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計(1 / 1)

“怎麼要不得?老夫人如此看重你是你的福氣。”嘴上這麼說著,手卻忍不住在那鐲子上來回摩挲。

謝元不久前娶正四品大臣中書侍郎的嫡次女趙溪為妻,這件婚事是她和國公精挑細選出來,俗話說娶低嫁高,但中書侍郎疼愛幼女,嫁妝準備了許多。

謝家公中按照規定隻出三千兩,陳氏也隻能咬牙讓自己的小金庫大出血,一増再増聘禮,這才顯得出謝家重視。

害她現在表麵上看著風風光光,背地裡將不少地契鋪子都添做聘禮。

“承蒙老夫人和國公夫人的厚愛,民女感激不儘。”賀聽竹睜著一雙不諳世事的純潔眼睛,滿目寫滿了不懂人世險惡的質樸。

她十分感激地對陳氏行禮,“其它民女可收,可這鐲子是縣主當年戴過,其意義重大民女萬萬不能接受。”

她接著暗示,“況且民女的侍女都是些毛手毛腳的小姑娘,若是此物在民女這碰撞摔壞,那豈不是罪過大了。”

陳氏斜眼看她小家子氣的樣子,心中嗤之以鼻,她心念一動,順著賀聽竹說下去,“那你的意思是...”

賀聽竹將那白玉蝙紋手鐲看做燙手山芋碰也不碰,隻是乖巧道:“不如先放在夫人那兒替民女保管著,這樣民女也安心。”

說是保管,和送於陳氏沒兩樣,隻不過換了個得體說法。

陳氏嘴上仍在說不合乎情理,但手沒有慢一步已將那鐲子套到手腕上,大小正好合適,她越看越喜歡,可心中還有顧慮提醒著她。

“我可不敢收,萬一老夫人知道了還以為我恃強淩弱將鐲子奪了去,這鐲子雖然珍貴,但本夫人什麼沒見過,可不能因為一個鐲子傷了和老夫人的婆媳之情。”

果然陳氏能夠坐穩國公夫人的位置可不是隻憑貌美,到了這個歲數的人心眼子自然少不到哪去。

賀聽竹立馬抽出帕子掩麵梨花帶雨小聲泣了起來,“民女自知在這府中無依無靠,隻能靠著世子和老夫人憐惜腹中孩子...,但民女見了夫人便覺得親近,隻盼著夫人以後在府中多多照顧民女。”

她睜開眼瞥了眼鐲子,“至於這鐲子...老夫人物件多,哪裡能記得那麼清楚,何況是民女托夫人保管,老夫人怪罪下來也是民女不是。”

她說得情深意切,陳氏假惺惺地在她手上拍了拍,“你這孩子,馬上就是一家人了還說這些生分的話。”

兩人又你來我往地說了幾句,陳氏滿意地起身離去。

路上福心問她,“夫人,這農女會有那麼好心?莫不是有什麼陰謀?”

陳氏舉起手,鐲子更襯她膚如凝脂,正好過些日子有人邀京中貴婦聽戲,她也能好好在眾人麵前炫耀一番了。

她指頭點了點福心眉心罵道:“你這個蠢丫頭,她明顯就是在討好我。”

她洋洋得意分析道:“老夫人駕鶴西去也是遲早的事情,以後府中還不是得由我做主,她這是早早拿這鐲子討好我,為自己以後在府中生活鋪路呢。”

“可是...”福心一貫謹慎,“若老夫人發現,夫人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她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回頭再打發給她幾件普通白玉鐲子,戴在手腕上和這沒兩樣,老夫人人老眼花去哪看那麼清楚。”

陳氏愛不釋手看著這隻鐲子,連連歎道:“縣主當年用的東西都是皇上賞賜的,就算是府中也少見這樣的水種。”

見她的樣子福心也隻好將擔憂咽了回去。

至於賀聽竹這,待陳氏出了院子門,她便將眼淚自然地收了回去,這一幕看得幾個丫頭十分震驚。

冬晴有些猶豫開口,“小姐,您就算將鐲子給了國公夫人,以後她也未必會對你好。來你這的時候老夫人特意讓我囑咐你小心肚中孩子,怕的就是...”後麵的話以她的身份根本不敢說出口,但她眼神閃爍,賀聽竹自然也聽得懂。

她安撫地笑了笑,“此事我心中自有打算,但絕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你說的這些我也明白,麵對可能傷害我和孩子的人,我自會打起十分精神麵對。”

話點到為止,雖然接觸不多,但冬晴知道她是個七竅玲瓏心的姑娘,做這些定有她的用意。

倒是春葉傻乎乎撲到賀聽竹腿上,“小姐,這些東西看著好貴啊,估計能換好多好多大雞腿。”

這話說得其他人忍俊不禁笑成一團,夏露秋杉年紀和春葉差不多,幾人早就打成一片,聽到這紛紛捂著嘴笑她。

看著屋子中熱鬨的氛圍,賀聽竹心頭縈繞著即將大婚的焦慮也散了幾分。

後麵的日子國公府敲鑼打鼓熱鬨了起來,至於未進門便有了孩子之事雖然被一些碎嘴的人不齒,可畢竟入了門便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夫人。

腹中的孩子也是世子的嫡子女,就這天胡開局也足夠蓋住那些流言蜚語。

皇上在這段時間特意準了謝筱假,一是因為失蹤歸來在家休養,二是結婚一事皇上已從李容鈺和李容澤兄弟二人身上聽說,這才大方地許了足足一月假期。

深夜,謝筱書房燈火長明。

樂水候在一邊,努力對抗著困意睜著眼皮磨墨,他見世子在紙上塗塗寫寫,十分好奇。他自幼與世子一同長大,本該無話不說,可偏偏樂山出了事,害得世子本就冷的性格更加嚴峻,讓他這段時間都不敢如以往那般親近。

“想說什麼便說,做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本世子?”

樂水一怔,連忙笑著說:“世子好眼力,屬下想問世子在寫什麼呢?”他認識字,可是看著上麵不成句的字眼仍舊摸不著頭腦。

謝筱停了筆,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寫了一整頁,他輕輕開口,“我在想孩子的名字。”

樂水奉承道:“不管世子取什麼名字,小殿下一定會喜歡。”

謝筱失笑:“小孩子懂什麼,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她?樂水動作一頓,機靈地接上:“世子夫人也會喜歡。”

謝筱嗬了一聲,“本世子可沒說她。”

好好好,沒說就沒說,樂水早就習慣世子口是心非,便一心一意推著墨塊。

“這段時間你一個人伺候也是辛苦了。”

樂水眨眼,“伺候世子是屬下本分,怎麼會辛苦?”他知道世子還是不能忘懷樂山的背叛,想到這他咬牙切齒道:“樂山為了一個女人居然敢背叛世子,活該他被二公子打殘。”

謝筱目光漠然,“他身邊的女人是謝元的人,他既然經不住誘惑做了選擇,自然要承擔相應的風險。”

不想再提那人,謝筱拎起白紙看著上麵的名字,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美好的詞彙賦予那個未出生的孩子。

想到這他的心都忍不住軟了幾分。

“過段時間有個新人來本世子這,來之後你好好教教。”

“遵命。屬下多嘴問一句,是謝家的人嗎?需要屬下向下麵的說一聲嗎?”若是府中的人,他思索著世子會將誰提拔上來。

“不是謝家的人。”謝筱打斷他的思緒,似乎知道他想什麼似的繼續道:“名字是樂虎...算了,有些難聽,還是他原本的名字吧。”

“來的人叫錢虎,頂替樂山的位子。”

樂水渾身一顫,連忙應是。

謝筱看著昏黃的燭光有些出神。

若是從前,他孑然一身絲毫不怕,但自從遇見賀聽竹後他竟然生出了畏懼的心情。雖然早早囑咐過其小心陳氏和謝元,但他從小在這些軟刀子的詭計中長大,自然知曉那些的威力,陳氏和謝元更不可能任由孩子平安出生。

萬一出了事...

“嘶...”燈火閃了一下,謝筱迅速收了手,他著魔一樣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向了燈盞中的火苗。

樂水倒吸一口氣,連忙喚過侍女端來涼水,“世子將手放入水裡浸一浸。”

他撚了撚被燙白的指腹搖了搖頭,陳氏他們便如同這燈中火一樣,平日看著安靜,但給點東西便燃起熊熊大火將一切吞噬。

“你覺得她怎麼樣?”謝筱忽然發問。

樂水先是想了一下那個她是誰,反應過來後道:“屬下和賀小姐接觸不多,但是既然救了世子,那一定好人。”

“好人?”謝筱還是忘不掉自己失憶時候在那女人麵前的傻樣,他氣衝衝道:“她就是長得人畜無害,打眼一看以為是什麼小白花般的女人,心底裡惡毒著呢,現在又拿本世子的孩子要挾...哼,人不可貌相,樂水你可得記住本世子的教導。”

世子一口氣說了好多話!

樂水內心恨不得痛哭流涕,好久沒有見到這麼生動的世子了,看來那賀小姐果然不是凡夫俗子,明顯已經將世子拿捏住了啊!

雖然兩人隻打過幾次照麵,但樂水心裡已經徹底崇拜上了賀聽竹,能讓世子情緒波動這麼大,這人不簡單!

主仆二人此時“各懷鬼胎”,但是心裡念的都是同一個人。

在睡夢中的賀聽竹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迷迷糊糊中想著是不是近日換季風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