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鼓傳炸彈(1 / 1)

濃墨般的海水不斷蒸騰凝聚成厚厚的雲層,又是一個沒有月光的夜晚。

兩名北美潛水員緊貼著斷崖邊,悄無聲息地浮出水麵。有斷崖做遮擋,岸上的巡邏隊就算打著探照燈也無法發現他們的蹤跡。

一條粗粗的麻繩隱藏在海岸的沙土之中,從岸邊一直垂到斷崖底。

兩名潛水員將幾十斤微型炸彈逐個從淹沒在水中的浮漂球上解開,放在了麻繩綁著的籃筐中。

“選的什麼地方啊,這麼臭。”一個潛水員被旁邊的汙水廠熏得有些乾嘔。

“趕緊放吧,小心被發現了。”另一個小聲催促。

兩人手腳麻利地裝好所有的炸彈,再撒掉浮漂球中剩餘的空氣,重新沉入黑色的海水中。

就在他們離開不久,籃筐便被兩個壯漢拉了上去。其中一人立刻在岸邊的草地上摸索起來,隨後掀起一個草席頂的蓋子,而那蓋子上粘的假草簡直能和周圍的草融為一體,另一人則把籃筐小心翼翼地放進蓋子下的坑中。

兩人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見四下無人便各拿了一枚炸彈揣進衣兜裡,蓋上蓋子走了。

雖然白天各部門已經陸續複工,但晚上依舊限電,街上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乘涼聊天,偶有人走過也不會讓人起疑。

在夜幕的掩蓋下,幾十個炸彈被陸續前來的居民拿走。他們默契地繞過監控點潛入樓宇之間,就這樣消失了蹤跡……

雨季夜短晝長,太陽早早地躍上海平麵。齊觀一覺睡醒,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先衝了個澡才去上班。

剛到辦公室,王淑紅就遞給她一張名單,“兩周之後要給北美的客人辦一場迎接晚宴,你按表上的人數擬一下晚宴菜單和預算,一會兒發給我看。”

齊觀有些犯難,她又沒吃過什麼好東西,怎麼知道晚宴該安排些什麼菜。

其他同事都被安排去了各種學術研討會和高層會議做場務,現在也沒人可問。齊觀在座位上想了半天,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菜都寫上,才起身遞到了王淑紅麵前。

王淑紅斜瞄了一眼齊觀寫好的菜單,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她不太合身的工裝,一看就是單位統一發的,還是穿了好幾年的舊款。她語氣有些不耐煩地說:“回去坐著吧,一會兒我改好給你。”

齊觀也不惱,反正來這兒也是加了工資的,便坐回位置上靜靜等著。

雖然剛來秘書處沒兩天,齊觀已經看得出這位王處長不太愛搭理手底下的年輕人。

王淑紅的西服布料泛著柔和的光澤,手上戴的是鑲鑽的奢華腕表,頸上還掛了一條如石頭陣般密集的濃綠的翡翠項鏈,一看就不是出自島上的店鋪,而是代代相傳的寶貝。那是隻有第一代島民的子女才能擁有的東西。

齊觀默默移開觀察的目光。有人的地方就有階級,與其琢磨他人臉色,不如下班趁商店沒關門買點兒好吃的解解饞。

自從在檔案中心過上到處打工的生活,齊觀覺得自己的心態真是越放越平了。

“喏,拿著單子去采購部吧。”王淑紅在座位上敲了敲桌子,“有些食材是要提前預定的,你盯著點兒讓他們好好準備。”

齊觀起身接過采購單,看著多了一個位數的預算和許多她根本沒聽過的菜名,心中暗自咂舌。果然貧窮還是限製了她的想象力。

一路尋著指示牌到了采購部,齊觀也不知道該找誰,她徑直走向離門口最近的人問道:“你好,我是秘書處的,請問采購晚宴食材應該找誰呀?”

“程哥!”那人直接扭頭朝屋裡喊了一聲,一個三十多歲略顯魁梧的男人應聲走來。

齊觀將菜單遞給了那人,說:“這是兩周後晚宴的菜單,十桌,每桌10人的份額。”

程林接過菜單,似乎對上麵昂貴的菜色習以為常。

“石斑魚和黑虎蝦夠不夠我得先問問水產養殖場,上個月訂的人還不少呢。其他的蔬菜水果倒是還好說。這樣吧,我先按你這個單子去安排,如果哪樣不夠我再問問海捕隊。”

齊觀愣住:“海捕隊?”

“對啊,養殖場能養的就那幾種,隻能說是質量比較穩定。真新鮮的魚還得是海裡剛捕回來的,就是每次捕回來的數量說不準。”

齊觀有些不解,又問:“海裡不是有核輻射嗎?還有那些還沒來得及處理就被淹了的化工廠,那些漏出來的東西不都在海裡嗎?”

程林一擺手,爽快地說:“現在這地球上哪兒沒有輻射和汙染啊?人就活這幾十年,還拘在這島上哪兒都去不了,有點兒錢不都花在吃上了。”

齊觀默然,這話確實說的有理,如果她生而富貴隻怕也會儘自己所能得到更好的東西。

隻是她想起這幾天看到的新聞,每天都有人因為中暑在家中過世,而那些魚蝦,甚至蔬菜水果都能在島上擁有一間恒溫的房子,未免太諷刺了。

齊觀從口袋掏出名片遞了過去,“那麻煩你先訂購吧,有什麼變化可以隨時聯係我。”

從采購處回來,齊觀又馬不停蹄地拿著擬邀名單去了北美艦隊的辦公室。房間並不大,除了亞倫和他身邊的親信外,就隻有些護衛兵在站崗。

“名單我沒什麼問題。”亞倫剛看完名單就對德裡克說,“派人把咱們船上最好的酒取來,和新大陸的新朋友一起分享。”

“是。”德裡克應道。

“如果你們要上船取東西,我需要請機動隊的人全程陪同並檢查物品。”齊觀提醒了一句。

“當然。”亞倫笑得隨和,輕鬆地聳了聳肩,仿佛要他怎麼配合都可以。

看著亞倫這幅樣子,齊觀還真是有些不習慣。她轉身離開了辦公室,準備去聯係機動隊。

辦公室裡的亞倫則起身走他單獨辦公的小房間,在窗前繼續端詳手裡的名單,先是透過陽光看了一會兒,又用鉛筆掃了一遍紙的一角。

見沒有字跡顯示出來,亞倫先是擰眉思考了一會兒,又坐下開始翻起他的辦公桌。

辦公桌裡隻有幾件常用的辦公用品,很快,他的目光便鎖定在一支靜靜貼在抽屜最裡側的紫光燈筆。

亞倫抓起筆,用紫光掃過紙張,熒光的圖文隨之顯現,他的嘴角揚起滿意的弧度。

晚宴所在的雙層禮堂地形圖清清楚楚地畫在背麵,文字則是每日島上常規巡邏的人數和路線。

亞倫叫了自己的護衛總指揮布萊恩進來,他先用紫光筆當著布萊恩的麵掃了一遍紙,又把紙筆都遞了過去。

“派人核實一下,每天都要去盯,確保這上麵的信息沒有問題。”趁著布萊恩看圖分析的時候,亞倫又繼續安排道,“借著這次運酒你上一趟船,如果想要扣押禮堂中的所有人,以我們現在的兵力是不夠的。從之前我們在地圖中發現的幾處邊防漏洞再安排些人上島。”

布萊恩隨即領命前往軍區,與接到任務的機動隊的機動隊一起前往軍港碼頭。

機動隊的人將酒箱和食物補給箱翻了個底朝天,但都沒有看出來有什麼問題,隻好將箱子都搬上了車。

傑佛森見多吉還站在卡車旁盯著箱子,於是走上前問道:“怎麼了?是發現什麼了嗎?”

多吉麵色凝重地說:“你不覺得這些人太配合了嗎?那天護衛艦靠岸的時候,亞倫給我的感覺就不像是來合作的,可到現在我們並沒有查出來什麼紕漏。”

“我也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是今天確實沒有查出來什麼。”傑佛森拍了拍多吉的肩膀,“先回去吧。”

陽光曬在臉上燒得生疼,多吉眯眼看向遠方。一百公裡外的艦隊與海岸線融為一體,根本看不到任何蹤跡,可多吉還是覺得那裡有無數雙眼睛在虎視眈眈。

一座四麵環海的島嶼不知有多少縫隙可以趁虛而入,多吉從軍港碼頭一路開回軍區,心裡的疑雲久久不能散去。

入夜,多吉找傑佛森打了報告,一個人換了便裝到街上巡查。

皮卡太過引人注目,他找看門大爺借了輛自行車,從軍區一路騎車去向海岸邊。

白色短袖襯衫多開了幾粒扣子,涼爽的晚風灌進衣領,多吉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到處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麼。

直到路過第三個直直朝高處居住區走的人,他才終於覺出了不對勁。其他居民隻是在自住的小區附近徘徊,而這幾個走上坡的人卻都滿頭大汗,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神色中也有些掩藏不住的躲閃。

多吉並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圍著幾個相鄰的街區來回騎了幾圈,果然又見到了幾個類似的人。

他便把自行車停在路邊,悄聲跟住一個可疑的路人往住宅區裡走。

挺熱的天氣,那人卻穿了深色的衣服,手裡還拿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多吉見他鬼鬼祟祟地在一棟居民樓旁刨了個淺坑,慌忙把東西埋進坑後又故作輕鬆地離開,隻是他左顧右盼的樣子實在太過欲蓋彌彰。

多吉一直躲在陰影中,等他走遠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挖出來。他借著微弱的月光定睛一看,這竟然是國際上已知威力最大的微型炸彈RD90,不到一公斤的重量足夠炸毀八層的厚磚房。埋在這地下,隻怕頃刻間便能把眼前這棟矮樓連根拔起。

多吉心中頓時警鈴大作,連忙掏出對講機:“傑佛森!你現在回辦公室,我有重大發現。”

多吉放下對講機就往自行車跑,一路猛蹬回了軍區辦公樓,車輪都要蹬出火星子。

“傑佛森!你看看這個。”多吉一進辦公室就把炸彈遞給正等著的傑佛森,“我在沿海平民區發現的,埋炸彈的人光是今天我看到的就有六七個,實際的隻會更多。而且說不定他們早就開始這麼做了,現在島上恐怕……”

兩人深深地交換了一個滿是擔憂的眼神,傑佛森急聲:“走!現在就去跟司令彙報。”

為了節約時間,兩人跟錢章打了聲招呼就直接去了他家。

炸彈擊鼓傳花般地落到了錢章手裡,但剛從床上被薅起來的錢章倒沒顯得有多意外,仿佛已經習慣大半夜被下屬吵醒,然後拋給他一個壞消息。

“如果真像你們說的,平民區被大批量投放炸彈,那麼北美艦隊為了不重複投放浪費炸藥,肯定會讓這些人上報自己的炸藥點位,說不定還會派人再去核查數量。”

錢章把炸彈遞回給多吉,繼續說:“埋回去吧,不要打草驚蛇。既然埋炸藥的人不是住在沿海平民區的,那你們就在隊裡找幾個信得過的人,白天去查位置,隻查不挖。”

傑佛森對這個命令有些遲疑,問:“可我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動手,一直埋著會不會有隱患呢?”

“可靠消息,就在晚宴那天。到時候我們一次性取出所有炸彈,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錢章滿意地轉頭對多吉說,“之前我們並不知道他們的具體行動,你這發現實在是大功一件,論功行賞的時候少不了你的。不過你也得多謝傑佛森,當初去部裡選人,還是他向我推薦的你。”

多吉不由得一愣,剛要道謝,傑佛森卻連連擺手說:“謝什麼,怪尷尬的。你的訓練成績本就足夠進入機動隊了。”

“他這人,臉皮薄。”錢章指著傑佛森笑了笑,“行了,都早點回去歇著吧,接下來的日子可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