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 / 1)

北唐康定十年,城南薑家藥鋪。

初秋的雨褪去了夏雨的急躁,將巷子裡的青石磚刷上了陣陣寒意。淅瀝的水珠從漸黃的樹梢滑下,跳到一座破舊房屋頂上,順著破碎的灰色瓦片邊緣,鑽進裡層的茅草上,最後滴落在一雙毛了邊的青色繡鞋旁。

鞋子的主人似乎沒有意識到簌簌落下的雨水,漏下來的雨水積聚成水窪,將整個鞋底打濕,涼意慢慢侵蝕了整個腳掌。

涼意還在蔓延,直到入侵的雨水已經將涼意帶到腰間,癱軟在角落裡的人兒才猛的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她攀著一旁的椅子,艱難地從癱坐著的角落站起身來。

少女局促地用手摩梭著自己身上青色麻布裙,粗糙的質感一遍遍劃過指尖,連同腦海中地記憶一遍遍地向她傳遞同一個信息:她薑青黎,穿越了!

原主名字亦喚薑青黎,是城南一家小藥鋪的獨女。其父親憨厚老實,苦心經營著一家藥鋪,嘔心瀝血數年日子漸有起色。

可上天不曾庇佑這家人半分,好日子剛過上沒幾天,薑氏夫婦二人在寺廟中上香求子時出了意外,寺廟不慎走水,整個廟宇中留宿的香客無一生還。

徒留下薑青黎這個孤女,在世間悲痛萬分,服喪期間哭暈了好多次,好不容易強撐著辦完了父母雙親的喪葬,卻被上門催債的債主們嚇個半死,為了不被賣去青樓抵債,原主吊著最後一口氣撞了柱,保住了薑家的顏麵。

原主的記憶像是錄影廳的電影一樣,一遍遍在薑青黎腦海中滾動,老天爺到底在和她開什麼玩笑!

她明明是現代社會的藥學高材生,博士畢業一便入職了首都Top 3的三甲醫院工作,勤勤懇懇工作,兢兢業業做人,唯一的愛好便是存點小錢,買點大金鐲子,怎麼一場醫鬨偏偏隻有她中了招。

薑青黎打小就羨慕彆人穿漂亮的衣服戴珍貴的飾品,所以在她上班掙錢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省吃儉用給自己買了一件像樣的首飾,整整三十克的大金鐲子啊!她可一次都沒舍得戴呢啊!

網上不是說醫鬨的時候儘量往貴的儀器後麵躲嗎,這樣對方不敢砸,全是騙人的嗚嗚嗚......

薑青黎原生家庭不幸福,所以她總覺得自己命苦,可沒想到,這薑家孤女的命更苦!

父親薑遠山性情溫順善良,在薑家一眾兄弟中排老大,人稱薑大。早些年戰亂頻發,饑荒嚴重,為了養活尚且年幼的弟弟們,薑大冒著生命危險從了軍。

在軍中,他省吃儉用,年年將為數不多的軍餉寄回家裡補貼家用,一寄便是近十年,等到弟弟們陸陸續續都成了家,他才帶著一身傷病從軍中退下來。

回到家中卻發現,家中的宅院都讓弟弟們以婚配為由分占了出去,薑大固然氣憤,可爹娘的心不偏向自己,再怎麼鬨也沒用,於是隻能在老宅旁邊的牛棚拆了,圈起一個院子,成了家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

時過境遷,新王平了天下,成立北唐,年號康定,薑家老宅好巧不巧被劃在了都城外城的片區裡,除卻薑大軍籍之外,其餘一家子貧農脫了賤籍搖身一變成了平民。

薑大在軍中與一軍醫交好,學了些本事,於是開了一個藥鋪維持生計。

這鋪子開起來的時候薑青黎已經記事了,所以她知道這間鋪子對父親來說意味這什麼,可父親從來不讓她插手鋪子的事,直至父母雙親去世她都不懂得這鋪子怎麼經營,在為期三個月的喪期裡虧損數百兩。

三個月喪期剛過,眾多債主們紛紛討上門來,為了還債,薑青黎將家產變賣了個乾淨,可最終還欠下一百多兩,薑家各房將她視作洪水猛獸,她上門借錢紛紛閉而不見,隨著還款期限的逼近,家人的冷漠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為了不被賣到那臟窟窿裡麵,她選擇了死亡。

原主的記憶像是一把刀,在薑青黎地心頭留下血淋淋的烙印,讓她再次體會到人性的涼薄:傻孩子,好好和父母團聚吧,以後再也不用吃苦了。

薑青黎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雖然心痛僅一麵之交的金鐲子,但好歹她好歹活了下來,而且有這麼一間被債主們砸得稀巴爛的破房子。

雖然沒錢,還欠下了一屁股債,但好歹她活著呀!後遺症就是眼睛不怎麼能往手腕上瞅,空蕩蕩得她看得上火容易牙疼。

薑青黎扶著椅子站著緩了好一會兒,才感覺身上沒有那麼冷了,她活動著各處關節將自己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邊,生怕身上哪裡有什麼不適,她現在的狀況可沒有什麼錢財拿來治病。

雖然她擁有藥學博士的學曆,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錢買藥,她可真不敢保證自己能在醫療條件落後的古代活下去。

一番檢查下來,除了原主撞柱尋死時在額頭留下的傷口,其他地方沒有什麼大礙。

沒有鏡子,薑青黎便借著水中的倒影兒仔細查看了一番,隻要注意傷口不碰水,估摸著有個十來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唉,要是有個碘伏就好了,可惜條件不允許啊!”薑青黎嘟囔著抱怨,打算在這滿屋狼藉中找出一塊乾淨的布來清理清理傷口。

“主人!我們商店裡有不同廠家的消毒碘伏,需要哪一款快來挑選吧!”

突然,一道AI的聲音在薑青黎腦海中響起,不等她反應,她的眼前便出現了一塊懸浮的電子屏幕。

“這這這...”薑青黎有些被嚇到,很快反應過來,“該不會是係統吧!”

薑青黎的小心臟有些雀躍,可千萬得是啊!

“主人您好,歡迎訪問您的伴生醫療藥械係統,小藥箱!我是係統客服,藥丸子...”係統的客服很熱情,濤濤不覺地向薑青黎介紹著自己。

薑青黎可沒有那個耐心聽他講一堆沒用地廢話,早在聽到“伴生”兩個字地時候,她已經放下心來翻看係統了。

薑青黎將整個係統機製摸明白的時候,係統的客服剛把伴生醫療藥械係統的背景介紹完。

“主人,接下來我將為您介紹係統的具體應用方法。”客服的聲音很有激情。

“不用了,不就是靠救人積攢成就值,成就值可以用來購買商店中的藥品,買來的藥再救人,周而複始麼!”薑青黎找了個凳子坐下,漫不經心地將係統地核心機製講出來。

“是的主人,您分析得非常透徹!成就值不僅可以兌換藥品,還可以積攢起來兌換成您最鐘愛的大金鐲子!”說著,係統將頁麵調整到心理安慰品一欄,不同規格的不同樣式的金鐲子應有儘有。

薑青黎抿唇一笑,她可不會在這係統上兌換什麼金鐲子,她的成就點大有用處!

她!薑青黎要發財了!

最重要的是,她這麼多年的書沒有白讀!治病救人造福百姓的心願終於有機會實現了!

有這個小藥箱在手,她不愁沒藥賣,而且古代醫藥行業的發展可比現代社會落後太多了,她的藥可堪比神藥,能救很多人,這下她薑青黎的苦日子也要到頭咯!

隻要她肯乾,到時候,她的大金鐲子要多少有多少,再鑲嵌幾個稀有的大寶石,這日子光想著都樂得她發瘋!

薑青黎抬起她那空落落的手腕看了又看,牙也不疼了,反而覺得她這手腕可太漂亮了,什麼鐲子都搭配得很!

可能給自己畫的餅有點太大太香了,以至於有人破門而入薑青黎都沒有發現。

來人正是揚言還不上錢就將薑青黎賣到窯子裡抵債的一行人,幾人都是城外王家莊的村民,薑大在世的時候收了他們的藥材,還沒結賬就發生了意外,對他們來說這父債子償,他薑大就留了一個閨女,她就算日後嫁了人,這債沒還清他們也會到夫家去討。

為首的那人喚作王三,以采摘狩獵為生,這次是在山上得了一株百年的野山參,想通過薑大的藥鋪賣個高價。

在這個朝代,山參這種東西本就是稀罕之物,更不要說百年的野山參,要是經營恰當,賣到上百兩也不為過。

誰曾想薑大出了意外,他欲拿回自己的野山參,卻來晚一步,被其他債主搶先一步拿走抵了債,其餘幾人亦是同種情況。

“王三,莫不是上次放得話太狠,給這薑大的女兒逼瘋了不成!”其中一人道。

他們來了好一會兒了,可看著屋裡的薑青黎額角潰爛、滿臉是血,嘴角還掛著不明所以的笑容,說實話,這債他們有點不太想要了。

王三的臉色不太好看,這婆娘要是真瘋了才是將他逼上絕路,他三兩步走上前去,攥上女孩消瘦的手腕,惡狠狠道:“最後期限已至,還不趕緊把錢拿出來!”

薑青黎腕間吃痛,美好藍圖瞬間被戳破,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麵前已經站了幾個彪形大漢。

這幾個人都是實打實的莊稼人,日常靠種田或者狩獵為生,體型自然比一般人大上幾圈,凶神惡煞地往眼前一站,怪不得會嚇得原主自儘。

可這副身體的在剛剛一個時辰前剛換了主人,如此幾個壯漢站在薑青黎麵前,她不但不害怕,她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絲惋惜!

畢竟這幾個人是來討債的,他們之間不對付,況且古代民風淳樸,讓人脫下上衣看看胸肌這樣的行為是不被允許的。

將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清出去,薑青黎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變得穩重一點:“各位大哥行行好,能不能再寬限我幾日,他日我定將欠款翻倍交到各位手上!”

“打算將你賣進窯子的人能給你行什麼好!”王三惡狠狠說道,“趕緊拿錢,否則留著你的力氣跟你的恩客求饒去吧!”

見她拿不出錢,王三拽著薑青黎的袖子就往門外走。

男女力量懸殊,更何況失血過多身體虛弱的薑青黎,三兩下就被人拽到了藥鋪門口。

薑青黎想呼救,怕惹來他人圍觀,古代人最講究的就是臉麵,未出嫁的姑娘家被幾個大男人在街上拉扯,可以說是再無活路,原主就是因臉麵而死,她可不能讓原主蒙羞。

薑青黎放棄了掙紮:“我自會跟你們去,還懇請各位大哥看在亡父的麵子上,留些體麵。”

眼下隻能看情況,再尋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