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1)

……

隨著炮彈的嗡鳴,救生艙在海底劇烈震顫。白砂的後背緊貼著冷凝管,冰涼的觸感透過作戰服滲入皮膚。

黃毛的蠍尾鉤住艙頂安全環,光腦不斷彈出紅色警告框:“水壓值超標53%,左舷焊縫開裂!”

他欲哭無淚,“老東西怎麼質量這麼差?”

“我今天不會倒黴的栽在這裡了吧?”

“你少說這種喪氣話。”

絡腮胡的聲帶改造器發出沙啞嗡鳴,可惜他現在沒有胳膊,不然肯定會狠狠拍在操作台上,"這破銅爛鐵比老子的假腎還脆!"

救生艙的操作台隨著運作不斷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鏽蝕的齒輪碾過神經,把時間延長得好像沒有儘頭。

“教堂裡還有批罐頭,老子用肺擔保絕對沒變質!”絡腮胡踹開因為艙體動蕩而滾到腳邊的工具包,電子聲帶裡的雜音震得人心煩意亂。

"羅新,你他媽倒是說句話!"

白砂呆愣地盯著表盤上跳動的數字,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她已經餓得兩眼昏花了,隻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甚至不敢看向黃毛,那晃動的蠍尾,尾針還沾著些潤滑劑泛著暗紅幽光,像極了海裡的各種小魚——她的喉結不受控地輕輕滾動,幾乎聽見自己獠牙生長的哢嗒聲。

“宿主!宿主!”零的投影彈在白砂麵前,眼神裡充滿擔憂與不安。

偽裝的仿生皮膚在額角裂開細縫,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和浮現出的細密鱗片紋路,直到她猛地咬破舌尖,感受著口腔裡蔓延的疼痛才緩緩回過神來。

白砂數著心跳計算時間,半晌才道:“零,我沒事,不用擔心。”

血皇後號的炮彈餘威從頭頂碾過,救生艙如同被咬住的燈籠魚,在激流中翻滾,幾分鐘後才恢複平靜。

她啞聲問另外兩人:“我餓了,有吃的嗎?”

“一會小胡找到咱就好耍了。”絡腮胡打開自己工裝褲的口袋,扔來一支營養劑,營養劑滾到腳邊,塑膠管中的綠液體晃出細密氣泡。

“你先頂頂,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是啊是啊!”黃毛少年應聲符合,“咱能把能量堆全都帶出來也多虧了新子。”

白砂也不嫌棄,捏開管口一飲而儘。

腐敗的人造蛋白質滑過食道,帶著金屬的腥味和化學試劑的苦澀,胃部立刻得到片刻撫慰。

白砂砸吧嘴,回味又從胃部湧上的喉嚨,像是過期的罐頭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直衝腦門。

“不是我說你,啃了三天過期膏就為了買個虛擬禮物,不餓才怪呢。”小黃喋喋不休著,活像隻小雞,有著死裡逃生後的亢奮。

他咧開嘴,笑得過分燦爛:“要不哥借你機械肺貸款?利息隻要三成。”

“滾吧。”白砂模仿羅新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那是給伊萊的。”

提到這個名字,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溫柔,充分演繹什麼是沃泰莎第一深情:“她跟彆人都不一樣。”

黃毛見狀湊了過來,眼睛微動,神秘兮兮地說道:“咱也聽說伊萊要退圈了,你這禮物送得可真及時,說不定她會記住你呢。”

清瘦男人聞言手狠狠一抖,營養液膠管掉在了地上,閉上的眼睛、顫抖的睫毛無一不流露出他的痛苦與脆弱。

“宿主,你的演技真好!”零誇讚道,“我還擔心你剛開始不適應呢。”

“零,找沒找到這兩個人的其他隊友啊?”白砂現在是真的有些真情實感流露了,她感覺自己要在海裡餓死了。

雖然人越多越有暴露的風險,但現在也隻有這個選擇了。

“已經發送信號。”零正色起來,對於它這個人工智能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就是完成主人的指令。

“隻是血皇後號的火力乾擾會帶來不可抗力的影響。”

*

海拔一千米中層帶暮光區,一艘半新不新的潛艇在炮火中震顫。

黑發少女的齊劉海被汗水黏在額前。她十指在全息鍵盤上翻飛,量子雷達的波紋在酸雨乾擾下碎成亂碼:

“該死的血皇後號!”

機械椅被她踹得滑向艙壁,“這破信號比輻射區還遲鈍!”

“第七次掃描半徑超限。”陰柔男人倚著生鏽的管線,蒼白的指尖摩挲著胸前一枚三角掛墜。

“上帝會保佑他們平安的。”

他輕飄飄的語氣仿佛毒蛇吐信般:“小黃的肺要是泡爛了,記得把蠍尾卸給我當紀念品。”

少女的金屬義眼彈出猩紅光柵:“放屁!基地能量堆還在他們那,拿不回能量堆豈不是白跑一趟?”

“明天我的貸款就要逾期了,今天必須得整點什麼回去!”

爆炸餘波突然掀翻潛艇,她的後腦重重撞上酸蝕痕斑駁的艙壁。冷凝劑從頭頂管線噴濺而出,在劉海結成熒藍冰晶。

“靠!”

男人狼狽地滾了幾圈,不複剛剛的雲淡風輕,胳膊甩出改裝過的神經索纏住操作台,陰鬱的麵孔被警報燈染成紅色:

“三點鐘方向是振波峰值,你他媽非要往輻射雲裡鑽?”

“閉嘴蘇玊!”少女的機械臂突然伸長,五指插進控製麵板裂縫。

“他們的的量子頻段還剩……”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信號了!”黑發少女細長的指尖按在充滿裂痕的耳麥上:“五秒前剛好有一段加密脈衝,距離我們隻有不到兩個海裡。”

蘇夙的冷笑差點被過載轟鳴吞沒,他

“難吃!”

“難吃!”

“還是難吃!”

容貌端麗的大少爺一下子將刀叉狠狠摔在地上,銀白的餐具帶著褐色醬汁直接陷入長絨地毯中。

這是一盤盤精心烹飪過的肉排,雖然看不出是什麼生物的肉,但淺棕色的美拉德反應恰到好處,佐以成丁的胡蘿卜與小朵西藍花點綴。

“真是沒用的廢物!連一份可以入口的食物都做不出來。”月山習臉色陰沉,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他不滿地喝了一口咖啡,這是喰種除了血肉以外能夠吃下去的唯一食物了。

月山感受到那源自身體深處,幾乎能觸及靈魂的微妙而強烈的情感——饑餓。

像一把火在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的肚子開始發出微弱的抗議,起初隻是隱約的咕嚕聲,漸漸地,這聲音變得清晰而頻繁,仿佛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在急切地呼喚著注意。

胃裡似乎有一個空虛的漩渦,不斷地旋轉、擴張,試圖吞噬周圍的一切,哪怕隻是空氣中的一絲絲味道,都能被它敏銳地捕捉並放大。

更臭了……月山習血紅的赫眼逐漸變得越來越深。

五位主廚驚若寒蟬,他們雙手忍不住在腰前的雪白圍裙上擦了又擦。最後交疊在腹前,不斷地鞠著深躬。

這些白袍廚師在外界都是日本名廚,要麼來自於米其林餐廳,要麼是京都的百年老店。普通的富豪食客想要吃一頓他們親手做的食物,恐怕要提前兩個月預約不止。

此時幾人紛紛垂著眼,絲毫不敢抬頭與動彈,冷汗卻在悄然間爬滿全身。

饑餓帶來的煩躁在這個月裡一直與月山習如影隨形,他的脾氣也越來越差。

“帶著你們做出的垃圾滾出去!”

“嗨嗨。”

……

餐廳外早已有兩個人在等候,一位是高挑的黑色短發女性,另一位則是身量纖細的紫發少年。

他們都是月山家的仆人,因而最關心月山習的狀態,最近一直在為了尋找能夠提起少爺興趣的食材而在日本四處奔走。

“月山少爺今天又沒有進食嗎?”及肩短發女人皺眉道,眼裡滿是擔心。

“鬆前老師,習大人今天隻喝了三杯加「方糖」的咖啡,尋常的食物還是無法食用。”少年撩開偏長的右邊劉海,他對月川習的一切都如數家珍。

“今天的這批肉都是實驗室最新成果,分彆是微生物發酵、原子能輻射、多巴胺推注……”

他的語氣滿是憂心,“再這樣下去,恐怕習大人又要控製不住地咬自己了。”

哢——

精致沉重的木門被人從裡麵推開,幾位名廚垂頭喪氣地捧著自己做的食物走了出來。

這幾份肉排都隻有切割的一小口空缺,其他的完好無損,甚至還隱約冒著熱氣。

鬆前有些失望,這段時間裡月山家快要把日本翻過來了一般尋找各地廚師,看來還是對不上少爺的胃口。

“葉,你去給月山少爺再做一杯咖啡吧。我去送一下客人,順便去看看美國空運過來的那批食材質量怎麼樣?”鬆前是月山家的傭人室長,這些任務一般都是她在完成。

她指揮著少年,不忘回頭輕聲叮囑道:“記得多加些「方糖」,能夠讓少爺不那麼餓。”

“好。”

葉不在乎現在進去會不會被饑餓的月山習當成食物,他隻為習大人的欠佳狀態感到擔憂。

看到鬆前老師領著廚師們往彆墅外走,葉也從餐廳旁走上樓梯前去取水吧裡恒溫保存的咖啡豆,哥倫比亞瑰夏是月山最喜歡的豆種。

葉願意為了月山習手磨豆子,但怕少爺太過饑餓,最後還是選擇了機器研磨。他在月山習不能吃正常人類的食物後,用很短的時間就學會了衝咖啡。

少年的動作乾練且迅速,濾紙一捏一放就與濾杯完美貼合,隨著96°C熱水注入咖啡粉,濃鬱的香氣瞬間彌漫出來……

另一邊鬆前將廚師們送到門口,告訴他們馬上便會有司機送他們離開,費用也由月山家打到他們的賬戶上。

在燜蒸萃取後,時間過去了5分鐘整。葉小心翼翼地將咖啡置於托盤中,步伐平穩而快速。

“咚咚”

餐廳的門隻是虛掩著,但葉不敢貿然打擾,從小他就是規矩學的最好的那個,所以才能脫穎而出跟在月山習身邊。

月山習仰頭靠在椅背的軟墊上,懶散的掀開眼皮,任由頭頂的光線映在臉上,他已經餓得不想動了,“進——”

俊美的男人日漸消瘦,如同花瓣一樣的唇也變得蒼白,即使是這樣他的一舉一動仍然如同最優雅的紳士,虛弱的狀態無損他的風姿,反而增添了許多彆樣的韻味。

“習大人。”葉這才走了進來,他將杯柄調整成月山習方便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