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經正午,日頭越來越大,已然掛在山峰正上方。
滕淇自覺已經練得差不多了,便準備打道回府。
她扭頭向一旁看去,那人卻在原地發呆。
不如她先問問宋樾,畢竟這種什麼修仙第一大宗門,像他這種原居民肯定清楚一點。
而且,也可能他們弟子之間早就評選了出來。
“你知道我們這四大宗門裡,哪個能排上第一宗嗎?”
宋樾愣了幾秒,像是在認真思考。
“若論宗內大能,太羲宗位於第一,元州上幾乎一半修為合體以上的都在太羲宗;若論宗門資源,太羲宗和靈霄劍派相差無幾,梵天寺和天機閣就略少一些”
“至於宗門內弟子人數,幾大門派不相上下。若是說第一宗門,弟子以為太羲宗會合適一點。”
“不過太羲宗似乎無意爭奪這個名號,還會經常幫助其他三宗和那些小門小派。”
那看來就是太羲宗了,滕淇略一思量,:“現如今,太羲宗有哪位弟子特彆的天賦異稟嗎?”
好詭異的感覺,她詢問對方你會死於誰手,對方毫不知情並誠懇地告訴了她。
“太羲宗天才遍地,有誰最為出眾弟子並不清楚。不過師尊若是好奇,明年可以去天榜問鼎會看看。”
天才遍地?
怎麼,還是高考考進去的?
“太羲宗如果有比較菜的弟子,會把他們逐出宗門嗎?”
宋樾眉頭閃過一絲不耐,她是剛來這裡嗎,什麼都要問。
“不會,弟子從未聽過此事。天才遍地也可能是因為每位師尊都在認真的教導弟子。”
還學會陰陽怪氣了。
滕淇像沒聽到似的,轉過身去,背著手,一邊哼哼著小曲一邊繞著練武場散起步來。
春風裹著竹葉沙沙作響,四周一片寧靜,不遠處的山峰傳來陣陣鐘聲,滕淇數了一下,是五聲。
“師尊,掌門找你,依舊不去嗎?”
滕淇有些好奇:“你怎麼知道?”
難道趁她不注意,沈雲州來過此地?
“方才鐘聲響了七下,是要七長老也就是您去主峰議事。”
“啊哈哈哈,為師是在考驗你有沒有掌握最重要的宗門精神—團隊凝聚力,你合格了。”
滕淇站上木樁,四處張望,想要找到剛才究竟是哪座山峰傳來的聲音。
倒黴的是鐘聲早就停了,甚至連一絲餘音都沒有。
她看向旁邊正擦拭劍身的宋樾,忽然計上心來。
“宋樾,你收拾一下,隨我一起去。”
“回師尊,掌門召見的是您,弟子一同前往恐怕不合禮數。”
“無妨。”
滕淇回想起之前沈雲州說的話,她從不理會宗門事務,這次理會了,就多帶個人而已,大不了叫他站門外。
秉著一碗水要端平的理念,滕淇先讓宋樾去尋韓風竹,三人在院門口會合後,再一同出發去主峰。
和滕淇預想的不一樣,一路上那兩人都安安靜靜的,一個走在她左邊,一個走在她右邊。
三人倒也相安無事地走到了主峰。
主峰位於九峰最中間,也是最高的一座山峰,周圍青山環繞,雲霧繚繞。
陽光透過雲霧灑滿山峰,倒真有幾分電視劇中天庭的感覺。
一進議事廳,滕淇感覺她的社恐症要犯了。
人真的好多啊,有在兩側的椅子上坐著的,也有在一旁站著的。
“掌門師兄,你找我來有何事?”
“弟子見過掌門。”等滕淇話音落下,韓風竹、宋樾才一齊說道。
站在高位的人緩緩轉過身來,神情詫異,而後將折扇打開,輕搖幾下。
“看來你果真是成長了不少,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諾,”沈雲州揚了揚下巴,“五師兄都過來了,你這次要是不來,他就又要替你去做任務了。”
滕淇順著方向望過去,一名身著藏青色長袍的俊雅青年坐在那裡品茶,袍身繡有青翠綠竹。
這就是她禦用背鍋俠嗎,滕淇心裡莫名浮現了幾分羞愧。
她揚了揚嘴角,擺出一副友善的模樣,對著那人說道:“五師兄好久不見。”
這位五師兄手忽然一抖,茶杯裡的水就這樣灑在了他的青袍上。
他輕咳幾聲,一臉複雜地看向她:“好久不見,師妹。”
要不然,她還是關心一下吧。
“師兄不要緊吧?”
“無妨。”
“你知道金陵城嗎?”
沈雲州突然出聲,笑眯眯地看向她。
滕淇不可置否,並不作答,她扭頭看向身後兩人,那兩人卻隻低頭不言語。
“誒,彆看你那兩弟子了,你原來從不理會這些事情,難不成指望他倆替你處理?”
沈雲州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會如此的神情。
“如今世道不太平,邪祟盛行,四大門派將整個修真界劃為四部分,每派分管十五城。我們靈霄劍派內又將這十五城再分為五部分,每位長老各管三城。”
“如今在你管轄範圍內的金陵城有些不太平,駐紮在那裡的弟子來報,城內已經發生了好幾起命案。不過具體情況尚未得知,恐怕去了之後才知道。”
滕淇心裡直後悔,早知道就不來了,橫豎已經有合適的人選替她執行任務了。
這掌門活像某種邪惡的人形厄運吸引器,每次一碰到他就準沒好事,就像來索她命的一樣。
不過轉念一想,她也能趁此機會曆練曆練,修煉這麼久也沒有實踐過,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留條小命回宗門。
滕淇抬頭45°仰望屋梁,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
沈雲州看了幾眼他們師徒三人,頗為善解人意地說道:“我聽聞五長老座下弟子與你那兩位弟子交情匪淺,不如四長老也派幾名弟子一同前往金陵,也好有個照應。你二人意下如何?”
五長老淡淡地掃了一眼沈雲州,平靜開口:“全聽掌門安排。”
滕淇對此沒有什麼異議,畢竟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活著的希望:“多謝掌門。”
等人走後,沈雲州搖著折扇走到了秦聽寒麵前,悠悠地說道:“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秦聽寒隻是繼續品茗,並未言語。
*
出發時間定在了當天下午,畢竟妖魔害人並非小事,簡單收拾一番滕淇他們就出發了。
走之前,滕淇特地向沈雲州討要了馬車,沒辦法,誰叫她光顧著練劍法了,沒練怎麼禦劍飛行呢。
沈雲州雖也奇怪,但也沒有多問,隨她去了。
山門之上是長長的青階,直上青峰,山門之外是一片翠綠的草地,直至山底。山門旁是沈雲州的掌門專用馬車以及旁邊站著的一女六男。
像是三足鼎立似的,滕淇位於最前方,宋樾站在最後麵。中間是韓風竹和四位五長老座下弟子,幾人圍在一起,打得一片火熱。
隻是這三方中間像是隔了楚河漢界一樣。
看著這場麵,滕淇心裡直咂舌,這就是沈雲州所謂的和她那倆弟子交情匪淺嗎,恐怕是隻和向柏交情匪淺吧。
看來以後她可以多收幾個弟子,萬一有人能和宋樾玩得來呢,讓他也知道世界上還是有好人在的,不再那麼痛恨宗門。
進了馬車,滕淇連連點頭驚歎,不愧是掌門專用馬車,就是不一樣。
這馬車外觀雖沒有多麼華貴,但內裡卻十分寬坦舒適,中間位置擺了一張桌子,其上的香爐還在幽幽燃著;桌子兩側全做成了軟榻,塌上還鋪了一層絨毯。
滕淇坐定之後,遲遲不見有人上來,反而是馬車動了起來。
她無奈地扶了扶額頭,挑開簾子,看向車外步行跟隨馬車的弟子。
“停車。”
馬車停定之後,滕淇掀開簾子,走出車廂,站在前麵的木板上,看向幾人,淡淡說道:“上車吧,你們不必走在馬車左右。”
說完她便轉身回了車廂,留下幾人麵麵相覷。
一時之間摸不準滕淇的態度,也無人敢動。
最後還是韓風竹先開的頭,率先走進車廂,剩餘人才一個接一個地進去。
見他們上來之後各個噤若寒蟬,不敢出聲,滕淇索性也不去理會。
她閉上雙眼就開始假寐,不知不覺中就真的睡過去了。
一路上靜謐無聲,馬車走得平穩,她睡得也很安穩。
她好像確實有些不一樣了。
宋樾心平氣和地打量著身旁的滕淇,最終得出了這個結論。
先前的時候,滕淇對他非罰即罵,甚至還會縱容同門欺辱他。
但這幾日,竟一反常態地不再尋他麻煩,甚至還出來做任務了。
雖說有些人修為上升一個境界,心界也會隨之改變,不過對她這樣的人來說,現在就下結論還為時尚早。
宋樾輕輕抬眼看向滕淇,仔細打量了一番。
論相貌,滕淇確實是靈霄劍派獨特的存在。
她既不像三長老那樣端莊大氣,也不是彆的那種明豔媚麗,但依舊好看,所以稱之為獨特。
眉若春風拂柳山,麵如似桃花含露,杏臉桃腮,肌若積雪。若不作涼薄譏笑姿態,便像沐浴在春風裡的茉莉般清秀靈動。
忽然滕淇睫毛輕顫,宋樾猛地移開目光,看向了旁邊的香爐。但她隻調整了一下腦袋的位置,接著又沉沉睡去。
等她再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暮春時節,和風陣陣,帷幔晃動,時不時被風吹開一條縫隙,或大或小。
滕淇揉了揉眼睛,眼神漸漸清澈,順著縫隙向外望去。他們像是身處密林之中,所見之處全是樹木。
她不禁有些好奇,扭頭望向離她最近的宋樾:“我們這是到哪裡了?”
“回師尊,我們現在位於金陵城和天水城的交界處,大約再過半個時辰就能到金陵城了。”
“天水城,天水城也是我們的管轄範圍嗎?”滕淇繼續問道。
“天水城由太羲宗負責,我們隻負責金陵城和它左右兩座城池,分彆是青雲城和永安城。”
“...哦。”滕淇懶洋洋地回了一句,又將目光移回簾外,兩眼直愣愣地盯著帷幔發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總算到了金陵城。
這座城雖然地方不大,但卻十分繁榮。
入城之後他們就直接去了靈霄劍派在當地設置的監察司。
監察司,顧名思義,就是各大門派在其管理的城市所設立的據點。在靈霄劍派,一般會派數十名弟子入駐其中,先由他們處理一些妖魔作惡的案件,如若處理不了,便可向宗門傳遞信號,再由宗門增派長老或弟子援助。
滕淇出了馬車,才發現門前早已有弟子在此等候,他們穿著統一樣式的淡藍色長袍,呈V字型排列。
為首的弟子向前一步,對著滕淇抱拳作揖:“恭迎長老,弟子甘青川,是第27期金陵城監察小組組長。有關妖魔作祟的事情,還請長老移步書房,再行商議。”
滕淇掃了一眼門前的弟子,頗為驕矜地點了點頭,便隨著甘青川往院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