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1 / 1)

李容鈺騎在高頭大馬上,在村口遙遙望著這一小片夾在山穀中的村落。他們動靜太大,很快吸引了許多看熱鬨的人,但他們不敢上前,隻能縮在村裡觀望。

難怪謝筱在這躲著,若不是他來信,恐怕非得在這迷路三天三夜,尤其是穿過山穀才能到這個村子,更是在路上折損了不少大意的士兵。

玄星上前遞過水袋,“王爺,這次尋到謝世子定能將功補過,聖上定會對您另眼相看。”

李容鈺灌了幾口,這一路上舟車勞頓都不足形容,生活條件一下子差了許多,但謝筱此事重要萬萬不可耽誤,緊趕慢趕終於到了目的地。

即使他貴為皇室血脈,也不得不忌憚並依靠於魏國公府。就算謝筱再不受寵,也能憑借家世擔任從四品的輕車都尉,更彆提其背後盤根錯節的世家關係,一層緊連著一層,若是惹了那些世家貴族,就算不少層皮也得和皇位失之交臂了。

“玄星。”

玄星接過他扔下的水袋,“屬下在。”

“你看那是不是謝筱?”李容鈺眯著眼,看著大步流星走來的那人有些認不出來,不過在這山野中還有這氣質的,除了謝筱應該彆無他人了。

玄星定睛一看,連忙道:“王爺,是謝世子!”

李容鈺連忙鬆開腳蹬,玄星識趣上前半跪在地上。

踩著人跳下馬,李容鈺快步迎了上去,在離他幾步的時候停了下來,謝筱揚起笑,未湊近時候便弓腰行禮。

“安王親自來接微臣,微臣感激不儘。”

李容鈺將他虛虛扶了起來,“快快免禮,謝世子失蹤多日,本王真是茶飯不思,本該早早接過世子,不過既然世子想在這多留片刻,那本王也隻好頂著父皇壓力為世子多爭取些時間。”

謝筱眼神輕巧地從他圓潤的麵上跳過,自然知道他這番話的暗示,於是連忙掛著嚴肅神情,“王爺之恩,微臣沒齒難忘。”

一隊人馬持矛將村中的人團團圍住,眾人這才知道來者是大名鼎鼎的安親王來村中尋魏國公世子,眾人哪曾見過這等場麵,紛紛嚇得跪倒在地。尤其是賀三伯和賀茂看見賀聽竹那來曆不明的夫君和安親王談笑自若似是相熟的模樣,更是瑟瑟發抖恨不得將頭埋進地裡。

李容鈺王嫌棄地將村子掃了一圈,“那謝世子快些上馬,我們速速回京。”這破地方他多待一秒鐘都覺得要染上窮酸氣。

謝筱未動,笑說:“安王稍等片刻,不知微臣信中提到的東西可曾帶來了。”

李容鈺揮了揮手,一個身材健碩的中年男人連忙抱著半人高的箱子過來,他放在地上時明顯聽到沉甸甸的響聲,這箱子一看分量就不輕。

“這箱子內裝著黃金百兩,珠寶若乾,本王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

謝筱:“回到京中微臣必厚禮謝過王爺。”

李容鈺說這些不過俗物不必放在心上,他狹長眼眸閃過幾分疑惑,“不知謝世子要這些東西做什麼嗎?”

謝筱雙手背立而站,他看見村裡的幾十人都被李容鈺的親信圈在原地,也自然瞧見了目露驚異的錢虎和不敢抬頭的賀家父子倆。

他說:“安王有所不知,微臣失憶的這段日子一直被村中的人照顧,那人對微臣也有救命之恩,所以微臣自然要將那人的恩情相還才好灑脫回京。”

“哦?那謝世子的恩人在何處?”

“正巧她今日有事出門了,安王還請稍等片刻。”他麵向那些村民,遲疑道:“這些不過是些平民百姓,安王這是?”

李容鈺打了個哈哈,連忙讓人驅趕著村民回了屋,“也是為了保障你我平安,不過既然謝世子不滿,那便讓這些人回去吧。”

很快村裡一個人影也瞧不見,眾人緊閉大門,鴉雀無聲。

他本就想著趕緊將謝筱接回京領賞順便敗一下太子的威風,想到還要在這待許久心中便有些不爽,可他也不能多說些什麼。

十幾歲的時候便召了謝筱做伴讀,可謝筱當時不過十歲,他看中其身份才選謝筱,兩人即使相伴數年交情也並未深厚到哪去,當初謝筱投誠之時他還詫異了一陣,以為謝筱會選擇深得聖眷的太子呢。

為了大業他還是得要忍讓,心中想法並未在麵上表露。李容鈺將身上的大氅解開披到他身上,另為他係緊,“謝世子隻著這等粗衣,天寒地凍如何保暖?”

玄星隨即拿出另一件金絲大氅披了他身上。

“謝世子帶帶路?讓本王看看你這段時間住在什麼地方。”他語氣隨意。

謝筱眼眸微動,答:“是。”

兩人一路笑談,經過一些人家時候明顯能感受到暗中打量的目光,玄星將腰間長劍提出,窺視的感覺瞬間少了大半。

“謝世子這段時間受苦了啊。”李容鈺心理建設了許久才敢邁步踏進院子。

謝筱淡道:“能活命已經是萬幸。”

李容鈺看著麵前平平無奇的小屋,眼神換了幾道都覺得沒處落座,便垂手站在原地,道:“陰玉一事你否再追查過?”

謝筱拱手道:“臣辦事不利,韋氏一族分支頗多,臣循著線索找到了其中一支,但經過調查陰玉並不在其手中。”

他說的話十分客氣,但顯然並未覺得安王真會罰他。

“也不是沒有有用線索,最起碼知道現在陰玉在溫姓人家手中。”

果然李容鈺隻是擺了擺手,苦惱道:“你這次出行已儘力,不過韋氏更姓為溫這可是個大麻煩,就單單去年戶部統計,溫姓可占了周朝二成人口。”

兩人就此事談了半天功夫,仍不見賀聽竹的身影。

連李容鈺都有些不耐,問他:“謝世子莫不是在玩笑本王?還是想著拖延時間做些什麼?”他鷹隼般的眼睛眯起,氣壓一下子沉了起來。

他生性本就多疑,現在甚至懷疑整場失憶都是謝筱和太子做的一場局。

但懷疑種子還未種下,玄星便衝了上來說有一女子進村。

李容鈺道:“那女子便是?”

謝筱點頭。

李容鈺瞬間變臉神色曖昧,“世子好福氣啊。”

很快幾個黑衣人便押著來人進了屋。賀聽竹懵懵懂懂抬頭,還沒有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便看見謝筱身披明顯價值不菲的大氅冷冷凝視著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圓臉凶像的華服男子。

見她不言不語,玄星狠狠朝她的膝窩踢了一腳,賀聽竹冷哼一聲跪倒在地,她下意識伸手護住自己的肚子。

“大膽民女,見了安王還不跪下?”

李容鈺狀若阻攔,朝著玄星臉扇了一巴掌,“這可是謝世子的救命恩人!”打完後一臉怒氣讓他趕緊滾出去。

做完一切後他才假惺惺道:“謝世子不要在意,我這侍從自小便粗俗不通人情。”

賀聽竹看著謝筱隻是呼吸稍微重了一些,並未有其它動作,反而還能笑著說:“不過是低賤的農戶女子,被王爺教訓是他的福氣。”

兩人的語氣仿佛跪在原地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

“那這位姑娘先起身吧。”李容鈺神色微變,謝筱如此都不為所動,看來剛剛是他多想了,不過這謝筱這樣的年紀身邊連個通房都沒有,難不成京中得傳聞是真的?

謝筱喝道:“還不快點起身?不要覺得救了本世子便可以仗著救命之恩對當朝王爺不敬!”

“世子...”賀聽竹緊握衣擺,臉色一下子蒼白,她原以為謝筱頂多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罷了。

李容鈺故作誇張,“怎麼?沒對你的救命恩人說你是魏國公府的世子殿下嗎?”

謝筱見她還不起,緊咬著腮才製止住想去扶她的動作。

“王爺說笑了,若是早早告知這女子我的身份,豈不是好高騖遠想著借救命之恩要挾?”

李容鈺摸著下巴,看跪著的女子容貌清麗,雖不及府中妻妾豔麗,但也彆有一番風味。他露出猥瑣表情,說:“我看你這救命恩人倒是...”

“王爺,她畢竟救了臣的性命。”謝筱忽然出聲打斷。

說著他將地上的箱子掀開,琳琅滿目的錢財珠寶嚴絲合縫地填滿了整個箱子,在樸實無華的農屋麵前顯得格格不入。謝筱將箱子用腳踹到賀聽竹麵前,那雙桃花一樣的眼睛隻剩下冷得似冰的厭惡。

“這便是你要的東西,足夠你度過一世的榮華富貴。”

賀聽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痛楚輕盈地落入她的眉目,她忽然想起張億之想讓她做妾的時候她說的話,她果真做不到那般灑脫的高尚。

跪在地上的腿隱隱作痛,賀聽竹已經沒了力氣站起身。

她看著那箱確實能讓她衣食無憂的珠寶錢財,本該高興才對,當初撿到他的時候怎麼可能想到能換回這麼多東西,而她呢,不過將一顆心送付。

但想到大夫說的話,她摸了摸小腹,不敢置信其中居然真的藏著一個三個月大的孩子。

賀聽竹搖了搖頭,低聲道:“民女現在不想要了。”

謝筱詫異,“你什麼意思?”

本來環胸在旁看好戲的李容鈺出言嘲諷,“還能是因為什麼?肯定想著謝世子身世高貴,跟你總比拿錢好,錢有用完的那一天,跟了你可是源源不斷的好處。我看這女子也算是貌美,不如謝世子帶回去做個妾室也好。”

謝筱聞言心中有些不適,他自幼最討厭這種女人,當初害死母親的人便是通過一些下作手段上位,更彆提是賀聽竹先欺騙他在前,說是救命之恩也不過是個好聽點的說法,給她錢財已經算他仁至義儘了。

想到這他又質問,“你到底想要什麼?若是想隨我回京,那你不必多言,本世子不可能答應。”

謝筱放緩聲音道:“你不是想去池州府生活嗎?我可以派人將你送過去,遠離這種地方,順便給你買一個宅子,足夠你衣食無憂過一輩子了。”

賀聽竹手未曾從腹中離開,她忽然癡癡笑了一聲,清冷眼眸中藏著點點碎光,她嘴角溢出一聲歎息,“世子殿下,你說的這些我都不要,民女想隨殿下一起回京。”

“王爺說得對,池州府怎麼能比的上京城呢?錢有用儘的一天,跟了你民女才是真正的衣食無憂,榮華一生。”

這番話讓謝筱怔愣在原地,他欲出言譏諷,可嗓子卻像被塞了棉花一樣,半晌才道:“本世子不可能答應。”

賀聽竹扶著箱子借力起身,她五指蓋在小腹,輕聲道:“民女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