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航行中,遇到彆的宇宙飛行器原是尋常事,畢竟這航道也不是單為你一個人開的。
立體影像中,這星艦靜止著,似乎沒有移動的跡象,也或許隻是稍作停留。
沒有人察覺到異常,唯有紀鶴看了一眼,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紀中士,這星艦怎麼了嗎?”
紀鶴淡淡出聲道:“這不像是聯邦的星艦。”
“我們的推進器沒有這個樣式。”
旁邊的Alpha軍士長打了一個哈欠兒,手撐著臉,說道:“你還能把所有推進器的圖紙背下來啊。”
他剛說完這話,突然又想起這個Beta在星際聯考中近乎滿分的成績,挑眉補充道:“以你的級彆,肯定有東西接觸不到啊。”
紀鶴沒有在意對方的話,繼續說道:“軍士長,可以發個信號過去,看一下是否是我們的星艦嗎?”
“多此一舉。”
少做少錯,不做不錯,他就是一個士官,隻想安靜地混到退伍。
紀鶴沒有說話,在想應該如何說服對方,就聽另一個Alpha開了口。
“軍士長,如果真的是彆人的飛行器,說不定能記功呢?”
軍士長沒有答話,仍覺得麻煩,心裡倒真因為“記功”二字有所鬆動。
“根據推進器的樣式,我覺得這很有可能是帝國時代遺留下來的星艦。”
紀鶴的語氣更加篤定,哪怕帝國已經消亡,這兩個字仍然會引起所有聯邦軍人的警覺。
“發個接觸信號過去。”
“是。”
接觸信號很快被接收,這和紀鶴預料的不同。
Alpha軍士長白了紀中士一眼,哼了一下,說道:“沒事找事。”
“怎麼還沒有回複傳過來啊。”
紀鶴低垂著眼眸,開口道:“也許傳了,但我們不在一個頻道。”
塔莉婭走到控製中心,看向立體影像中那個灰色的星艦,問道:“這是什麼情況?”
原本懶洋洋的軍士長騰得一下從座位上躥起來,對著塔莉婭少尉還以一個標準的敬禮。
“總教官,我發現了一架可疑星艦,傳了聯邦接觸信號過去,目前還沒有回複。”
Alpha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顯然是想攬功。
塔莉婭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剛剛說的頻道,又是怎麼回事。”
紀鶴站了出來,解釋道:“有一些保密研究型星艦,可以接受各渠道信號,但隻能從單一頻道發出信息。”
塔莉婭想了一下,打開光腦,裡麵出現了墨提斯的虛擬影像。
“墨提斯,幫我查一下。”
墨提斯很快給出了答複,“抱歉,塔莉婭少尉,聯邦飛行器的數據庫裡沒有這方麵的信息。”
“是因為我的權限不夠嗎?”
墨提斯搖搖頭,繼續用甜美的聲音回複:“不是的,根據大數據分析,我合理懷疑這並不是我們的星艦。”
墨提斯給出的分析,和剛剛紀鶴所言大差不差。
派去的偵查飛艇沒有遇到危險,飛了一圈很快就返回了。
那灰色的龐然大物就像是史前怪獸一樣,看不出來曆。
“我已經上報了,如果確有發現的話,會給你們記功的。”
“謝謝少尉。”
塔莉婭轉頭看向紀鶴,問道:“你有什麼方法可以打開這個星艦嗎?”
紀鶴麵露為難,隻回答了一個字:“炸。”
“那還是等爆破組來吧。”
這一小小插曲很快翻篇,眾人回到二號星的時候,李燃剛從禁閉室裡放出來沒幾天。
列兵宿舍裡。
“幫我洗衣服。”
李燃直接把衣服丟給許天陽,本應像之前一樣罩在對方的的臉,卻被程知用手一欄,掉在了地上。
“你自己去全自動洗衣房,使喚彆人做什麼。”
李燃還是那一點就著的暴脾氣,真像他的名字,易燃易爆炸。
“我又沒使喚你,你急個什麼勁。”
“出去一趟,這個結巴是歸你了還是什麼?”
程知擋在許天陽麵前,他就是看不慣李燃這副做派,大家都是一樣的兵,他憑什麼這麼對戰友。
許天陽輕輕拉了一把程知的胳膊,走到李燃麵前,和人對視。
“喲,結巴也會瞪人了啊。”
“我看不起你。”
這一次許天陽沒有結巴,他想到紀教官、想到程知,看著眼前討厭的李燃,又重複了一遍。
“我看不起你。”
“你他媽說什麼!”李燃一邊鬼叫一邊想要打架,被旁邊的人給拉開了。
“許天陽,你給我等著,等老子當了校官,我點你當隨屬,天天給我暖床洗衣服。”
枯燥的訓練仍在繼續,星雲深處的那艘神秘星艦被炸開了一個口子。
這確實是帝國時代遺留的星艦,根據技術部門的分析,這架飛行器能量耗儘隻能停在原地,被吸進蟲洞裡以有一百多年,不知為何又會流落至此。
那裡麵除了幾具帝國遺民的屍體,還有很多單獨解剖出來的Alpha腺體,以及一些藥劑,的確是紀鶴猜想的研究型星艦。
“博士,分析結果出來了,是針對Alpha信息素的基因病毒,目前還沒有解構出具體片段。”
阿斯克勒穿著白色的大褂,重複道:“基因病毒?”
“是的,會破壞內分泌係統和神經係統。”
阿斯克勒想到了什麼,問道:“動物研究做了嗎?”
研究員Beta點了點頭,展開麵前的光腦,上麵記錄了植入Alpha人工腺體的實驗猴在麵對這個未知病毒的情況。
“實驗組顯示該病毒能在基因層麵改變Alpha腺體的分泌功能,造成信息素紊亂。”
“嗯,我看一下。”
阿斯克勒往後一靠,又打開了霍鬱柏的診療記錄,伸手懸空做出翻頁動作。
“這也太巧了。”
可霍鬱柏的基因並沒有改變,而且隨著紀鶴一次次陪人度過易感期,Alpha信息素的波動已有了回歸正常值的趨勢。
雖然這表麵的正常,取決於Alpha的信息素認定紀鶴是一個可以被標記的Omega這一錯誤認知。
阿斯克勒一邊思考,一邊揉著鼻梁,腦海裡突然升起一個可怕的猜想。
如果是有人利用初級的基因病毒製造出了更厲害的病毒武器呢?
那他們會是誰?他們想做什麼?
“博士,您的營養劑到了。”
阿斯克勒搖了搖頭,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大晚上的,還是要少看點末世電影,怪嚇人的。
與此同時,紀鶴正準備進入全自動洗衣房,看見路過的顧中尉。
“顧中尉,你還沒走?”
“你很想讓我走啊?”顧朝聞湊了過來,又想摸人的臉蛋。
紀鶴偏頭躲開了,連連擺手,解釋道:“我沒這個意思。”
空氣中,突然傳來了兩聲輕咳,一雙漆黑的眼眸掃了過來,正是霍上校。
平常的聊天打鬨,落在Alpha眼裡都變得曖昧了起來。
“上校。”
紀鶴麵上淡淡的,敬完禮後,管自己進了全自動洗衣房。
最新設備都是完全靜音的,但太安靜也不好,這樣他會忍不住去聽門口Alpha的動靜。
“你們怎麼了?吵架了?”顧朝聞倚在牆壁上,隻得到了霍鬱柏微微皺眉,算不上回答。
顧中尉動了動脖子,指著霍上校拎著的一袋衣服,開口道:“衣服為什麼不讓傳送機器人送過來,自己跑一趟不麻煩嗎?”
“不乾淨。”
傳送機器人要做的活很多,雖然每次作業都會噴灑消毒酒精,但還是有不少人覺得貼身衣物得自己來拿。
霍鬱柏,就是其中之一。
隻見顧朝聞向上翻了個白眼,吐槽道:“真矯情。”
霍上校拿著衣服進去,剛好沒有空著的全自動洗衣係統,於是抬眸看向紀中士。
“紀鶴。”
“是,上校。”
“你對我有意見嗎?”
“報告上校,沒有。”
紀鶴回答的語氣冷冰冰的,聽不出一絲多餘的情緒。
可上校覺得他一定還在生氣,隻是沒有證據。
“你今年的探親假還沒用,要回去嗎?我可以給你批假。”
紀鶴沉默了一會兒,短促地笑了一下,說道:“謝謝上校,不過上校是不是忘記了,我是孤兒。”
霍鬱柏被人這麼一噎,心裡倒比剛才這人對自己恭敬有禮的要舒服一些。
“抱歉。”
“沒什麼可抱歉的。”
“你想去首都星嗎?”
紀鶴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打亂了節奏,問了一句:“什麼?”
“我祖母做壽,我要回去一段時間,我記得你的學校就在首都星,作為我的隨屬去的話,不算在假期之內。”
空氣裡,隱隱有洗滌劑的皂香氣,漂浮起來。
“這算是工作任務嗎?”
霍鬱柏沒有回答,轉而問道:“你有彆的安排嗎?”
“我……”
男人麵容冷冽,聲音低了三分道:“跟那個Alpha?”
“如果是的話,那這是不能拒絕的工作任務。”
紀鶴微微蹙眉,並不滿意Alpha的獨斷專行。
“嘀——”
霍鬱柏看見是阿斯克勒找自己,把裝著衣服的袋子遞給紀鶴,說讓他到時候再送過來,隨後轉身離開。
男人離去的背影逐漸模糊,紀鶴打開了洗衣袋,裡麵放著霍上校的貼身衣物。
四下無人,紀鶴拿起其中一件白色背心,低下了頭顱,目光閃動,湊近輕嗅。
Beta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每一秒都含著無儘的渴望。
雖然他聞不到信息素,但能想象柏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