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防止薑青黎逃跑,她雙手被綁在身後,頭上被套了麻布袋子,在搖曳的驢車上不知搖晃了多久,就在薑青黎即將支撐不住的時候,前麵傳來一聲天籟。
“籲~”,是停驢的聲音。
薑青黎被暴力地扯下驢車,隨即被關進一個臭烘烘的地方,聞起來像是驢圈。
是不是下一步便是那老鴇來看她姿色如何,估算她能值多少銀子,薑青黎心想,原主的身型是削瘦了些,但是身段修長,模樣俊俏,臉上還生著同她一樣的炯炯杏眼,大抵夠還那幾人的債了。
薑青黎苦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來相看她,倒是旁邊的驢子噴氣噴了半晌,許是不喜有生人入侵它的地盤。
薑青黎整個人疲困交加、口乾舌燥,她聽著驢兒飲水的聲音都想湊過去喝兩口,可又害怕被驢踢,萬一暈死過去得不償失。
雖然有係統在,可她的雙手在後背綁著,她有心兌換些葡萄糖補充體力,可喂不到嘴裡這一大難題首當其衝,還是再等等吧。
就在薑青黎即將暈死過去之際,她隱約聽到了孩子的哭叫,以及婦人的抽泣...遠處還時不時傳來幾聲狗吠,結合她現在身處驢圈的處境,她推斷出她一定不在那臟窩裡,那她應該是在......王家莊!
薑青黎的猜想在片刻之後得到了印證,因為她聽到有人打開了門閂,步履匆匆,不多時慌亂的腳步聲多了一道,相繼進了屋子。
許是剛才昏迷了片刻身子上恢複了些許力氣,薑青黎隱約能聽到屋內幾人的聲音,其中一個男人的聲音極為耳熟,薑青黎側耳細聽了片刻,這不正是將她綁來的王三麼!
敢情她是被綁到王三家裡來了,不是窯窩子!
薑青黎有些疑惑,不是要將她賣了抵債麼,將她綁在他家驢圈算怎麼一回事兒麼?
薑青黎心底的嘀咕還沒犯完,有兩個人打了簾子從屋裡走了出來,根據二人的談話,她能確定的是剛剛匆匆出門的王三是去請大夫去了。
“早些給孩子準備後事吧!”老先生留下一句話便匆匆離去。
王三站在門口,沒有任何言語,通過靜謐的空氣,薑青黎仿佛能嗅到他的絕望。
她自救的機會,好像來了!
薑青黎使出渾身解數,朝著王三的方向喊道:“王大哥,或許我可以治好孩子的病!”
薑青黎腦袋上被套著麻袋,喊出來的聲音悶悶的,王三聽不真切,待他關了門落了門閂走進些才聽見她在喊什麼。
“京城中有名的大夫都治不好,你哪裡來的本事能醫好!”王三將怒火都撒在薑青黎身上,“你定是想借此機會來要我幺兒的命!你休想!”
“王大哥!”薑青黎的音調驟然提高,“您既與家父合作,那家父的脾性您自然是清楚的!”
王三沉默了,薑青黎知道自己賭對了,或許這王三本就沒想著將自己賣到青樓裡麵去,他隻是想早日拿回錢來救他的孩子。
“或許我救不下孩子的性命,能讓她多留些時日...”薑青黎頓了頓,“也是好的。”嘴上如是說,但是薑青黎心裡卻是已經做好明日回家的準備了,用藥天才加上萬藥具備的係統,沒有她治不了的病。
一語驚醒夢中人,王三粗魯地扯下少女頭上的麻袋扔在一旁,揪著她的衣領將她如同小雞崽子一樣拎起來,快步朝屋子走去。
王三的媳婦正坐在床上抱著孩子默默流淚,見丈夫突然從外邊拎著一個什麼東西進來扔在地上,嚇得止住了啜泣:“這是......”
“薑大的姑娘。”王三一邊將薑青黎手上的繩子鬆綁,一邊回複媳婦的話。
“你將人綁來這裡作甚!”王三媳婦有些害怕,不是要債去了嘛,怎麼將人綁回來了,這被人報了官可是要蹲大獄的!可王三接下來一句話險些將她嚇死。
“賣了換錢救二娃。”
“你瘋了不成!”王三媳婦低聲驚呼,忍著哭腔道,“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情難道對二娃好麼?”
“我...”王三辯解不出什麼,他也唯恐上天因他此舉降罪到二娃身上,他像是抓住最後一絲希望一樣,“你不是有法子治二娃的病麼,救救她吧,我的債不用你還了!”希望能將功補過。
一聽說薑青黎有救命的法子,王三媳婦放下手中的孩子,連滾帶爬地跪在她的麵前,央求她救救二娃。
薑青黎身上沒力氣,拉不開連連磕頭地婦人,她隻能越過她去,查看孩子的情況。
摸上孩子的額頭,溫度高得嚇人,掰開孩子的嘴和手心,密密麻麻的紅疹觸目驚心,這是典型的幼兒手足口病症狀。
“孩子高熱多少天了?”薑青黎一邊問一邊將孩子身上厚厚的衣服扯開,“捂得越厚,孩子身上的熱越散不出去!”
幸好係統贈送了初始成就值,薑青黎馬不停蹄地兌換了一瓶酒精,打開瓶蓋子倒滿整個手心,放下瓶子後兩隻手迅速合攏,將手上的酒精搓熱,捂在二娃的前心後背,快速搓動讓酒精揮發。
薑青黎搓了兩下,隻覺得天旋地轉頭腦發昏,隻好將酒精交給王三媳婦:“嫂子,我身上沒力氣,你按照我剛才的動作多給二娃搓一陣子。”
王三媳婦依葫蘆畫瓢在二娃身上搓了一會兒,二娃身上的溫度明顯有所降低,她衝著王三喜極而泣:“降了!降溫了!”
王三一個大男人,也高興得落下眼淚來,他萬分慶幸沒有腦子發昏將薑姑娘賣了去。
一通忙活下來,二娃身上的溫度有所降低,但是摸著還是燙,薑青黎又從懷中掏出來另外一瓶藥,掰開二娃的嘴倒了進去,又喂了些水將藥灌了進去。
薑青黎的額頭早就浸滿汗珠,浸染到額角的傷口上,刺辣辣的疼,她顧不上也沒有力氣處理。
“王大哥!嫂子!你們放心吧這孩子我能治!”薑青黎先給王氏夫婦二人吃了一顆定心丸,隨機話鋒一轉,“但是有句醜話我得說在前頭...二娃高熱將近十天,有燒壞耳朵或者嗓子,甚至是腦子得風險。”
王氏夫婦臉上因她前半句綻開笑言,聽罷後半句,笑容凝結在臉上。
王三媳婦的眼淚連同她的擔憂一樣,瞬間傾斜而出:“薑姑娘,你是說我們家二娃以後就又聾又啞,連腦子都不好使了?”
“隻是有可能,你彆瞎說,咒孩子麼不是!”王三語氣不善,人家薑姑娘不是說可能麼。
薑青黎:“嫂子,高燒的後遺症您彆太擔心,一百個孩子裡發熱有可能隻有一個孩子不幸運攤上這樣的事兒,可能性很小!”
“不會就是我家孩子吧!”貌似每個母親都會有這樣的憂慮,總是會為自己的孩子做最壞的打算。
“嫂子,我跟你說出來隻是為了讓您和大哥有個心理準備,省得孩子情況不好,咱心裡更難受!”薑青黎解釋道,在醫院什麼疾病有什麼樣的風險都是提前告知的,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她習慣性地提前講出來。
“隻要孩子能活下來,管她聾啞還是癡傻,她都是我的孩子!嗚嗚嗚...”王三媳婦說完便忍不住地哭了起來。
薑青黎從小沒享受過什麼母愛,家中孩子多,她又是老大,向來是被忽略的那個,看見眼前王家嫂嫂心疼孩子的場麵,忍不住鼻子一酸。雖然她是施救者,可她卻像個生活在昏暗世界裡的老鼠一樣,窺探著彆人的幸福。
三個人一直守到後半夜,二娃身上的溫度才堪堪恢複正常,期間薑青黎從係統中兌換了好幾支葡萄糖提提精神,不然以她的身體條件很難堅持下來。
王三看著薑青黎血汙的額角幾次欲言又止,他常年狩獵在外,這樣的傷口他見的多了,大抵都是撞傷的,幸好薑姑娘福大命大沒傷及根本,先不說他會不會因暴力催債導致對方撞柱遭到報應,要是薑姑娘真的死了他的二娃大抵也活不下去。
猶豫半天王三也沒抹開麵子張開口,隻是去外間接了一盆清水,拿來一個乾淨帕子放在薑青黎麵前,示意她清理一下額角。
王三媳婦是個會照顧人的,她用帕子一點點將薑青黎血汙的額角沾乾淨,冰冰涼涼的令她感覺不到一點痛。
“嫂子,用這個給我消個毒吧!”薑青黎遞過去一瓶碘伏和一塊兒醫用棉,她自己看不見不方便,“塗在傷口上,可以避免潰膿。”
王三媳婦剛將黃乎乎的藥塗上去,隻看見那原本還血淋淋的傷口在冒出一些白泡後便止了血,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免潰膿,這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王氏夫婦看向薑青黎的目光愈發複雜了,十裡八鄉十幾個大夫沒醫好的病,她一晚上就治好了,手裡還有著治療傷口的神藥,二人對視一眼,雙雙想起將人家拎著扔進屋子的場麵,他們好像將救命恩人得罪得不輕。
王三:我把人家逼迫到撞柱還沒敢講呢......
薑青黎將夫妻二人調色盤似的臉色看在眼裡,她大概能才出來他們心裡在犯什麼嘀咕,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將人逼上絕路實屬不該,但是王三救女心切,又情有可原,這帳沒法兒算,索性不算。
王三見薑青黎沒有借為二娃治病的由頭同他講任何條件,他便知道這位薑姑娘同她爹一樣,是個品行好的,一時間對他的所作所為有些羞愧:“薑姑娘,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我王三在此承諾,令尊與我之間的欠賬一筆勾銷!”
“救死扶傷本就是我的職責,王大哥不必介懷!”針對王三的承諾薑青黎沒反駁也沒應下。
用過飯,天已經大亮,薑青黎檢查過二娃沒有什麼大礙後,將用藥方法反複叮囑過後就提出了返程。
驢車套好了,薑青黎出來的時候,發現昨日同去討債的幾個男子也站在了院裡,薑青黎正疑惑呢,就聽站在她麵前的王三開了口。
“今日將幾位兄弟叫來,是告訴各位一聲,薑姑娘現如今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懇請各位兄弟賣我一個麵子,容許薑姑娘暫緩些時日,若有急需,來找我王三便是!”王三雙手抱拳,麵色堅毅。
王三的好意薑青黎沒有拒絕,她現在確實需要時間去掙錢,承諾十日之後,將欠款儘數還清。
就在薑青黎坐上來時的驢車返程時,王三媳婦追出了門,看著對方欲言又止的模樣,薑青黎主動開口問道:“嫂子可是還有彆的什麼事?”
“薑姑娘,剛剛我看你在額頭上的傷口用了一個藥,我看著有奇效,我想著能不能給我一點...”王家嫂嫂訕訕開口道。
傷口用藥?奇效?莫不是碘伏?薑青黎思索了一番,可碘伏也隻是消毒殺菌,算不上什麼奇效吧。
薑青黎思忖時的沉默讓王家嫂嫂誤以為她不肯給藥,連忙說:“我買!我高價買!”
薑青黎看出她誤會了,笑著問:“嫂嫂要這個作甚?”
“實不相瞞,我有個兒子在今年征兵的時候當兵去了,戰場上難免磕碰,我見姑娘那藥能治傷口,索性就厚著臉皮求上一些。”
“這樣呀~”薑青黎一邊從藥箱中將那瓶碘伏拿出來,一邊在係統中用成就值購買了幾瓶阿莫西林一並遞給婦人,“嫂子,這些藥你拿著!那瓶液體外塗,這幾瓶藥口服,身上有外傷時外服內用,必要時能救命。”
王家嫂嫂一連串鞠躬感謝個不停,問薑青黎多少錢她也不說,趁著她回去拿錢的功夫,薑青黎兀自鞭策了毛驢一溜煙跑了。
王家嫂嫂拿了錢出來不見薑青黎身影,隻好再尋個好日子讓自家男人備上些好禮送過去。眼下她最重要的是將這幾瓶藥快馬加鞭送到兒子手上,肯定能幫上大忙!
當天夜裡,包裹著幾瓶藥和一封信的包裹便發往了邊疆,不出三日便被一個喚作王傑的年輕士兵拿到了手裡,照著信中的用法他試了兩次,此藥效果確實如同母親說得那樣,治療外傷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