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1 / 1)

航天中心的係統優化進程已過半,科迪和烏日娜率先了完成飛船機械臂的代碼優化,相約來到了人體工程實驗室。

“能在我的代碼上優化,你也是挺有本事的。”烏日娜看向科迪的眼神充滿欣賞。

科迪聳聳肩笑著說:“飛船機械臂本來就是我最擅長的領域,不過你的代碼也很厲害。”

“那當然了。”烏日娜也不遑多讓,“不過你那麼年輕,怕是很快就能超過我了。”

科迪對烏日娜的讚揚隻是笑笑,顯然他對她的人體機械臂更感興趣,他一臉求知若渴地問:“現在可以讓我知道你的機械臂是如何運作的嗎?”

烏日娜從實驗台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個小試劑瓶,試劑瓶裡泡著的是一枚小小的芯片。

“這枚生物芯片可以通過探針分子將大腦電信號與計算機電信號相互轉換,植入在身體裡的實際運算轉換速度隻有25毫秒。”烏日娜說著,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這是上一代芯片,送你了,拿回去研究吧。”

科迪接過試劑瓶仔細端詳了片刻,又看向烏日娜的肩膀,“那豈不是意味著你每次迭代都需要做手術?”

烏日娜笑了,“十年前的第一代可是要在脊椎裡動手術的,現在這版已經很方便了。”

科迪舉起試劑瓶,透過天花板的燈光看著芯片自信道:“那我說不定能給你一個驚喜。”

五天之後,科迪拎著一個小小的低溫箱找到了烏日娜。

他一臉神秘地打開低溫箱,裡麵凍著的是一個30ml的試劑瓶。試劑瓶中透明的保存液裡泡了一小片手臂的仿生肌肉組織,厚度不過兩毫米。

科迪:“這是我和同事一起做的,控製這片肌肉組織的是人造神經元和我優化過的芯片,不過沒有人體供能的神經元最多隻能冷藏保存兩天,你可以抽空試一試。”

烏日娜十分驚訝地看著科迪:“這麼快就優化好了?”

“也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科迪把低溫箱往烏日娜麵前一推,“現在你可以通過手術一次性連接神經元,之後的芯片迭代直接在體外組織中操作就可以了。”

烏日娜的心雖然從拿到芯片的那一刻就癢了起來,但保險起見,她還是先檢查了芯片中代碼有沒有問題。

然而當邏輯清晰的代碼呈現在麵前時,烏日娜不得不承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寫出比她現在用的這代芯片反應時間還加速10%的代碼,科迪確實是百年難遇的天才。

烏日娜直接喊了助手幫自己安排時間最近的手術,當晚就換上了最新的芯片。

再次手術台上蘇醒,烏日娜對著每一根積極響應她指令的手指興奮不已,這幾乎已經達到了人體原有的反應速度。她翻身下床,操縱著這條更加靈活地手臂,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紅色絨布盒子,今晚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隔天傍晚,距離晚宴開始還有半個小時,齊觀忙了一整天終於把一切都安排妥當,找了個角落準備偷會兒閒。

剛複檢過菜品成分的烏日娜發現了齊觀,眼角噙著笑意朝她走了過來。

“喏,請柬。”

烏日娜遞來一張白底金邊的折疊卡片,齊觀看著卡片上“婚禮請柬”的文字,不由得一愣。

“新郎……傑佛森?”齊觀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烏日娜。

烏日娜兩頰微紅,抿嘴笑得羞澀,這和齊觀印象中她強悍的戰士形象簡直天差地彆。

“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齊觀忍不住問出口。

“快三年了吧。”烏日娜搬了把椅子也坐了下來,“那時候他剛升任機動隊隊長。我第一次在錢章辦公室見到他的時候,一眼就看上他了。你彆看他表麵嚴肅,內心其實是個很柔軟的人。”

齊觀見不遠處的傑佛森正在和多吉交代著什麼,兩人的神情一個賽一個的凝重。其實在之前的接觸中她也有察覺到,傑佛森時常在一些細節中展現他內裡柔和的一麵,隻是隊長的擔子讓他不得不強硬起來。

“祝福你們。”齊觀此刻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

“謝謝。”烏日娜笑得燦爛,“那你呢?領了證就可以申請合住,你和多吉不考慮一下嗎?”

島上結婚離婚都相當自由,無關生育,無關財產,隻為讓那些墜入愛河的年輕男女在愛情最盛放的時刻感受它的美好。

齊觀是知道這項規定的,畢竟在這末世之中擁有一室樂土,也算一種人文關懷。

可她對活在這世間並沒有太多留戀,甚至盼著哪天能查出來個重病,那樣她就可以坦然麵對死亡,結束這禁錮又無趣的一生。

多吉算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留戀的人了,但齊觀反倒很少向他表達過多的愛意。隻為哪天自己先他一步走了,他總不至於太難過。

“不了吧,我還是喜歡有自己的空間。”齊觀隨便扯了個理由。

“好吧。”烏日娜沒有繼續勸說,而是扭頭看向傑佛森,她的眼神充滿了向往與溫柔。

傑佛森注意到了烏日娜的目光,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始在口袋裡翻找了起來。

“下個月我婚禮,歡迎你來。”傑佛森也給多吉遞上了一張請柬。

多吉隻是短暫地驚訝了一瞬,他笑著說:“那這個假我就提前請了。”

“好說。”傑佛森點頭答應。

多吉瞄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齊觀,捏著請柬略帶猶豫地問:“求婚的時候……應該說什麼啊?”

“我沒求,是她向我求的婚。”傑佛森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又很快反應過來,“難道你想?”

“想……但她應該不會答應。”多吉的神情有些落寞,他的目光繼續落在來往的服務員身上,生怕漏過任何可疑人員。

“你知道白瑪為什麼每天工作到這麼晚嗎?”傑佛森突然問道。

多吉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白瑪女朋友在醫院工作,和他相戀多年一直希望可以辦個婚禮。白瑪本想等到這次大遷居再領證,然後靠著工作年限分個好點兒的住處,再辦一個隆重的婚禮給足對方浪漫。”傑佛森說著歎了口氣,“半年前他女朋友因為肺部感染,連著高燒幾天,人就沒了。他現在每天後悔得要死。”

“世事無常,想做什麼就去做,彆讓自己後悔。”傑佛森看著多吉的眼睛認真地說。

多吉不禁陷入沉思,他還記得自己十六歲那年第一次見到齊觀。

那時他剛被分到部隊定向班級,島上日頭大,臭氧層爛得像塊破抹布似的,班裡都是些曬得黢黑的十五六歲的毛頭小子,一見到白白淨淨的實習女老師,叫喊聲口哨聲簡直能把房頂掀翻。

而齊觀並沒有被吵鬨聲影響,她一臉淡然地在黑板上默默寫下自己的名字,白粉筆灰隨著她修長的手“哧哧”落下,黑色的長發在陽光下照射下如一條上好的綢緞。

“都給我老實坐著!”一同進來的男老師“啪”的一聲把教尺拍在講台上,又把書往講台上一扔,“這是新來的齊老師,她會在咱們班實習半個學期,你們下課彆太鬨騰了啊。”

學生們嘴上應著,一下課還是把齊觀的座位圍了個水泄不通。

齊觀那年隻有十八歲,並沒有比這些學生大多少,每天圍著她獻殷勤的男生一波又一波地湧上來。她卻一個人坐在教室最後的靠牆獨座,上課認真記筆記,下課倒頭就睡,並不怎麼回應彆人。

多吉個子高,就坐在她前麵的座位,明明是個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位置,卻總是不敢找她說話。

這天,多吉又在翻他那本隨身攜帶的詩集,隻留給齊觀一個沉默的背影。他感到背上傳來星星點點的觸感,於是緩緩轉過身。

“你在看什麼?可以給我看看嗎?”齊觀趴在桌子上,指了指多吉手裡的書。

多吉沒說話,直接把詩集遞了過去,薄薄的一個小冊子記錄了世界各國最優美的詩歌。

千百年來,人們從未停止感歎生命的短暫,思考死亡和歌頌偉大的愛情。

齊觀饒有興致地翻看著詩集,多吉則靜靜地看著她,仿佛時間就停在了這一刻。

上課鈴響,齊觀“唰”地將書翻至最後一頁,還有些意猶未儘,剛想張口借這本書,卻看著那頁紙愣住。

多吉慌亂地把書搶了回去,轉過身麵朝講台,注意力卻完全集中不到黑板上。

而齊觀眼見著多吉的耳朵越來越紅,心裡頓時明白了緣由。就在剛剛,她清楚地看到書的扉頁那一行手寫的字:心跳加速的瞬間,血液中流淌過我一生的奇觀。

學校很快意識到這班學生的心思都不在學習上了,連試講課都沒來得及安排一節就直接把齊觀調去了小學部,儘管她的入職教師測評成績已足以在高中部任職。

齊觀並不在意這些安排,隻是第一天在小學的班級跟完晚自習之後,看到了在樓門口階下等候多時的多吉。

“齊老師。”十六歲的少年直勾勾地看向心上人,青澀的麵龐上寫滿了渴望。

“叫我齊觀吧。”齊觀柔聲說,她走下台階,晚風輕輕掀動她白色的裙邊。

兩人一路沿著海岸線漫步,夜空晴朗,星光閃耀。齊觀說想要看星星,多吉便脫了自己的襯衣墊在沙灘上,上身隻剩下一件白背心。

少年的身形已經初具模樣,背肌挺闊,雙腿修長。

多吉往齊觀身邊靠了靠,大手覆住了她的手。齊觀眼眸低垂,並沒有挪開的意思。

乾燥的沙灘散發著白天吸收的熱量,讓人覺得暖烘烘的。多吉腦子一熱,探過身在齊觀臉上落下輕輕一吻。

時至今日,二十二歲的多吉依舊記得那一刻的心跳聲,隆隆如春雷。

多吉再次向齊觀望去,卻發現宴會廳的角落隻剩下烏日娜一人把守,齊觀早已不見了蹤影。

眾賓客已經開始進場,多吉也沒空再想這些,隻能繼續守在自己的點位上。

“希望今晚一切順利。”傑佛森環顧四周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