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剛想反駁,便看見賀聽竹月牙似的眼睛裡藏不住的狡黠,何嘗不知道自己又中了這人的圈套裡,不過是比自己長了兩歲,怎麼這女人跟個狐狸似的稍不留神就著了她的計。
“本世子什麼女人沒見過,不過是曹書青這人本世子不太喜歡,你身為本世子的妻子當然也得和那人少接觸。”
妻子...賀聽竹心裡吞吐著這兩個字,笑意躍上眉梢。
謝筱目移窗外,決心不再理她。
清甜味道的氣息忽然湧到身旁一個勁往他呼吸裡鑽,溫熱的吐息吹在他的脖頸處,謝筱胸腔急速起伏,他捉住那隻在他身上胡作非為的手,道:“你亂動什麼!”
這女人真是不知羞,大庭廣眾之下在有侍女在的情況下居然對他動手動腳,甚至還摸他最敏感的腹部,他剛開葷的身子根本經不起賀聽竹的撩撥。
“民女不過是看世子腰帶鬆了,所以幫忙整理一番。”賀聽竹看他身子忽然僵住,便飛快鬆了手,以為他還是排斥和自己接觸。
賀聽竹聲音低了下來,帶著點憂鬱,“世子還是如此厭惡我的靠近嗎?”她原以為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放下當初欺騙一事。
“是!你知道就好!”謝筱扯了扯衣擺雙腿緊閉,試圖用這樣的動作遮住某處異樣,全程隻能維持著這個奇怪的姿勢回府。
回了府中,馬車停下後春葉扶著賀聽竹下了車,卻見謝筱遲遲不動。
“世子不回去嗎?”
謝筱麵無表情,雙手端正地放在膝蓋處,“本世子等會還有要事,你先回去,明日紅玉姑姑給你撥幾個丫頭婆子,記得將春葉也登入府中丫鬟名冊。”
賀聽竹今日感到身體勞累,十分想念翠竹園柔軟的床榻,聽他說完便毫不留情轉身進了府。
馬夫收起鞭子,問謝筱:“世子殿下現在去哪?”
聲音甕聲甕氣從車內傳來,“等一陣。”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馬夫等的都有些犯困了,卻見謝世子一臉神清氣爽地下了馬車,他有些納悶,“世子,您不用車了?”
謝筱擺了擺手,“本世子忽然想沐浴更衣了,你回去吧。”
馬夫心想這個時辰沐浴更衣?但貴人的事情他也不好多言,隻能照辦。
次日紅玉早早帶了十幾個丫頭婆子來了翠竹園,賀聽竹頭一次見這架勢,看著園中烏泱泱一片人怔在原地。
“姑姑,這些是?”
紅玉姑姑拍了拍手,丫頭婆子衝她整齊劃一行禮,她笑著說:“按照府中慣例,小姐們院中都是四個丫頭兩個婆子,就算是國公夫人院子也是如此。老夫人體恤姑娘孤苦又懷著身孕,身邊就春葉一個丫頭伺候,便從人牙子手上買了些家世清白的丫頭來讓姑娘挑幾個,剩下的再讓彆的院子挑。”
賀聽竹連忙道謝,“謝過老夫人和姑姑了,等明日閒了民女親自去老夫人那謝過。”
紅玉道:“姑娘不必如此,老夫人特意叮囑婚前這段時間姑娘好好歇著,不必費那些事。”
她衝人堆喊了個名字,“冬晴。”
一個看著年紀略大的女子走了出來,她麵容普通,但動作不慌不忙,氣質遠比其他人沉穩。
“這是冬晴,是府中的家生子,對府中情況多有了解,之前是在老夫人身邊伺候著,這次特意指給了姑娘。”紅玉意有所指道:“姑娘腹中懷著世子第一個孩子,是無比貴重的,有冬晴在身邊總歸對府中人事多些了解。”
她的意思賀聽竹聽懂了,心中自然對老夫人周全的準備感動,人多眼雜,她也隻能又一次用單薄話語謝過。
剩下的丫鬟位置便隨意了一些,賀聽竹指了兩個年紀不大頗有眼緣的女子,婆子則是選了兩個手腳利落,分彆擅長廚藝和花藝的人。
紅玉將剩下的人帶了出去,臨走時候還囑咐道:“這些丫頭之前的名字都是家中隨意取的,姑娘便取個好聽的叫著也順口。”
賀聽竹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剩下的人站在一塊,安安靜靜等著新主子說話,可許久後賀聽竹仍舊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冬晴似乎司空見慣這樣的場景,可剩下的人早就焦灼不安起來。
看著冬晴麵不改色的樣子,賀聽竹心中暗暗點頭,這人果然是老夫人屋裡出來的,總歸是大氣一些。
兩個婆子一個姓錢,一個姓牛,翠竹園除了主屋左右各有兩個耳房,靠門的一間堆放了些雜物,三間空餘著,其中一間春葉暫住著,另一間靠門的二房便給了兩個婆子住。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最邊上的那人,此人是那群丫鬟裡長得最好看的一個,眉眼十分精致,比她在春日宴上瞧見的好幾個世族小姐都要好看。
“奴婢招弟,還請姑娘賜名。”
聽見這個名字賀聽竹心裡緊了一下,她放緩語氣柔聲道:“夏露如何?”賀聽竹早已想好,冬晴算是巧合,剩下的兩人正好湊個四季。
“夏露謝過小姐。”她倒是聰明,連忙認了下來。
另一個看著年紀十分小,五官都未曾脫離稚氣,賀聽竹問:“你今年幾歲了?叫什麼名字?”
“奴婢名為來福,已經十四了。”
這麼小!賀聽竹聽了她的名字有些哭笑不得,原以為紅玉姑姑是在說玩笑話,結果這些人名字果真和小貓小狗差不了兩樣,不過想想也是,定是家中不重視才會送到富貴人家做奴婢。
她心中想了一會兒,說:“你以後便叫秋杉。”
小姑娘很欣喜,覺得這名字朗朗上口,連忙笑著行禮,“秋杉記住了。”
最後她才拉過冬晴,柔和道:“冬晴姑娘來我這兒委屈你了,以後我要是有什麼不懂還要麻煩姑娘。”
她心裡明鏡兒似的,知道冬晴懂得可比她這個初來乍到的人多得多,主仆最重要的便是交心,春葉她是拿妹妹看待的,另兩個剛入府隻能依靠她,但這冬晴不同,她得通過點點滴滴的相處才能徹底心意相通。
冬晴沒想到這姑娘這麼沒架子,按她的猜想能夠搭上世子從土雀變鳳凰,肯定是心機深沉好高騖遠之輩,她如此親和反而打個她措手不及。
“小姐,奴婢曉得。”
她看著眼前女子年紀不大雙目澄澈,便心生好感,左右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自然懂得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冬晴告訴她,府中丫鬟都是有等級的,身邊大丫鬟一個,是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兩個,剩下一個才是三等丫鬟。
逢年過節府中公用撥出的賞賜也按等級走。
聽到這些賀聽竹若有所思,有錢人規矩多她也明白,於是點點頭,道:“你資曆最深,便做大丫鬟吧。”
冬晴梳頭的手一頓,她緩緩道:“那春葉姑娘...”誰不知道春葉和賀聽竹感情深厚,她倒是有些意外會讓自己做大丫鬟。
“春葉年紀尚小,懂得不多,還需要你多加調教,剩下的兩個先看看這段日子表現怎麼樣再定等級。”
冬晴應了聲。
看著銅鏡中身影模糊,賀聽竹反倒想起從前兄長常看的兵書,其中孫子兵法是他翻閱次數最多的一本,書角都被翻得發毛,他常在家中念叨那些計策,導致她都聽進去了一些。
不過府中鬥爭也算是不見兵器的戰爭,孫子兵法亦可用於此處。
念及失蹤兄長,賀聽竹即使多年過去還是經不住難過,不知哥哥是否還活在世上。
對了!她兩眼發亮,如今在京中尋個失蹤之人的消息總比在村子要方便得多,她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次日一早,賀聽竹剛剛起身洗漱完,春葉忽然一臉緊張地推開門。
她道:“小姐,國公夫人來了。”
冬晴抬眼,兩人視線於鏡中相撞,俱看出對方眼中的疑惑。
隨意紮了個發髻後,便聽到門外傳來陳氏囂張的聲音。
“她如今還未嫁進國公府呢,便擺出來世子夫人的架勢?就算真和世子成婚我也是她的母親,如此目無尊長放在前些年都要被打出家門!”
夏露秋杉阻攔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房門很快被陳氏一把推開。
“國公夫人。”賀聽竹一臉淡定起身,她喚春葉倒了些茶,將人請到凳子上後才開口問,“不知夫人這個時候來尋民女所謂何事?”
陳氏鼻孔朝天,眼神從上往下在其小腹停了許久,然後皮笑肉不笑道:“過幾日大婚,雖說世子言明一切從簡,但老夫人心疼你,特意從自己嫁妝中選了些首飾贈你,好讓你不至於落了謝家麵子。”
說完她身邊的大丫鬟福心將懷中抱著的木盒放在桌上,她將木盒打開,在場的人就連陳氏都忍不住露出幾分貪婪神色。
陳氏暗恨,她不過是縣令家的庶女,無意中搭上了魏國公做了妾,家中出嫁時要了不少聘禮,可嫁妝草草出了幾箱。老夫人貴為縣主之女,出嫁時候足足抬了一百零八箱嫁妝。
周朝嫁妝屬於女子本人,若是男人動了女人嫁妝,不僅被人看不起甚至觸犯了律法,所以老夫人雖已六十左右臨近暮年但手上仍舊攥著不少好東西。
她原本想著等老夫人西去這些都是自己的,誰成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甚至這程咬金還比自己更得老夫人喜歡。
陳氏酸溜溜道:“這些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這隻隻鳳蝶八寶簪若是去百寶樓買得幾百兩銀子,這對紅翡翠珍珠耳環一看種水便是上乘,還有這白玉蝙紋手鐲...”她手忍不住摸了上去,嘖嘖稱奇道:“可是當年縣主戴過的...”
她越說越起勁,賀聽竹聽了都覺得貴重,但隻能在一旁乾巴巴笑著聽陳氏一件件說出價值和來曆。
到最後陳氏說得口乾舌燥,忍不住一口氣將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儘。
“你也算是母憑子貴,飛上枝頭做鳳凰了。”陳氏絲毫不覺得自己身份對小輩說這些有多麼不堪。
但賀聽竹看著這些貴重首飾和陳氏眼中藏也藏不住的留戀計上心頭。
她裝作惶恐地樣子將木盒推到一旁,“夫人,這些太貴重了,民女實在不敢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