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車平穩地在大路上自動行駛著,偶遇顛簸,輕輕搖晃幾下。
餘頌時和陸晏清相對而坐,大眼瞪小眼。
餘頌時有點掩飾不住激動的心情,她剛經曆了一場激烈戰鬥,腎上腺素飆升,此時那種心臟狂跳的感覺還未褪去,她又被陸晏清拉上了警車。
這是餘頌時第一次坐警車,還是特警車。
她好不容易安穩下去的心臟又瘋狂地開始打鼓,和蹦迪似的,忽上忽下,她都懷疑自己會不會因為心臟供血不足暈過去。
餘頌時的臉在剛才已經大致洗過了,但陸晏清這兒沒有乾淨的衣服給她換,她隻能暫時穿著被血浸透的血衣。
她身上的血跡已經半乾,看上去沒有剛才那麼血淋淋了,但是血腥味卻更濃鬱了,頭發間全是鐵鏽味,臉上,身上,衣服上還殘留著大塊凝固的血斑。
沒那麼嚇人,但乍一看,還是令人望之生畏。
陸晏清旁邊還坐著一個小隊的隊員,他和陸晏清一樣穿著製服,從餘頌時剛進警車的時候,他看餘頌時的眼神就很古怪,像懷疑,又像畏懼。
陸晏清叫他周烈,是個2級的攻襲者,他理著寸頭,額頭上有道短短的疤,眉目周正,看上去正義淩然。
他好幾次都控製不住往餘頌時那邊瞟,餘頌時轉頭看他的時候,他又馬上若無其事地轉開視線,同時抬起屁股往旁邊微微挪了挪。
餘頌時:……
她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嚇人,但沒辦法,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給她整理儀表了,今天她就算頂著八爪章魚的觸手,也必須按時趕到報到。
今天誰也不能把她這50分給扣了!
這麼想著,餘頌時的目標瞟向窗外。
她一出門就遇到場大霧霾,全程什麼也看不見,還被迫和3級汙染物打了場硬仗,死裡逃生,成了個血人,她這一上午過得比她前二十年精彩多了。
從剛才她也沒能好好觀察街道,這下終於有機會稍微看一眼了。
外麵的街道和餘頌時想象得很不一樣,一副凋零衰敗,冷清寂寥的場景。街道不寬,兩邊佇立著鴿籠一樣整齊劃一的水泥樓,窗戶都開得很小,連通風也困難,更彆提陽光。
街上商鋪凋敝,基本都關著門,也沒幾個行人,偶爾掠過的行人要麼低頭步履匆匆,要麼看起來不太正常的樣子。比如剛才她就看見一個走路姿勢古怪的人,手上拖著沉重的麻布袋子從街上慢慢地走了過去,餘頌時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人的左腿沒了,右腿上和身上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瘤子,看起來格外可怖,多看一眼晚上都可能做噩夢。
還好餘頌時從小到大沒什麼彆的愛好,就是格外喜歡看獵奇血腥的恐怖片,從小學三年級就閱片無數,基本把豆瓣影單top100都看完了。除了看恐怖片,還喜歡去各種鬼屋和密室逃脫,膽子奇大,鬼貼臉都麵不改色,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也有可能是她的精神值高的原因吧。
“109區最近治安不太好。”坐在她對麵的陸晏清突然開口道。
“嗯?”餘頌時還沉浸在看街景中,聽陸晏清這麼說,轉過頭,有些迷茫地看著她。
“你所在的109區,本來汙染指數都比較高,又是下城區,治安很亂。”陸晏清徑直往下說,“最近你要多小心。少出門。你隻是一級淨化者,遇事彆太逞強,能跑就跑。”
餘頌時這才反應過來陸晏清是在擔心她的安危,委婉地勸她彆像剛才那樣硬剛。
害,要不是那玩意兒都貼她身上來了,她至於豁出命和它乾嗎?
鎖骨處被打出的穿透傷還在隱隱作痛。
109區,下城區。
原來如此,難怪她住的地方那麼破爛,房間那麼小,連太陽都曬不到。
長期住下去,不抑鬱才怪。
餘頌時之前在學校附近找房子的時候,沒有彆的要求,唯有一個要求。
能曬得到太陽。
畢竟,精神已經很陰暗了,不能再窩在更陰暗的地方了啊!
餘頌時很喜歡在天氣晴朗的時候拉開窗簾,坐在飄窗上讀書或者寫作,和煦的陽光照在身上,帶著絲絨般的溫暖,沐遍全身,暖洋洋的,連骨頭縫裡也淌著新鮮雀躍的暖意。
有時候讓她有種錯覺,就好像自己是從棺材裡剛爬出來的吸血鬼,在接觸陽光的那一刻,熱和暖都一同灼燒著她,超度所有的罪孽。
死亡,也許並不是陰暗冰涼的,而是陽光一樣的,是普度眾生的寬容。
她的夢想就是在向陽的海邊買一套房子,每天站在窗前看日升月落,寒來暑往。
隻是可惜,這樣的夢想,現在似乎離自己更
餘頌時衝陸晏清擠出一個無奈的笑。
“我也想少出門。但這不是要上班嗎?”
要不是為了生活所迫,她也想過上鹹魚的生活啊。
陸晏清沉默了,沒再說話,兩人再次相顧無言。
車裡沉悶的空氣焦灼著,隻剩下行駛時刮過窗外呼嘯的風聲,尖利淒厲,宛如露出獠牙的孤魂野鬼。
她神色有些猶豫,抬起眼皮反複看了餘頌時幾眼,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飛快地說:“那個,如果你覺得第一收容所不好,你可以選擇來我們這。”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旁邊的周烈瞪大了眼睛,連眼皮也跟著跳了幾跳。
餘頌時也跟著愣了。
陸晏清這是演的哪出?這是在挖她?
“你不要誤會。我隻是給了你另一個選擇罷了。”陸晏清大概是怕她壓力大,連忙補上,“你是個很有天賦的淨化者。我們隊正好也缺個淨化者。而且——”
她頓了頓,斟字酌句,最後說道:“我不認為第一收容所是個適合你的地方。”
餘頌時有些奇怪,她正想追問為什麼,耳邊叮地一聲響起鈴聲,是係統的提示。
【係統知識儲備更新至8%:解鎖109區第一收容所。該收容所成立於22世紀初,已近百年曆史。收容所會收容所有下城區的汙染物,汙染物等級約在1-5級之間,危險係數普遍偏高。收容所會將這些神智尚且清醒的汙染物稱為“汙染者”,介於人和汙染物之間。ta們曾被汙染物汙染過,但並沒有完全喪失神智,收容所收容並救治它們,試圖將次等人轉化為真正的人。收容所的主旨是:收容,救治,淨化。】
餘頌時感覺眼前有些陣陣發暈。
這是係統她死啊——
係統不顧她的死活,繼續播報:
【收容所的主創人認為,這些汙染者隻要經過一定的社會化訓練,就可以無危害地融入社會。人們不應該歧視或懼怕ta們。ta們也曾經是人類的一員,是我們的同胞。】
【收容所秉持收容,救治,淨化的主旨,采取淨化,感化,教化的方法,先進行物理淨化,接著教給ta們豐富的人類知識,用知識和技能幫助ta們融入社會,再用愛心感化ta們——】
等等等等——
這怎麼越說越不對呢?
後半段簡直和她領導開會說的口水話一模一樣。
“這不對啊。”餘頌時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當然如果你有顧慮……”話說到一半的陸清晏突然被打斷,有些詫異地挑起眉毛,看著眼前的餘頌時。
“小餘,怎麼了?”陸清晏輕輕皺起了眉,向餘頌時投來擔憂的目光。
餘頌時自知失言,連忙擺擺手。
“沒有沒有,我的意思是,你說得對。呃,但是我目前還沒有想換工作的意願,等我想換工作了,我一定找您!”
陸清晏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些,輕輕點了點頭。
“好。你把左手伸出來。”
餘頌時不知陸清晏要做什麼,但還是乖乖地把左手伸了出來。
陸清晏撩起她的袖子,露出黑色手環,她把自己的手環靠近餘頌時的手環,手環叮地一聲,餘頌時眼前出現提示。
“聯係人,陸清晏,已錄入。”
“這是我的聯係方式。”陸清晏放開她的手,對她微微一笑,“有事的話,可以直接聯係我。”
餘頌時連連點頭——這可是特種小隊隊長啊,認識了陸清晏這個大腿,以後有什麼危險她就不那麼怕了,她頓時對陸清晏好感倍增,看向陸清晏的眼神也帶著星星。
車突然停了下來。
陸清晏半起身,往外麵看了一眼,對餘頌時說:“好像到了。”
餘頌時趕緊看了一眼表,還剩三分鐘!
完了,這下真的生死時速了!
她急忙向陸清晏道彆:“陸姐,我們下次再見,我得去報到了!”
說完之後,她像一陣旋風一樣,火燒火燎地刮過陸清晏身邊,衝下警車,看都不看衝進了第一收容所的大門,差點沒把門口的保安掀翻。
“誒你,登記——”保安大叔的話還沒說完,剛才一陣風跑過的人又噠噠噠地折返跑回來,大聲地衝他吼。
“新人報到在哪!”
保安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話先脫口而出。
“直走第一棟樓一層右手邊第一間!”
太好了!不遠!
還剩一分半。
餘頌時使出了全力往第一棟樓跑去,一路經過了許多人,但她看都不看一眼,徑直往一層右手邊第一間衝刺。
她來到了一扇略微生鏽的紅門前,門上歪歪斜斜地貼著“臨時報到處”的字條。
隻剩40秒了。
餘頌時推開門,裡麵隻有個簡單的桌子,桌子後麵坐著一個打扮精致的二十出頭的女人,正在眯著眼打盹,看到餘頌時的時候,本來半眯著的眼睛突然睜大,震驚到失去表情管理。
從前台工作人員的視角來看,她本來在摸魚,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粗暴地打開,眼前這個血一樣的女人一路狂奔到前台,血腥味直衝鼻端,她心神大駭,身形搖晃,血腥味和自己身上的香水味混雜,讓她有些想吐。
這又是哪來的祖宗?
餘頌時麵色紅潤,氣喘籲籲,她把手環往桌上一拍,氣壯山河地喊道:“報到!餘頌時!012號淨化者!麻煩快點小姐姐!”
20秒。
“哦……哦……好……”
10秒。
驚魂未定的前台工作人員顫抖著拿起她的手環,拿起旁邊的某個儀器碰了一下,又在電腦上按了下回車鍵。
5秒。
“好,好了……”她立刻把沾了血的手環放到桌上,動作迅速,好像那手環上有什麼致命病毒似的。
1秒。
“恭喜012號淨化者,餘頌時,您已經完成報到。”
【係統提示:您已完成報到任務,係統評價值+50,精神值+50,您接下來的任務是——】
太好了。我沒遲到。
踩點上班果然是她最擅長的。
餘頌時這麼想著,鬆了口氣,眼前卻突然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