐館品類多且事少,“我們去吃中餐,怎麼樣?不要求著裝。”
提姆:“好啊。你邀請我去你家吃飯?這還是我第一次去你家做客。”
簡:“……不,我的意思是請你去中餐館吃飯。”
提姆:“……都很好。告訴我地址吧。請乘客簡明女士係好安全帶,我們即將離開考文垂區向唐人街出發。”
兩人坐在餐桌的一邊,讓簡想起了一副印象派油畫,巴黎的夏日花園裡,一對年輕夫婦坐在餐桌交談,周圍如田園詩般浪漫自然。簡和提姆在一家溫馨的徽菜館,窗外街景點點,哥譚秋夜如美酒般醉人。
小飯館裡沒有幾個華裔,餐客吃得極為儘興,黑發青年麵不改色吞下了散架成肉泥的曹操翼排。
簡對麵前的糊糊一籌莫展,據說此菜名為紅燒劃水,她懷疑廚師在英國進修過糊糊大法,難得一見挑起話題,“提姆,我們現在,讓我想起了莫奈的一幅畫。”
提姆眉頭一皺,貌似對蘑菇糊糊豆花香茹難以下咽,“愛德華·莫奈的《珍妮》嗎?”
看來他味覺沒問題。簡吃了一堆精妙的菜名,筷子夾起一塊空氣,“是Chez le Père Lathuille。”
提姆:“我想想,巴黎戰役,是第六聯盟和法西斯決戰時,做指揮點的餐廳吧。”
街上有搶劫追逐戰,一個小混混偷老奶奶的香奈兒菜籃子反被老奶奶暴打。簡眨了眨左眼,眼神飄向窗外,“沒錯。拿破侖。”
吃飽了嗎?還是無聊了?一會兒接吻應該在哪個部位?還是牽手比較適合曖昧?
提姆咽下好奇,“韋恩莊園好像有收藏這副畫,你來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看。應該是瑪莎·韋恩女士收藏的。”
簡:“好。”
提姆:“你喜歡莫奈是因為他有很多狗的肖像畫嗎?”
簡:“確實如此。我對藝術了解的不多,是偶然發現了他的狗狗肖像畫才了解他的。”
提姆歎了口氣,“你真的很喜歡狗。”
貓狗大戰。簡警覺起來,“我是狗派人士。”
提姆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我是貓派。”
簡說了更奇怪的話,“提姆,玻璃上是不是濺到了血跡?”
提姆:不是?
窗外追逐戰有了輸贏,玻璃上貼著鼻血和一個鼻青臉腫的衝天頭青少年,老奶奶提起菜籃子瀟灑離去。
提姆淡定點了點頭,“要不要吃點茶?換個地方。”
回到車裡。
黑發青年目視前方,眼睛轉動讀不懂思緒,“你真的想讓我做你的狗?”
手抓緊了方向盤,青筋明顯,“我的側寫……我的印象裡你沒有這方麵的愛好。”
“對。”
“我隻是了解到一些繩藝技巧。還有就是五十度灰。”
他說著支配與服從,簡驚呆了,心裡困惑自己有哪裡讓人誤解。
提姆直直盯著簡,“所以我推測你是第一次養狗,但你先提出,你一定比我懂得多。展示給我看一下,我考慮自己是否能接受被支配。”
簡:“……”
他順從等著,睫毛輕眨,頂燈的光印在挺直的鼻骨,臉上的陰影像麵紗遮著雕塑,看不清他的神色。
一隻無形的手揪著簡的心,她立刻關掉了頂光。密閉的空間裡一片安靜,隻剩下呼吸聲。
黑暗放鬆了緊縮的心臟,她不由大口大口呼吸,直至一隻手放到了她的脖子上,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懲罰我”。
她總覺得不太妙,用力推開了他,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一隻手解安全帶。
女孩什麼都看不見,黑暗中另一個人卻看得一清二楚。
嘴角抿起,藍眼睛深不見底,神思難辨,青年主動抓起簡的雙手放在自己溫熱的脖頸,無害、脆弱宛如自願套上項圈的狗,“懲罰我”。
女孩手足無措掐著脖頸,脈搏聲傳送到大腦,好像隻能聽到動脈搏動的聲音。修長的手垂到一邊,他像一條忠誠的狗等待著她的命令。
她感到提姆安靜了下來,隨後放下雙手,緊緊抱著青年,“不要這樣。提姆,不要傷害自己。我很笨,不知道怎麼安慰你。我隻知道你是個很好的人,你不能傷害自己。”
身下的提姆打開了燈,“我在和你開玩笑。我以為你喜歡這樣。畢竟,你說讓我做你的狗狗。”
簡低頭看提姆沒事了,雙手抵著車頂蹬地打算起身,他則攬著女孩的腰不放。
“我小時候不懂,以為狗狗就是朋友,朋友就是狗狗。我的朋友和我說,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又願意做狗狗又願意做朋友。
我以為這個人出現了,就是你。反正不是現在這種……朋友。
提姆,不要因為我喜歡什麼,你就做什麼。我說自己喜歡書呆子,是因為你貶低自己像書呆子。我不是時尚警察,你不要為了我變成什麼性感書呆子的風格。
這不好,這也不公平。
我喜歡你的乾淨,你的聰明,你的體貼,你的細心,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你的優點太多了……我喜歡你的眼睛,我甚至無法直視你。
我喜歡你,和梅莉也沒有關係。你說,當你看到我第一眼,你就愛我。我想說,我也是,如果我那天戴了眼鏡,我也會一見鐘情。”
蜻蜓點水親了下提姆的眼睛,簡離開了。
他坐在車裡,一直注視著簡,待了很久,終於笑著說,“晚上好,哥譚。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