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1 / 1)

陌生的聲音讓她瞬間從夢裡抽身。

賀聽竹睜開雙眼,和一雙極漂亮的眼睛對上。

“這裡是桃源村....你是誰?叫什麼名字?”人醒了之後賀聽竹立馬和其拉開了距離。

賀聽竹看著他茫然地晃了晃腦袋,低聲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什麼也不記得了。”

他語氣的無措不似作假,這讓賀聽秋慢慢放鬆下來。

一瞬間無數個想法湧入她心中,難不成這人失憶了?他明顯不是桃源村的人,是何處的外來者?收留他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賀聽竹眼中閃過幾分精明,哪家女子不好顏色,這男子長得俊秀漂亮,賀聽竹看了也喜歡,而且在脫去其外衣的時候也能摸到他身上起伏的肌肉,這樣的男人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這人可能是遭遇了一些意外才到了桃源村,就算他恢複了記憶,大雪封山也出不去,就算想要離開也不得不和她一起熬過這個冬天。

幾個呼吸下來,賀聽竹迅速做了抉擇。

利用他。如果人好的話正好找個入贅夫婿也不錯。

她慢慢貼近男子,柔弱無骨的手心疼地捧起他的臉,柔聲道:“夫君,你真是糊塗了,難不成忘記娘子了嗎?”

忽然貼近,男子的臉迅速紅了起來,他似乎很不適應,結結巴巴道:“我們,我們是夫妻?”

他悄悄看著麵前麵容姣好的女子,心臟跳得厲害。

賀聽竹點點頭,“你前幾日上山打獵無意中摔了一跤,我連日照顧你,終於盼著你醒了。”

男子呼吸急促,稍微離她遠了一些心跳才慢了下來。

“可是...,你剛剛不是問我,我是誰?叫什麼名字?”

賀聽竹假笑一僵,緊咬銀牙暗恨,此人雖然失憶了腦筋居然轉得靈光。

聞言她瞬間潸然淚下,又假惺惺地撚著衣袖擦拭眼角,將眼角擦得紅彤彤才鬆了手,“還不是怨你這個殺千刀的。”

她掀開衣襟,白淨的皮膚讓男子迅速彆過了臉,厲聲道:“姑娘請自重!”

賀聽竹忍笑,慢慢道:“夫君你看。”

男子悄悄瞥了一眼,瞬間愣住,女人白淨皮膚上竟然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鞭痕。痕跡顯然是舊傷,但在女人膚色襯托下格外明顯。

“這不可能是我乾的!”他脫口而出,雖然沒了記憶,但是心中下意識的反駁讓他覺得自己不可能做出這等惡劣的行徑。

賀聽竹將衣襟並攏,緩聲安撫:“大夫說夫君傷到了腦袋,醒來後各種情況都會發生,所以我才出言試探,想著夫君是真的清醒了還是想要找借口欺負我,又或者會不會將腦袋撞壞了。但夫君若是真的沒了記憶,我也願既往不咎,與夫君重續情恩。”

邊說還邊打量著男子的神色,見對方眼底一片澄澈,心中有了幾分不忍。

“你真的是我娘子嗎?”他欲回憶,可惜一片空白,不知女人說得是真是假。

賀聽竹兩眼一閉,輕聲道:“當然了,你腹部有一塊銅錢大小的紅色胎記,不信的話你可看一下。”

這胎記還是喂他喝藥時候衣襟鬆散無意間看見的。

那失了憶的傻子果然照做,看見自己腹部真的有塊紅斑,和女人說得一模一樣,心中不免信了大半。

一番漏洞百出的話哄得男子傻傻點了點頭,隻覺得麵前的姑娘好看得跟天上神仙一樣。

他信了。

賀聽秋依偎在他懷裡輕笑,男子猶豫一瞬並未拒絕,這個冬天應該能夠順利熬過去。

“對了娘子,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你叫什麼?我又叫什麼?父母兄弟這些都一概不知,煩請娘子說一說,看看能不能想起什麼?”

賀聽秋從他懷裡掙了出來,安撫著他躺下,嘴上敷衍:“我叫賀聽竹,你叫賀狗兒,我們倆是娃娃親,但是前幾年饑荒,你我兩家人都沒了,你數月前來找我,我們倆才剛成婚不久。”

男子含情的桃花眼裡全是震驚,“這名字怎麼如此粗俗。”

“你懂什麼,賤名好養活,大家都這麼起名字。”

賀狗兒乖乖躺好,還有些稚氣的五官愣愣地盯著房頂,任由女人動作。

“娘子,你為何用繩子將我的雙腿和胳膊捆住?”

“你晚上睡覺亂動,大夫說這樣捆著利於傷口養好。”

“哦...”

繩子結實地綁在他身上,這樣子像極了以前村裡要殺的年豬,這讓賀聽竹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看著她不施粉黛的臉上忽然展露出笑顏,賀狗兒看得入神,許久後他眼睛眨了眨,小聲道:“娘子,你長得真美。”

聞言賀聽竹笑容一僵,連忙抽出另一條被子鋪在炕上,和衣鑽到被窩後她才緩聲道:“好了快睡吧,將傷口快快養好,給娘子獵些野豬了野鹿嘗嘗。”

被綁著很不舒服,賀狗兒動了動,總覺得身下的草席硌得慌。

“娘子,你今年芳齡幾何?”

這人長得秀氣,說話也文縐縐的,怕不是哪家富貴人家的公子。賀聽竹打了個哈欠,“二十了。”

管他什麼身份,總歸是被她救了,就得報救命之恩。如果他性格溫和的話,就這麼和他做真夫妻也不是不可。

快要入睡之時賀聽竹心裡這般想著。

“娘子...”

賀聽竹裝作沒聽見。

“娘子...”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賀聽竹翻身,看著他的臉在柔和月光襯托下更加清新脫俗,心中的火氣不免散去幾分。

賀狗兒理直氣壯道:“娘子,我有些餓了。”

“你先睡,明日一睜眼我就給你做好吃的。”

怎麼跟養孩子似得,賀聽竹氣急,打算讓他傷養好立馬跟著村裡人去上山打獵,然後獵回來的肉全部晾成肉乾,一口也不給他吃!

她在盤算著怎麼榨乾男人價值的時候睡了過去。

次日天光破開雲霧灑在大地,蒙蒙亮的時候賀聽竹睜開了眼睛,她利落地起身,看見身旁的男子還在睡著,呼吸平和。

她找出一身王二柱穿過的棉衣放在牆頭,又將他身上的繩子鬆開。

湊近看她才發現這人眼底居然還有一小顆淡淡的紅痣。

可真是好顏色。

賀聽竹暗歎,若不是她的名聲遠近聞名的差勁,可能真的會仔細挑上一個好夫君,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又何故嫁給王二柱那個蠢貨。

想起那人,賀聽竹眼底閃過幾分快意,她大度,不和死人計較。

昨日也沒怎麼吃飯,饑餓這個時候湧了上來,想起院子裡不知道扔到哪個旮旯的芋頭,賀聽竹打算繼續做昨日沒做好的酸菜燉芋頭。

芋頭被埋進雪裡,找到的時候凍得邦硬。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賀聽竹忽然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男子身材高大,輕易將他摟進懷裡。

“娘子,你怎麼醒的這麼早?”

賀聽竹有些不適應,但是推開他又顯得不近人情,況且自己本來就是抱著找個男人共度一生的打算,所以並沒有抗拒。

她的人生中很少有此溫情的時刻,竟然生出了幾分不真實感。

“習慣了,怎麼樣?傷口還疼嗎?”賀聽竹微微側身,他麵色稍微有些蒼白,看起來比昨天好多了。

賀狗兒點點頭又搖頭,“就頭還稍微疼一些,但是其它地方都好多了。”

賀聽竹順勢將人推開,甜笑道:“你先回屋歇著,我做點飯。”

“我也幫你!”賀狗兒脫口而出。

“那你盛幾瓢水,米缸裡還有些白米和高粱,你摻在一起煮一些。”賀聽竹指著水缸道。

有人幫忙沒幾下飯就做好了,酸菜芋頭酸辣可口,就是那人將米煮得有些硬。

他似乎餓極了,狼吞虎咽吃了三碗米飯,嘴裡含著食物含糊道:“好好吃啊,娘子你做飯太好吃了。”

賀聽竹似乎聽到了自己心在滴血,冬天的食物可貴,他居然吃了三碗飯!

吃飽喝足後,賀狗兒又靠了上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清醒之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她,所以這人很喜歡粘著她,走哪跟哪。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賀狗兒嚇了一跳,忙將賀聽竹抱進懷裡。

“賀娘子,是我。”

賀聽竹聽出來人是誰,於是從他懷裡脫身將門打開,賀茂的身影出現在門外,身上還扛著一條新鮮的豬肉。

賀茂嘿嘿一笑,黑乎乎的臉上被凍出兩抹紅暈。

“昨天我聽我爹說你來買藥了,我爹做事對不住你,拿那些年前的草藥給你,這隻豬是我和隔壁虎子追了幾日才捉住的,這不,趕緊割上一條給你賠禮道歉。”

賀聽竹掃了一眼,這條豬肉可值二十多個銅板,哪裡是賠禮道歉,這是另有所圖。

至於所圖什麼她也清楚,當時自己待字閨中的時候,賀茂又喪妻,他三番五次暗示,隻可惜他爹不許幼子找個喪門星,這才打消了念頭。

沒想到王二柱死了,賀茂的心思又起來了,之前也不見他上門,明擺著冬日趁虛而入。

“呦,客氣了茂哥。”賀聽竹心硬,送上來的豬肉不拿白不拿。

賀茂見她收下,臉上帶了幾分扭捏。

他張了張口,還是沒能把心思說出來,雖然他愛慕賀聽竹,但也怕死,村裡的神婆都說賀聽竹命硬克夫。

“茂哥進來坐一會?”賀聽竹歎氣,狗兒的事情遲早要讓這些人知道,正好趁這個機會讓事情通過賀茂的嘴傳出去。

賀茂眼睛一亮,連忙應下。

他的好心情在看見屋內男人的時候一下子熄滅。

“這是?”賀茂驚詫地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挑,眉眼精致的男人。

賀聽竹輕笑著將賀狗兒摟住,幸福道:“這是我夫君,以前我爹訂下的娃娃親。”

她心疼地看著賀狗兒,“沒想到幾個月前他爬山涉水從另一個山頭過來找我,頭意外受傷了,什麼也記不得,這些日子一直讓在屋裡歇著不見人。”

女人親近地貼著賀狗兒,鬨得他耳根都紅了,手僵硬地將女人攬過。

她眼神失落,“實在是寡婦難做,閒言碎語不能入耳,二柱剛沒了一年多,我也不好大張旗鼓這才一直瞞著你們。”

賀茂愣住了,喃喃道:“那,那你們已經?”

賀狗兒雖然剛醒意識不是很清晰,但是明白賀聽竹在向外人介紹他,於是挺直脊背,十分得意道:“對啊,我們已經是夫妻了。”

這小子還挺給麵子。

賀聽竹笑得更燦爛了,她故作嬌羞,“如今我本家隻有三伯一人了,所以想請三伯做個見證。既然我已經獨身,按照大周律法可招入贅夫婿。”

賀三伯樂得見自己嫁人,定會促成此事。

但她忘了賀茂如何甘心。

賀茂氣急,本該囊中之物卻被人捷足先登。

“賀聽竹,你欺人太甚!”

隻見他大喝一聲,猛地奪過豬肉狠狠砸在地上,雙目赤紅向著她的方向撲了過來,那張平日看著憨厚的臉此刻扭曲起來,模樣和另一人重疊。

醜極了。