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前霧藍的吻(1 / 1)

黎明還未醒來,簡先一步醒了。

簡今天要陪從小認識的吸血鬼阿姨小麥去撿垃圾。小麥,麥琪,又名瑪格麗特·尼古拉斯·巴托裡,是個時髦的環保主義者,經營著一個專欄為“我在哥譚撿垃圾”的個人網站。她雖然姓巴托裡,卻不像臭名昭著的吸血鬼女伯爵巴托裡夫人飲食美麗少女的鮮血,反而經常給少女的簡講故事。

自從“是的,我們有一個孩子”事件發生後,麥琪的故事變成了韋恩秘史。

簡現在就在“現任韋恩”的地盤,趴在客房床上醒神。

昏暗的房間裡,床頭櫃傳來了手機設置的特彆提醒鈴聲。

Mags:我在布裡斯托區等你。

Jane : gut.

Sionis:我今天不去上課。

Jane : gut.

Jonah:寶貝,爸爸昨晚給你寄了些吃的。花茶和香腸,臘肉,辣椒醬,還有一些蘿卜乾,豆角乾,都是我新認識的湖南朋友送我的。給你寄了四分之三,你拿去炒菜吃。還有,我下班路過奎恩大廈,去遊戲中心給你買了店員推薦的遊戲卡碟和漫畫,你隨便拿著看。Ich liebe dich.

Jane: gut.Ich liebe dich auch.

Sionis:咱們期末的時候該和誰借筆記?

Jane: gut.

Mommy:我愛你寶貝。媽媽想你了。希望我比你爸爸更早說愛你。

Jane: gut.我也愛你。

Sionis:停。這裡加起來有一個半德國人呢,你猜有誰不是德國人。

Jane : gut.

手機鈴聲關掉,開始振動模式。

簡先去女兒的臥室看看梅莉。

梅莉的小床上散發著一種甜蜜的氣味,溫暖的毯子蓋在她的身上,頭發有一縷掛到了嘴邊,嘴角向下撇著,是因為她在做夢。小小的臉上綿軟而光滑,就像一塊香甜的舒芙蕾。她的呼吸是微小的,心跳聲聽起來好小。

無痛有女,簡的十七歲禮物。

就這樣什麼都沒做,盯著梅莉看,直到雙腿發麻,她打開手機,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她的腿又痛又癢,因為害怕驚醒梅莉忍著不發出聲,緩過來後她親了親梅莉的小臉便離開了房間。

韋恩莊園明明大得像城堡,簡卻在樓梯間撞見了睡眼惺忪的提姆。

青年穿著舒適的棉質睡衣,扣子解開,裡麵穿著白色背心,鎖骨清晰可見,腹肌若隱若現,慵懶倚在桌邊,咖啡機在一旁咕嚕咕嚕響著。

她當然知道提姆是梅莉的父親。但她是第一次發現提姆和梅莉的相似,他們有著相似的藍眼睛,眼角微微下垂像狗狗一樣可愛,但又不是徹底的狗狗眼。他們都有聰明人的氣質。

即使梅莉現在說話不連貫,隻會說幾個詞,她都比簡在這個年齡聰明。

當阿爾弗萊德讓梅莉停止看電視的時候,她會用“嗚”、“唔呋”的詞語假裝自己聽不懂。

除非她願意玩,彆人逗弄她的時候,她感到心裡不舒服,她會嗚嗚大哭。

可是,她相當喜歡惡作劇,藏起迪克的備用製服放到布魯斯的房間,迪克在洗衣房找了一個早晨沒找到,隻能穿著萬聖節道具去布魯德海文上班。

提姆也有一張聰穎的臉,寬額飽滿、耳廓分明,尤其是眼睛很有靈氣。他的臉型、眉形、鼻子輪廓,都是冷硬、方正的線條,這些線條雕刻了他的智慧,隻有嘴唇長得豐美柔和。他的發型一般三七分或者中分,黑發散落到耳上,整個人看起來清純不做作。

《美國精神病人》如果出續集,真應該邀請提姆。她相信,他完全可以素顏出鏡。他比精心打扮了三個小時的帕特裡克·貝特曼更精致。

真有人類睡醒的樣子這麼完美嗎?

當然不是。

提姆不小心從電腦上看到了簡看女兒看了一小時,腿發麻走出了臥室。

簡看梅莉的樣子,嫻靜得像一幅畫。

她穿著白色長裙,裙擺垂到小腿,走動間,裙擺飄打在腿上,裙下是甜美的淺灰長襪。銀色的瑪麗珍鞋把長襪安分束在腳上,牽引人的視線落到纖細的腳踝,係帶綁著腳背弧度優雅。

肩上是紅色毛衣鬥篷,衣擺落到腰臀處,一舉一動間,衣擺轉了個圈圈。裙擺比衣擺安靜。下樓時,隻有耳墜一晃一晃。而且隻有走路才能發現,襪子居然是絲襪。

頭發被鯊魚夾簡單紮到腦後,毛茸茸地,可愛。她的栗色眼睛,她的睫毛,小鹿斑比,可愛。她的貓咪臉蛋,可愛。她的小翹鼻,可愛。小翹鼻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創造。每個美麗的女子都有一個這樣完美的小翹鼻,比如伊莎貝爾·阿佳妮。第四偉大是她的嘴唇。

所以他也跟著看腿麻了。

然後,他又不小心打理了下頭發,翻出因為裸睡習慣而萬年不見的睡衣,解開一排扣子,裡麵搭配著白色背心,既能展現身體曲線,又把握著距離感,再噴點香水,最後一副漂亮地毫不費力的樣子站在簡的麵前。

晨練的達米安如是說,這是典型的求偶行為。

“小明,睡得好嗎?”,提姆露出舒展的笑,腳步輕盈走近牆邊。

簡靠牆站住腳步,手無力垂到身側,“很好。”

提姆慢慢移了過來,“那你要吃點什麼嗎?我可以幫你找到廚房。”

整個人昏昏沉沉,簡搖了搖頭,“不用了。”

方向感障礙,重複三次走錯誤的方向才找到大廳。身體疲軟無力,情緒看不出問題。

這是睡眠剝奪的症狀。簡是睡眠時間不足。

青年曲起膝蓋朝著迷糊的女孩靠了過去,居高臨下看著她的眼睛,柔順的長發。

“那麼,你今天有什麼安排嗎?畢竟你起得這麼早。”

簡像80年代的機器人一樣遲鈍,“給朋友拍照。”

“是嗎?”

“嗯?什麼?”

一張英俊漂亮的麵孔近在眼前,唇邊有咖啡漬。

簡怔怔抬起頭,舔了舔乾燥的唇,“你後麵說了什麼?不好意思,我沒注意聽。”

男人用目光親吻起霧的眼睛,“你想吃什麼?”

女孩不自在地貼著牆,“抱歉。”

唇珠有薄薄一層晶瑩。

像剝開一點果皮的軟桃,咬開後才知道這顆果肉的汁水是否豐沛。

青年瞥了一眼迅速收回,聲音低沉,“我在感謝你昨天陪我。”

高大挺拔的身體靠在牆上,膝蓋對著她的膝蓋。裙子蓋住他的睡褲,赤裸的腳和她的鞋挨在一起,她近乎踩住他的腳趾。

離得好近,甚至感受到他的體溫。

提姆低頭看女孩,說起昨天,“簡,你知道,每個人白天睡一覺,醒來的時候發現天黑了,人就會感到很寂寞,很難過,就好像世界上就隻剩下自己這一個人。我很感謝你昨天安慰我。沒有把我一個人放到一邊,你會覺得我懦弱嗎?”

注意力集中在昨天的話題,簡不再注意距離,睫毛閃了閃,圓圓的鹿眼看向提姆,抬頭仿佛索吻。

耳朵發燙,脊背升起麻麻的異樣,他吸了口氣,“我的意思是,我們昨天算約會嗎?”

眼睛眯起,女孩歪頭看向他,不知道該回答哪個問題,思考時注意力又被藍眼睛吸走了。

日出前二十分鐘,哥譚變成藍色,世界朦朧,如夢似幻。

腳下的土地變成了霧藍的夢,耳邊響起了海浪的聲音,眼前的眼睛霧藍如海。

海底無限思緒驚擾了漫步水麵的海鷗,飛鳥紛紛逃離,虎鯨躍出海麵,海水舔舐岸邊的裙擺。

她踮起腳尖,親了一下眼睛的主人,一觸即分。

眼睛看著眼睛,慢慢分離,她停頓了一下又想吻上去。

很快又放棄再親一次。因為她親錯地方了,想親親眼睛,不小心吻到嘴唇,再親也親不到眼睛。

靜謐的藍調時刻,有人仍在朦朧的夢裡。

大腦一片空白,世界第二偵探眼神迷離,嘴邊隱約還有她的溫度,鼻尖停留著頭發的香味。

房間好溫柔,顧不上聆聽雀躍的心跳,隻有呼吸聲清楚。

遲到的羞澀喚醒了簡,她摸了摸鼻子,“沒關係。我沒做什麼。隻是希望你彆太難過 ……應該算約會吧。”

提姆壓下不聽話的心跳,垂下頭看著她的唇,“不。你太謙虛了。”

簡不由躲開視線,腳跟後退,後頸貼上不屬於自己的手臂,頭撞上了及時按到牆壁的手,等她站穩後手很快抽出。

可是,距離更近了。她背靠牆,卻像被抵在雲上,膝蓋抵著膝蓋,一條腿橫在她的腿間,腰上放著一隻修長的大手。

腰間好熱,她臉上泛紅,耳朵也燙得她頭暈。

她不由屏氣,手無處安放堆在他支起的腿上。他的手指得寸進尺,輕撫般落了下來,她閉上眼睛躲避不知所措的氣氛。

看不到,感官卻更加敏銳,身體每一處都變成了眼睛。

目光來回流連於眼,鼻,唇。

手指落到了她的嘴邊,兩根手指捏起一根落在臉上的發,拿在她眼前示意她看,“你的頭發。不用謝。”

手機的振動提醒救了簡。簡鬆了口氣。

Mags:我在城堡外的森林等你,為什麼還不來?你不打算和我這個卑鄙的商人私奔,難道是放棄了我們的愛,和家庭妥協,轉向了德雷克公爵?你這殘忍的女人。

Mags:高塔公主,醒了嗎

簡合上手機,示意自己要離開,“那麼,我先走了。好好休息,提姆。再見。”

提姆臉上掛起了笑,身體後撤半步,“再見”。

看著不大的空隙,女孩沉默了半響,跨了一步擠著出去了。

走過沙發,地毯,牆上的《終曲》掛畫裡特裡斯坦望著伊索,身後的目光也一直描摹她。

他們的影子一個在注視,一個在離開。

光影掠過眼睛,地上的影子消失了,背後的目光仍在注視她。

簡的人生一直平平無奇,就像她的名字。她一般是平和的,因為很快樂。

每天早上,爸媽都會對她說我愛你。

她很渺小,是宇宙中看不見的小貓。

自我定位是張三李四,隨時會死在哥譚遊樂場的炮灰七萬一千九百號。

提姆就算不是男主角,也是在演員表裡前列的男配二百一十四。

閃點前,孟婆湯沒有洗去簡全部的記憶,她還記得漫畫主角。閃點後,她完全不記得了。她忘記了紅羅賓是提姆,像每個十七歲的女孩,準備普通的戀愛,雖然有個孩子不普通。

男配二百一十四喜歡炮灰七萬一千九百號。

冥王星捕獲卡戎。

而她也動心了。卡戎也親吻了冥王星。

冥王星的引力使卡戎不再宇宙漂流。

她停下了腳步,快步趕了過來,站在冥王星麵前,“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從約會開始。”

青年單手舉抱起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手指撫摸著她的臉頰,“為什麼不?我從宇宙爆炸的時候就在等這個了。”

女孩眼睛彎彎看著提姆,臉頰蹭著他的手指。

簡坐在他手臂上,手放在青年寬厚的肩膀,白兔壓著雙峰。

他抱著她就像抱一隻貓輕鬆,好像沒有那麼楚楚可憐了。

她偶爾覺得青年仿佛遊離於尖刃,一半是瘋狂,一半是脆弱。

所以她從不認為提姆是男孩。

看,臉上是另一幅畫,紅暈連接眼瞼,眼睛濕漉漉,“為什麼不現在開始?我以為你知道我迫不及待要吻你了。”

推開提姆的臉,簡有自己的理由,“我現在有點事。下次。”

他的臉磨蹭著簡的臉,使勁抱著她不放,耍賴地說:“下次?下次聽起來像一個不好的訊號。所以下次是什麼時候?你要給我一個保證。”

女孩鼓起勇氣,捧起他的臉,貼了上去,輕啄起唇珠,慢慢摩挲著唇。她不知道下一步,移開唇,看他失神的眼睛。

空氣無形繾綣,他們注視著對方,呼吸撲在臉上,手下脖頸處的脈搏漸漸融在一起,心跳聲慢慢交疊在一起,難舍難分。

提姆妥協了,不舍地放下了她,又拿起她的手,親昵吻了一下掌心,“你走吧,我相信你了。”

韋恩莊園外暗沉的森林,一隻蝙蝠飛出來,繞著簡轉了三圈,“小明!”

魔法一閃,毛茸茸蝙蝠,簡張開翅膀,“小麥!”

瑪格麗特是簡第一個朋友。

從簡六歲起,麥琪偶爾會帶著簡明撿垃圾。

麥琪:“我給你講韋恩家族史吧。”

小麥活得久,講起哥譚的故事信手拈來。

韋恩家族的祖先康塔夫·韋恩還在蘇格蘭伊尼什特裡韋恩城堡騎馬的時候,瑪格麗特就住在名為“愚人村”的哥譚了,那時瑪雅人和印第安人還在搞祭祀詛咒對方。

一個和布魯斯·韋恩父親同名的托馬斯·韋恩創立了邪教。唯一成功的投資就是在新澤西州買下了大片土地。

約書亞·韋恩和所羅門·韋恩兩兄弟買下了哥譚郡北部的韋恩莊園。

自此,韋恩家族紮根於哥譚,世代英才都對這個城市有很多的貢獻。

艾倫·韋恩幫助設計了哥譚的城市規劃,是位才華橫溢、謹言慎行的韋恩。可惜被一隻貓頭鷹殺掉了。

托馬斯·韋恩和瑪莎·韋恩樂善好施,是最讓人扼腕歎息的韋恩。

她講到這裡唉聲歎氣,還憂傷地告訴簡,“看一個人不能隻看彆人對他的評價,要看他做了什麼。”

青春靚麗的的吸血鬼老氣橫秋地說,“現任韋恩也是個好孩子呢。”

“新的小韋恩怎麼樣?”,麥琪叼著一袋垃圾往垃圾車上堆。

簡趴在麥琪的身上,“他是個好孩子。熱愛植物,保護小動物,是素食主義者。”

“天哪!他的人設太好了。我感覺自己輸了”,麥琪懊惱,又接著說,“小韋恩就像是五十度灰裡有一棟大樓,一個美麗女友,三個紅顏知己的總裁,而我是兒童文學中的邪惡女巫。”

“不,你應該在暮光之城或者是吸血鬼日記”,簡飛了起來。

她模仿麥琪,“女孩。要知道,我從石器時代就開始是個環保主義者了。”

“其實你也說的有道理啦。我可是領先了世界一萬年呢!”,麥琪飛到了簡的身邊。

簡貼著麥琪的腦袋,“我覺得你是最酷的朋友。”

“哦……寶貝……,你真甜。告訴我,你沒有和德雷克公爵戀愛吧。我現在舍不得把你嫁給她”,麥琪繼續叼著一袋新的垃圾。

簡有點難為情,“沒有。之前和你說了魔法、梅莉和宇宙重啟的事。我以為我們就是普通的一夜情呢。結果他好像對我有點意思。”

“那你們可以約會。反正你們孩子都有了”,麥琪把最後一家住戶的垃圾丟進了垃圾車。

簡默默不語,飛到了麥琪身上,趴了下去,企圖壓垮吸血鬼。

“彆害羞。小女孩。隻是約會而已”,麥琪用翅膀輕輕扇著簡更小的翅膀。

“來。讓我們去解決早餐”

“又去韋恩莊園?”,簡問到。

麥琪俏皮眨眼,“難不成,你不打算回家後再睡一覺?想想吧,回到家,從冰箱拿出隔夜燕麥撒上肉桂粉,藍莓,拌酸奶吃還是去莊園吃現成的餅乾和熱茶。”

她接著說,“我們總要做點邪惡的事。女孩,我可是活了幾千個你那麼長的時間”。

簡嚴肅地強調,“好吧。但是沒有熱茶。自從我認識阿爾弗雷德後,我就知道他是個多麼聰明的人,他就像福爾摩斯一樣。”

麥琪鄭重地說,“天哪!福爾摩斯已經死了,我保證。他死前,我問他要不要永生,他果斷地拒絕了我。世界上不會再有像他一樣偉大的偵探了。”

“什麼!夏洛克·福爾摩斯是真實存在的人嗎?”,簡大吃一驚。

麥琪靠近了簡,語氣溫和,“當然。隻要你認為他存在,他就是存在的。”

“接下來,是瘋狂餅乾時間。”

麥琪和簡,兩隻蝙蝠偷偷穿過森林,飛進韋恩莊園的廚房偷吃餅乾。

可惜蝙蝠俠在睡覺。不然他就知道他的餅乾被誰偷吃了?

兩隻蝙蝠吃飽喝足後,繞過羅伯特·凱恩紀念大橋,沿著哥譚附近的海域一路飛行,中間和幾隻海鷗聊天,路過黑門島時碰到了兩隻烏鴉在打架,一路向著唐人街的方向環行,停在了迪克遜碼頭,等待著日出。

太陽落在了橙色的海上,海浪不斷翻滾,一刻不停,幾隻海鷗也到了,太陽離去了。

海變藍了。

一隻山雀對著簡說,早上好,哥譚。

然後她們迎著日光飛向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