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辦公大樓,高層領導會議室。
“今天早上,我們收到了來自南美洲政府的求救電報,他們聲稱遭受到了來自北美的軍事侵略。”錢章向會議室的眾人彙報道。
“軍事侵略?”副首長肖薔微微皺眉,“有可能檢測到他們使用的什麼武器嗎?”
“探測不到。”一名研究所的高層答道,“受太陽輻射影響,僅剩的兩顆衛星傳來的信號都不夠穩定,但如果派巡洋艦去巡視,我們又很難在短期湊足所需的電能和食物。”
“是的,而且現在部隊都被派去做民房修建工作了,人手也不太夠。”錢章補充道。
肖薔沒有思考太久,便略帶惋惜地看向眾人說:“自從海拔最低的澳洲大陸全部被淹沒,各大洲政府就默契地停止了彼此的聯係。從前我們沒有管,這次也沒有必要,保持靜默吧。”
“是。”錢章點頭應道。
肖薔的身體靠向椅背,十指交疊,看向剛剛發言的研究所高層。
“新的基因改造計劃我看過了,沒什麼問題,你們正常推進吧。如果沒有其他要彙報的,今天就先散會。”
肖薔說完這句“散會”,瞟了錢章一眼。
幾名高層都陸續離開了會議室,坐在桌尾的周文濤磨磨蹭蹭地走在了最後。終於,屋內隻剩錢章還留在位子上,空氣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這次海平麵上漲的幅度比以往都要大,還有不少人在避難所等著被安排住處,我知道你們不好協調。”肖薔說著從麵前的文件夾裡抽出一張圖紙放在桌麵上,五指穩穩按住推到錢章麵前,“我選了幾棟富人區空置率高,或者占地麵積較大的居民樓。你們可以做一些改建,提高一下人口密度。”
錢章有些猶豫地拿起圖紙。上麵圈出的幾棟樓,確實是目前最適合改建的。但其中住著的不乏歐亞各國領導人的後代,而這些後代還和安塔島各部門高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畢竟在末世,沒錢沒權是不可能有資源養出研究所的人才的。
肖薔看得出錢章在擔心什麼,“這裡住著的也有我的家屬,我先以身作則,想必其他人也說不出什麼。”
“好,我這就去辦。”錢章起身向肖薔端正地敬了個軍禮,準備離開會議室,卻看到肖薔緊緊皺眉捂住了腹部。
肖薔見錢章眼神有些關切,擠了一個輕鬆的笑容,擺擺手說:“不要緊,最近事多,有點胃疼罷了。你先去忙吧。”
錢章領命離開,這確實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應急住所裡悶熱難耐,下屬彙報說每天都有中暑被抬走的,他聽得頭上都要長包了。
而最近這些日子,除了建築工地,最熱鬨的當屬人口管理局的大門口。
由於島上對新生兒數量的嚴格管控,沒有後代的人過世後,他們的房屋將由人口管理局重新分配。
在過去的十年間,許多新參加工作或是升了職的人都趕著來排隊交申請,想先占個好地方,改善一下居住條件。
僧多粥少,該給誰不該給誰,分得不合適肯定有人要鬨起來。
人口普查一下子成為了島上最著急的活兒,齊觀就這麼被老周借給人口管理局幫忙了,美其名曰是收集民情民意,還要她回來再寫個觀察報告交上來。
工作,無所謂想不想乾,隻要錢給夠,乾什麼都行。就算要挨棟樓跑上跑下,齊觀也權當鍛煉身體了。
隻是越往高處走,齊觀聽到的抱怨就越多,明明她眼瞧著環境是越來越好的。
來到了新一戶的門前,齊觀敲了許久,一個拄著拐的老頭才從裡麵慢吞吞地打開。
老頭把拐杖往地上一戳,衝著衣著樸素的齊觀譏諷道:“哼,有什麼可查的?是想看我們死沒死,好讓那幫底層人搬進來占我們的位置吧。”
齊觀根本沒在意他言語中的夾槍帶棒,直接問:“你家有幾口人?”
老頭白了她一眼:“一口。”
“你不是還有一個孩子嗎?”齊觀低頭和表上核對了一下,“應該還活著呢吧?”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老頭氣得吹胡子瞪眼,“我兒子可是高級研究員!他完全有資格再單獨申一套房!”
“哦。”齊觀敷衍地應了一聲,“那沒事了。”
老頭嘴裡罵罵咧咧地甩上了門,手上的力氣看著根本不像需要拄拐的。
齊觀默默在表上寫著:原住址麵積滿足生活基本條件,子女第二套房屋申請可駁回。
她才不要和這些人爭辯呢,早查完早回家,加班又不給錢。
齊觀很快查完了今天劃分給她的所有樓,半個多月過去了,終於可以告彆這份零時工了。她在小區樓下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和她一起來的同事從另一棟樓裡小跑出來。
同事接過了齊觀遞來的記錄表,連連誇讚:“老周把你派過來真是幫了大忙了,好些老同事都沒你乾得快。”
在工作中一切從簡一向是齊觀的良好品德。
“客氣。要是沒什麼彆的事,我就先回去了。”齊觀擠了個禮貌且敷衍的微笑,道了個彆就直接回了宿舍。
自從住到了軍區附近,多吉來找她就方便多了。隻要他沒任務,兩個人就會膩在一起。
檔案中心第一個月的工資到賬,齊觀聽見空調“滴”的一聲啟動,終於不替錢包感到肉痛了。
她窩在多吉的懷裡,挑了一部浪漫的愛情片。
投影儀的光芒投射在空氣裡,好像水波一樣,齊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細微的灰塵隨著她的指尖舞動。
“少吃點零食吧。”多吉趁機抽走了夾在兩人中間的零食袋。
“就吃!”齊觀翻身跨在多吉腰上去搶零食,“好不容易漲工資吃得起了,快點兒還給我!”
“不給。”
多吉把零食袋往旁邊一扔,盤腿坐了起來,長臂攬住了齊觀的腰。
“你什麼時候去報名基因改造?所裡又放出來一批名額,以你現在的工作去排隊,兩年之內是能排到的。”
齊觀撇過臉,“不想去。”
“那你就忍心到時候我一個人活在世上?變成一個小老頭了天天摸著你的照片想你?”
多吉毛茸茸的腦袋在齊觀的脖頸間蹭來蹭去,蹭得她癢得受不了,隻好把他推開。
“你知道的,我不想活那麼久。”齊觀低下了頭,“再說了,做手術那麼疼,又不是所有癌症都能預防,我不想去遭那個罪。”
“會打麻藥的。”多吉用鼻梁拱起齊觀的下巴,輕聲哄道。
齊觀拍了一把多吉的肩膀:“打麻藥才疼呢!我爸媽長什麼樣我都忘了,但我永遠記得小時候生病做手術,打麻藥有多疼!”
多吉看著還沒要打針,臉就皺成一團的齊觀,也不忍多要求什麼。
“那你少吃點零食好不好,再多吃點你們中心的營養餐,就當是為了多陪陪我。”
多吉的聲音低沉好聽,齊觀也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他確實是少有的、能讓她留戀這個世界的理由。
“那……那從明天再開始少吃吧,我先把這包吃完。”齊觀說著就要去夠多吉身後的袋子。
“不行!”多吉翻身就把齊觀壓在身下,壞笑著說:“怕打針是吧?現在就給你打!”
轉天,齊觀頂著黑眼圈把報告寫完,在臨下班之前交給了周文濤。
周文濤翻了兩眼,問:“你怎麼看這些人?”
“什麼怎麼看?”齊觀沒明白他在問什麼。
“聽錢章說,改建進行得並不順利,有些住戶完全不配合。每次保護區調整住處都不會影響太多人,這是第一次占了點他們的地方就抱怨成這樣。”周文濤翻著報告,眉頭越皺越深。
“無所謂。”齊觀撇撇嘴,“反正這些人再有個十年就都不在了。”
周文濤先是一愣,隨即捧腹大笑,“你這小姑娘還真敢說啊。”
齊觀繼續在工位上看資料,不一會兒,老周又從她的電腦旁邊探出頭來。
“你還經常陪那個小女孩去做複健嗎?”周文濤問。
“去呀,怎麼了?”齊觀也學著他的樣子,把頭側到一邊。
薛洋洋的理解能力還沒完全恢複,被調去了一年級進度最慢的班。齊觀工作不忙的時候,就會找周文濤請半天的假,陪她去醫院練發聲。
現在薛洋洋已經能說簡單的句子了,比齊觀預計的情況要樂觀不少。
周文濤從抽屜裡摸出一盒撲克牌,神秘兮兮地從桌麵上推了過來。
“聽說學魔術可以開發大腦,你可以練練然後教給她,說不定有用。不過彆讓肖薇知道啊,不然她發現我把牌給你了,肯定又要買副新的,上次我們跟隔壁部門的小張打鬥地主就讓領導發現了。”
齊觀見肖薇推開了檔案室的門,不知道是從哪裡剛摸完魚回來。她連忙把撲克牌收進包裡,在聊天框裡敲了句“多謝老周”發過去,見天氣不太好就趕緊收拾東西回家了。
太陽還沒落山,狂躁的海風就裹挾著烏雲暴雨,給安塔島扯上了一塊黑色的幕布。
此時軍區的調度指揮中心卻燈火通明。
“雷達在3500公裡外的海域檢測到了一支艦隊,正在以每小時60公裡的速度接近我島。按這個速度,用不了三天就會到達這裡。”
錢章用指揮棒在雷達顯示器上畫了一個小圈,雷達探測每在該處掃過一次,都會出現五個小小的發光點。
人群將顯示器圍了個水泄不通,正中間的首長正坐在輪椅上,眉頭緊鎖。
錢章繼續說:“從他們的航向來看,應該是從南美洲出發的。北美很有可能在洗劫了南美的物資之後,直接轉道向我們而來。”
在場的眾高層聽了錢章的推測,臉上的表情比屋外的天氣還糟。
“新家園”計劃伊始,全球的國家就達成一致將所有燃料和武器能源都上交供給太空艦隊。結果艦隊失聯之後,歐亞大陸的國家坐下來一合計,發現家家戶戶手裡都留了點兒。
以北美一貫的作風,比其他大洲存的隻會多,不會少。要是真打起來,彼此手裡到底有什麼武器誰也不知道。
“全軍已經進入一級戒備,所有武器裝備也開始了檢查調試,隨時等待您的指示。”錢章正色道。
“放輕鬆,他們不會上來就和我們硬碰硬的,我們畢竟有陸地的天然優勢,電磁武器更是易守難攻。”首長的聲音十分虛弱,下肢還有明顯的水腫。
錢章卻不敢放鬆:“需不需要出動無人機群在遠海攔截?”
首長擺了擺手,小臂上布滿了針眼,“攔是攔不住的,說不定他們還要先想辦法聯係我們呢。”
雖然身體條件每況愈下,首長的眼神卻依舊銳利。
“全島最高級彆限電進行戰略儲備,反導雷達24小時工作,如有異動隨時向我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