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頌時做了一個噩夢。
在夢裡,她因為鬨鐘響遲了,沒有及時醒來,等到醒來抓起床頭的手機一看,已經9:45了!
她不僅錯過了早讀,還錯過了十分鐘的課!
完蛋了。
餘頌時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了起來,隨便亂換了一件衣服,牙沒刷臉沒洗頭發也沒梳,就這麼蓬頭垢麵,一路狂奔到班級,結果看見班級門口站著一排領導。
領導們站在門口,表情嚴肅,嘴緊緊抿著,怒目而視。
餘頌時差點沒暈過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領導,我昨天熬夜改卷睡晚了——”餘頌時連連點頭鞠躬道歉,心裡的愧疚和害怕快要把她淹沒了。
“餘老師!你有沒有一點為人師表的樣子!”主任背著手,痛斥她,唾沫星子噴了餘頌時一臉,她還不敢伸手去抹。
“我之前怎麼強調來著?課比天大,課比天大。天沒塌下來,你今天風雨無阻地必須來上課!”
餘頌時眼淚都快冒出來了,她站在那裡,宛若狂風中孤獨無助的柳樹,任憑風雨打在身上。
“對不起,領導,這次真的是意外,我真的不會再遲到了。”
“醒醒,醒醒。”
耳邊傳來輕柔的呼喚。
她睜開眼,視線慢慢聚焦,發現眼前沒有出現領導,而是出現一張溫柔漂亮的臉。
“哎喲,你終於醒了,把我嚇死了。”美女捂著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餘頌時努力地回想,才想起來這位美女是剛才被她嚇到的前台工作人員,她往下看了眼胸牌,上麵寫著:薑桃,第一收容所工作人員。
“不好意思。”餘頌時有些抱歉地看著她,“把你嚇到了。”
“沒事沒事。”薑桃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似乎已經忘記了剛才是誰被餘頌時嚇得儀器都拿不穩了,“都是小事,你沒事就好。”
餘頌時看了看周圍,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寬敞的房間裡,房間的布置像醫院,雪白的牆壁,一塵不染的窗簾,還有床頭亂七八糟堆放的醫學儀器。
“我這是在哪啊?”
她想起身,但渾身癱軟,眼前一陣陣發黑,無奈又躺了回去。
“彆動。”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餘頌時抬頭看去,隻見在薑桃的後麵,出現了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女士,她頭發濃密烏黑,在腦後盤成個發髻,戴著黑框眼睛,手裡拿著平板,正記錄著什麼。
“你的身體體征很虛弱。”她看了餘頌時一眼,眼鏡後的眼神犀利又敏銳,似乎還有些探詢的意味。
“我叫晏嶺。這裡的校醫。”她自顧自地說下去,語速飛快,用詞準確,吐字如機關槍一樣密集又精準,“你剛經曆了和3級汙染物的作戰,精神值損耗厲害,又急匆匆地跑了幾百米,身體過於亢奮,體能透支,你現在需要靜躺休息。”
餘頌時感覺自己的腦子又有點發脹,她隻能愣愣地點點頭。
“我能進來了嗎?”外麵遠遠地傳來熟悉的聲音——是陸晏清。
陸晏清還沒走麼?餘頌時有些恍惚。
“可以。你進來吧。”晏嶺對外麵說道。
門輕聲地打開,陸晏清的身影閃了進來,她走到餘頌時的床邊,仔細地看了看餘頌時的臉色。
“看起來是還好。”陸晏清鬆了口氣,“剛才你突然暈倒,我還以為你過度透支精神值,要異化了呢。”
“多虧晏清姐,不然我一個人,肯定沒法把你扛到校醫室的。”薑桃插嘴道。
餘頌時無言以對,隻能撓了撓頭,低聲說了聲謝謝。
“好了。探視時間到此結束。”晏嶺打斷道,“你們倆先出去等著,我有點問題要和病人單獨溝通。”
陸晏清點了點頭,又關切地對餘頌時說:“我得去繼續執行任務了。你要是有什麼問題,隨時聯係我。”
餘頌時對她笑了笑:“沒問題。”
“那我回去上班了。”薑桃也向她告彆。
餘頌時剛想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刻拉住薑桃的袖子。
“那個,我剛才是打上卡了吧?”餘頌時小心翼翼地問。
“放心。”薑桃俯身拍了拍餘頌時的肩膀,湊到她耳邊輕聲說,“就算沒有,我也會偷偷給你修改係統的。”
薑桃俯身的時候,她身上清新幽雅的香水味絲絲縷縷撲麵而來,縈繞在鼻端,很好地中和了餘頌時的頭暈腦疼。
說完,她直起身,衝餘頌時俏皮地眨了眨眼,就離開了。
等到門合上之後,晏嶺才開口道:“你鎖骨處的那個傷口是怎麼回事?”
哦,差點忘記這茬了……
餘頌時後知後覺地低頭望去,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低頭一嗅,還有淡淡的洗衣皂味。
“薑桃把她的衣服給你換上了。”晏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徑直回答道。
美女的衣服就是乾淨舒服。終於不用穿那黏糊糊血味衝天的衣服了。那衣服再不換下來,她人都要被醃入味了。
餘頌時感動得都快哭出來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哦……那個……”餘頌時頓時有些尷尬,她不知要不要和晏嶺坦白。
不過,她有自愈能力,是不是所有的淨化者都有?
這該死的係統也沒有給她任何提示啊。
猶豫片刻,她還是如實說了:“是在和汙染物戰鬥過程中受的傷。”
晏嶺聽到這個回答,隻是輕輕地“嗯”了一句,又命令道:“脫了。”
餘頌時:?
不是,雖然我們都是女的,但是也不能這麼直接吧!
“衣服扯下來一點。”晏嶺也覺得有些不妥,換了一個說法,“我再檢查一下傷口。”
“哦,好。”
餘頌時把衣服往下扯了點。剛才她渾身都血糊糊的,根本看不出鎖骨傷怎麼樣了,因為不疼了,餘頌時自己也心大,沒怎麼在乎,這會兒她趁機偷偷瞧了瞧,差點沒給自己嚇一跳。
傷口處雖然已經愈合,但沒完全淡去,留下一個猙獰凸出的傷痕,像無數藤蔓纏繞著,盤根錯節,傷痕處長出了新鮮的淡粉色新肉,和旁邊的皮膚顏色完全不同。
晏嶺拿起手裡的儀器,熨在傷痕上,餘頌時覺得傷口處有些涼,像是噴灑上了酒精的感覺,涼颼颼的。
過了片刻,晏嶺把儀器拿開,低頭看了看手環。
“你的傷口基本已經愈合,沒什麼大礙。不過,我在你傷口附近檢測到了殘留的精神汙染。”晏嶺收起儀器,語氣有些嚴肅,“你的傷口的創麵平整,並不是被汙染物傷到,應該是子彈傷。你的傷口到底是由什麼造成的?”
餘頌時自覺逃不過晏嶺的火眼金睛,但她不敢輕易泄露她有快速自愈能力的這件事,雖然她不覺得晏嶺有惡意,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隻好歎了口氣,半如實半虛假地諂了個謊言:“之前有次出門遇到了汙染物,因為它寄生在我的背上,我沒法打到它,隻好出此下策,用清潔槍朝自己開了一槍。”
餘頌時說完之後,不知怎的有點心虛地瞟了晏嶺一眼,想偷看晏嶺的反應。
“你的意思是,你為了戰勝汙染物,給自己來了一槍?”晏嶺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她一眼。
餘頌時點點頭:“是。”
晏嶺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她詢問。
晏嶺開口道:“大概是什麼時候造成的傷口?”
餘頌時乾巴巴地回答:“……幾個月前吧。具體的時間我也記不得了。”
眼見晏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餘頌時心裡一涼,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她想了想,還是試探地問道:“淨化者會有自愈的能力嗎?”
晏嶺猛地抬頭,眼裡露出一絲鋒利的光:“誰和你說的?”
餘頌時想一拳把自己打暈,這死嘴,又亂說話了。
“不好意思,我可能是受到太大的精神衝擊,腦子有點混亂了。”餘頌時企圖蒙混過關,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記錯了。”
晏嶺盯著她,慢慢地說:“五類異能者中,都沒有自愈能力。唯一有治愈能力的,是醫療者。可是醫療者隻能治愈精神汙染,並不能快速治愈物理創傷。而且,醫療者能治療的精神汙染也相當有限。”
餘頌時聽完之後,心涼了一半,懸著的那顆石頭終於還是掉下來,砸到了自己的腳。
晏嶺站了起來,從口袋裡拿出一管藥膏,丟給了她。
“外敷,每日三次,有祛疤的功效。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餘頌時想反駁說疤痕是女人的勳章,但看著晏嶺冷淡清秀的側臉,還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謝謝。”餘頌時接過那管藥膏,感覺藥膏在出汗的手心裡略顯冰涼堅硬。
像尚未融化的冰塊。
餘頌時在校醫室呆了一下午,晏嶺又給她做了個全麵檢查,掛了幾瓶葡萄糖,傍晚落霞漫天的時候,餘頌時才從第一收容所離開。
已近黃昏,天邊已經被緋紅如血的晚霞鋪滿,天空如浸透了顏料的油紙,斑駁混雜的色彩從雲塊裡半滲了出來,染紅了視野裡所及的一切。
原先灰撲撲的樓房,街道沐浴於霞光之中,也跟著鮮活了起來。
這是一天之中見到的最有色彩的畫麵。
在黃昏的血色中,餘頌時走在去電車站的路上,抬眼看見流光溢彩的壯麗晚霞,自己卻心事重重,根本沒辦法欣賞。
她方才好像透露了一個很重要的事實。
既然淨化者沒有自愈能力,那麼她的自愈能力是怎麼來的?係統給她加的buff嗎?
她心裡放不下,乾脆再次打開麵板查看了起來。
這次她一行行地閱讀過去,發現在異能的那一欄裡的自愈和吸收的右上方有個很小的問號。
是淺白色的,而且很小,比平常她上網會彈出的煩人彈窗廣告的關閉圖標還要小。
也難怪她看不見。
餘頌時邊打開那個問號邊在心裡辱罵係統。
這該死的係統,設置就設置了,怎麼還把圖標設計得這麼小,這誰能看得到?
她點開自愈上方的問號,係統彈出一個頁麵,上麵寫著短短一行解釋。
【自愈能力:目前級彆LV2,可以快速治愈槍傷和基礎精神損傷。對汙染物留下的傷口治愈有限。】
她又打開旁邊的吸收的問號,上麵同樣也蹦出一行簡短的解釋。
【吸收能力:目前級彆LV2,可以全部吸收2級以下汙染物的精神粒子。對2級以上汙染物精神粒子部分吸收。不可吸收異能。不可吸收汙染源。不可吸收汙染結晶。吸收能力極其耗費體能,有強烈的副作用。】
餘頌時盯著這兩行字沉思了一會。
吸收能力極其耗費體能,所以這也是她今天會突然暈倒的原因?那麼強烈的副作用,又是什麼副作用?
這些謎團對現在的餘頌時來說,一個都解不開。
不過有一點她可以確定,她現在的這三個異能,除了淨化之外,其它的應該都不是淨化者該有的異能,是係統附贈給她的。
這麼說來,她以後得萬分謹慎,避免被人知道了她其它異能的存在。
然後她突然想起,晏嶺給她做了身體檢查,她會不會發現什麼?
餘頌時渾身僵住了。
晚上八點,第一收容所,校醫室內。
實驗隔離室亮著一盞昏暗的燈,照亮了桌麵一隅,晏嶺盯著電腦屏幕,手指不斷地敲擊鍵盤,記錄著實驗數據。
手環突然滴滴滴地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寫著【陸晏清】。
晏嶺劃到了接聽鍵,陸晏清的聲音通過耳機傳達到了她的耳朵裡。
“體檢報告出來了嗎?”
晏嶺敲擊鍵盤的手一頓,她看向旁邊的平板,眼睛微微眯起。
“快好了。馬上就能給你發送過去。”
“好。”陸晏清頓了頓,又很突兀地轉移了話題,語氣也變得有些小心起來。
“那個,你周末要不要我家,和我還有叔叔一起吃飯?”
晏嶺垂下眼睫,台燈投射的光在她眼下凝成一團陰影。
她語氣淡淡地回答:“我不知道。看看吧。”
“好。那我不打擾你了。晚上早些睡,彆泡在實驗室裡了。”陸晏清聽起來顯然有些失落,她向晏嶺告了彆,就掛了電話。
晏嶺掛了電話,目光又落到眼前的身體報告上。
身體報告的最後一行寫著一行紅字:疑似有快速自愈的能力。
屏幕的藍光照在她白皙的臉上,顯得她的麵容冰冷又昳麗,她緩緩地刪去了那行小字,寫下了正常。
然後她點擊了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